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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被詛咒的孩子》即日起開始預購,11.28正式發行!

 
標題: 【查理X自創】龍的心弦 (11/12 更新第十三章+公告)
pmebr_best (佐伊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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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2-13 22:24  資料 簡訊 
一口氣飆了四章,真爽快XD

第一次看查理x自創呢!女主角是伊莎貝爾嗎?
感覺依查理的個性,伊莎貝爾這樣勇敢又有挑戰精神的人很適合他XD

我很喜歡裡面關於羅馬尼亞故事的部分,有些故事看似獨立,但其實環環相扣。
雷杜感覺好神祕,他應該知道黑暗王子背後的真相吧。好想趕快知道啊!
另外,馴龍師感覺好酷啊!隱約覺得序章裡出現的男人跟馴龍師或是屠龍師有關係!
(之前讀過一部叫做冰與火之歌的小說,馴龍師讓我想到裡面的坦格利安家族,他們同樣也曾馴服過龍,而且也會近親通婚XD)

還有,查理的同事們都好有個性喔
目前最吸引我的是馬格努斯,我喜歡會喝酒這點XD

加油喔,期待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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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2-14 13:36  資料 簡訊  Yahoo!

to~beige

雖然現在看起來有一點點複雜,但很快就能獲得解答了XDD
beige猜到後面故事的走向了?!@@" (我得承認自己看到這句有點緊張

謝謝XD努力寫出下一章

 

to~紗

月台最近的人氣越來越少QWQ

雖說這部作品也有在其他地方連載,但相信月台上也有許多老朋友ww

謝謝!!我會加油的!!w

 

to~佐伊雅

一口氣飆了四章XD辛苦了!!

 

是的w女主角是伊莎貝爾沒錯w

我想柔弱或易受驚嚇的女性應該沒辦法在這裡生存,應該啦(搓手

 

啊哈,很高興你喜歡羅馬尼亞魔法界的故事>wo

嗯,雷杜的確知道一些事(斯列文•帕瑟似乎也知道喔w)
序章的男人跟馴龍師或屠龍師也有關沒錯ww

我也有看冰與火之歌呢!!!在這部作品裡也有趁機向坦格利安家族致敬(第三章的三頭龍)。不過坦格利安家族只有一支,而馴龍會裡卻有好幾個家族XD 兄妹亂倫在馴龍師裡是特例,不像坦格利安以手足通婚為基礎XD 不過冰與火之歌真的是部好作品!!!我非常喜歡!!!(拇指)坦格利安家族也給了我很多靈感w

 

啊,高大又金髮的馬格努斯w酒量大、掃帚競速兩屆冠軍,對女人似乎也很有一套(艸)

當然還有愛護妹妹這點ww 希望其他男成員也可以吸引到你的目光囉XD

 

我會努力趕稿的!!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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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4-14 22:07  資料 簡訊  Yahoo!
Chapter 5

  「……還有他們的表情,真是可愛。當他們──喔,等等,」凱伊黛揚起嘴角,指揮巫師棋往前移動。坐在對面的挪威巫師立刻露出焦慮的眼神。「當他們發現這裡居然有女成員的時候,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難想像今早凱伊黛出現時,那三位學生是如何瞪大眼睛,呆望著這名有著一頭俏麗金髮的女巫。他們大概以為導覽員會是像馬格努斯那樣的巫師。這些學生跟著奇獸學教授參觀保護區,受到熱情款待。銳脊太太請他們吃了頓豐盛的午餐,在他們離開前,還分別給了每個人一袋手工餅乾以及一大塊乳酪(家庭小精靈宣稱用龍奶製作而成)。

  「他們驚訝的程度大概不會輸給奧斯蒙當年看見我來這裡參觀。」銳脊太太回憶道。

  坐在一旁縫紉的尼諾抬起頭,「當年?」

  「喔,那是將近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哈維•銳脊剛設立保護區,而我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年輕女孩。當我們的奇獸學教授打算來這裡一探究竟時,我立刻報名參加。總共有五位學生加入,但除了我之外,其他都是男孩子。哈維•銳脊親自帶我們的教授參觀,並為每個學生安排一位嚮導。我的嚮導是位非常年輕的小伙子,比我大八歲,又高又瘦,胸前戴著一條龍爪項鍊。」

  伊莎貝爾微笑,「他是銳脊教授?」

  「是的,沒錯。不過呢,他那時還不是教授。」銳脊太太輕笑,「而且沒有戴眼鏡,頭髮是褐色的,又濃又密。奧斯蒙很驚訝,一個年輕女孩竟然對龍感興趣;我必須承認自己對他也很驚訝,不只因為他是哈維•銳脊的孫子,還有他對研究工作的熱誠。現在回想起來,那天真是精采。要不是中間出了點小差錯,我們兩個大概也不會經歷那場刺激的冒險。」她嚮往地嘆口氣,「不過,凱伊黛,我相信你們的參觀過程應該非常順利?」

  「當然,而且很安全。」凱伊黛回答,「換作馬格努斯,一定會設法嚇唬那些孩子。我哥哥不會錯過欣賞那些驚恐表情的機會。」

  她再次移動黑棋。白棋的國王肅穆地彎腰、俯首稱臣,王冠跟著掉落。

  「你輸了。」凱伊黛得意地宣佈。挪威巫師咕噥了聲,拿起棋組,轉而去找交誼廳裡的其他成員下棋。

  這間交誼廳既溫暖又舒適,讓伊莎貝爾想起在霍格華茲度過的時光。大幅的壁毯依序掛在牆上,壁毯背景繡有繁複的花草禽鳥圖案、貴族仕女與紳士,以及幾隻身形優雅的巨龍。壁爐的火光投在上頭,光影的舞動使它們彷彿靜默地呼吸。三個年輕巫師在一名彈豎琴男子的注視下玩牌,挪威巫師則在其中一隻龍的尾巴下方展開新的棋局。尼諾身後的少女專注地低頭刺繡,與他正在縫防火用頭巾的動作相呼應。

  凱伊黛伸了伸懶腰,打起呵欠,「我還是早點去睡吧,明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她一邊說,一邊拿起掛在身旁的深色斗篷,忽然皺緊雙眉,「喔,真倒楣。」

  「怎麼了?」銳脊太太傾身問道。

  「是我的斗蓬。」凱伊黛抖開斗篷,亮出布料上的一小道裂縫,「肯定是在帶他們經過樹林的時候被勾破的。我一直到現在才注意到。」她努了努嘴,有些懊惱地取出魔杖。

  尼諾立刻放下手中的針線。「你在做什麼?」他質問。

  「試著修補,不然呢?」

  「別這麼粗魯。」尼諾站起身,從凱伊黛手中拿走那件斗篷,無視她的抗議。

  「我猜你要用針和線了?」她不悅地瞪著他,雙臂交疊於胸前。

  「在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是的。」尼諾坐回沙發椅上,用魔杖變出另一捆針線,低頭開始縫紉。他的手引導銀針穿進穿出,動作優雅流暢,充分展現他的純熟技巧。不一會兒,破洞便補好了,方才的縫線早已不見蹤影,整件斗篷看起來就像新的一樣。尼諾扯扯布料。「看吧?不算太糟。它甚至比以前更堅韌,不會再這麼容易被勾壞。」

  「你是怎麼辦到的?」伊莎貝爾好奇地問。

  尼諾朝她眨眨眼,「用針和線,再加上一點神奇的魔法。」

  「他只是愛現罷了。」凱伊黛反覆檢查那件斗篷,努力找出一絲破綻。最後她不得不放棄,微微鬆開眉頭。

  「我會把那句話當作『謝謝』。」尼諾對她扮了個鬼臉,然後轉向伊莎貝爾,「在義大利的威尼斯,我的家族以一雙屬於卓越裁縫的巧手聞名。」

  「海德曼家族也有一雙巧手。我們世代造船。」凱伊黛的語氣聽起來十分自豪,「德姆蘭的船就是海德曼家族的作品。」

  「我在預言家日報的照片上見過那艘船,當時霍格華茲正在舉辦三巫鬥法大賽。」伊莎貝爾說。

  「那是艘好船,對吧?不過,它比較像是十六世紀的西班牙大帆船。我們更喜歡仿照前人的風格,打造維京長船,在船頭雕上漂亮的龍頭。維京長船的速度飛快,造型優美,從很久以前就深受北歐巫師的喜愛。」凱伊黛將補好的斗蓬披回身上,向他們道晚安,然後一甩那頭亮麗的金髮,踏著輕快的步伐離開。

  尼諾悶哼一聲,重新拿起縫到一半的防火用頭巾,「我敢打賭,她還沒見過我們威尼斯的『貢多拉』,雖然它們在體型上的確比維京長船小巧許多。」

  銳脊太太無奈地微笑,搖了搖頭。尼諾一提起威尼斯的生活便滔滔不絕,生動地描述那些漂亮的建築和精緻的小船,以及一年一度的面具慶典。當他說到以生產彩繪玻璃為名的慕拉諾島時,查理走進交誼廳。「看來球賽結束了。」尼諾說道。

  「查理,比賽的結果如何?」銳脊太太滿懷期待地問。

  「足以讓保加利亞隊大吃一驚。」查理微笑,「外西凡尼亞隊贏了!

  「哈,我就知道!」銳脊太太高興得闔上手中的園藝書籍,「明天的早報頭版肯定會慶祝一番。其他人呢?」

  「都還留在角龍酒吧。廣播一宣佈外西凡尼亞隊奪得金探子,酒保立刻請每個客人喝免費的奶油啤酒。」

  「真好。」尼諾咕噥了聲。

  「我聽說這次是外西凡尼亞隊的搜捕手首次上場比賽。」伊莎貝爾說。

  「沒錯,」查理點頭,「但他讓球場老手喀浪只得飲恨接受比賽結果。兩隊的分數到最後非常接近,搜捕手成為致勝關鍵。喀浪今晚的運氣不太好,他和外西凡尼亞的搜捕手同時發現金探子,卻還是被對方以幾秒鐘的差距捷足先登。」

  「至少不是重演1995年的魁地奇世界盃。」伊莎貝爾對那場賽事記憶猶新,「喀浪得到金探子,反而讓冠軍獎盃落在愛爾蘭隊的手上。」

  交誼廳裡的其他成員也很好奇今晚的賽況,查理一一回答了他們的問題,每個人都為外西凡尼亞的表現喝采。等魁地奇的話題告一段落,查理走到壁爐邊,藉著爐火讓雙手溫暖起來。

  他的藍眼睛看向伊莎貝爾。「聽說你今天去看了澳洲蛋白眼龍。牠們看起來怎麼樣?」

  「就像書上寫的一樣特別!珍珠般的鱗片、沒有瞳仁的彩色眼睛──我甚至沒辦法決定哪個特徵最驚人。但我沒有看見牠們著名的火焰,它真的是紅色的嗎?」

  「最鮮艷的紅色。」查理回答,「澳洲蛋白眼龍不常噴火,除非是為了覓食。」

  「扭特•卡曼德在他的《怪獸與牠們的產地》裡提過。」

  「我猜你也是他的書迷?」看見伊莎貝爾點頭,他微微一笑,「這裡有很多人喜歡扭特•卡曼德的著作,包括我在內。《怪獸與牠們的產地》是我最愛的書之一,它總是放在我房間的書櫃裡。」

  「你收藏了什麼樣的書?」

  「大多數都是一些舊書。有關奇獸飼育學、龍,還有魁地奇。」查理在她身旁的沙發椅上坐下,「我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收集它們,最後那個書櫃再也裝不下了,我只好把新的書擺在櫃子旁邊疊著。說到書,我已經讀到那本故事集的第十一個故事了。」

  伊莎貝爾驚訝地看著他。「才一個晚上?」

  「喔,是呀。為什麼不?」查理揚起一道眉毛,「那些故事很有趣。事實上,我知道其中一則故事,只是從沒想過它來自羅馬尼亞。一隻龍把星辰吞進肚裡,牠的雙眼從此變得就像星光一樣明亮。」

  「我記得這則故事。」伊莎貝爾說。那隻龍想讓自己的火焰燒得更旺,所以決定吞噬星辰。「你之前是在哪裡讀到它的?」

  「我沒讀過。」他回答,「那是在我六歲的時候,某個巫師告訴我的。有天,我母親帶著我到華麗與污痕買書,大概就是家事咒語那類的書籍。斜角巷來了一個魔法師,用彩繪木偶表演故事給孩子們看。木龍在他的操縱下活靈活現。我看得無法自拔,不知不覺就走到最前排,看著巫師用魔杖變出星星、用低沉的嗓音替龍發聲。當龍張開嘴、噴出一道火焰時,所有的孩子都驚奇地叫出聲來。返家的路上,我不斷回想那則故事,還有龍。我納悶著牠們實際上看起來會是什麼模樣。牠們很巨大嗎?牠們住在哪裡?牠們都吃什麼?牠們會不會真的飛到天上,然後吃掉每一顆星星?」

  伊莎貝爾不禁微笑。她彷彿能從他的故事裡聽見那個興奮的紅髮小男孩。

  他們望著彼此,交換眼底溫柔的笑意。查理輕笑了聲,「那些都過去了,只是一個小男孩的幻想。」他說,「事實上,我本來要提的是另一件事。有關黑暗王子。」

  不知道是誰打開了木製收音機。豎琴悠然地彈出羅馬尼亞的古老民謠,甜美而哀傷的笛聲交織其中,彷彿有許多故事等著訴說。輕柔的女聲加入正在演奏的樂章,彷若久遠之前的嘆息。銳脊太太隨著歌謠陶醉地哼唱起來。無人能逼我嫁給一隻龍。伊莎貝爾聽見她們這麼唱道,不知怎地想起《馴龍師和女巫的園子》。

  「有一本書記載黑暗王子是馴龍會的一員。」查理繼續說道,「但僅此而已。它沒有提及他的名字,也沒有透露他來自哪個家族。作者似乎不願寫下那個家族的姓氏。」

  「他的家族要不是名聲顯赫,就是拒絕承認他的存在。」

  「也許兩者都是。」

  「至少我們知道他是一位馴龍師。你在哪裡找到那本書?」

  「圖書館。」他微微揚起嘴角,「那本書長得毫不起眼,書名也很普通,好像不希望被人找到似的。」

  再一次地,他讓她感到驚訝。伊莎貝爾納悶查理到底找了多久才發現那本書。

  「還有那枚銀戒。我試著觀察所有能夠找到的馴龍師畫像,他們之中沒有一人戴著那枚戒指。一個也沒有。」

  「除了德戈密爾和黑暗王子。」她開始在腦海中連結這些線索,「如果黑暗王子來自盧佩斯古家族,或許他在某個時間點繼承了那枚戒指?」

  「或者,如果他來自其他家族,那麼戒指就是用其他方法得到的。他還是可以強奪,只要他願意的話。」查理提醒她。

  「黑暗王子讓整個馴龍會支離破碎。而馴龍會必須夠強大,擁有足夠的財力,才能奉承盧佩斯古家族。也許黑暗王子和德戈密爾活在同一年代,或是在德戈密爾之後。」

  「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伊萊莎的龍。」

  伊莎貝爾錯愕地望向他。「他不是嗎?」

  「不可能是。」查理說,「記得黑暗王子的故事嗎?他不顧眾人反對,娶了一名與他身份懸殊的女子。馴龍師崇尚純血主義,他們不一定會和擁有同樣能力的巫師或女巫聯姻,但對象必須是純種。而伊萊莎的血統是?」

  「純血。」

  「如果他娶的是伊萊莎,馴龍師為什麼要反對?除非他們認為他是純種叛徒。我猜王子娶了一個擁有麻瓜血統的女人,或者她根本就是一個麻瓜。

  伊莎貝爾替王子感到難過,沒有人應該為了真誠的愛情而被如此對待。她好奇王子是否考慮過寬恕那些馴龍師,或是就這麼帶著仇恨死去。

  有一段時間他們沉默,讓豎琴的樂聲在心裡迴響,接著伊莎貝爾問:「你覺得伊萊莎的龍會是誰?」

  「除了黑暗王子之外,任何人都可能是。」查理回答,「如果讓我來猜,或許我們已經見過他了,在那些馴龍師之中。」

  「你是指德戈密爾?」

  「也許是吧。」他凝視著她,「老實說,我本來以為你在知道伊萊莎的故事可能不是悲劇之後會高興一點。」

  「它還是有可能是悲劇。」

  「沒錯,但它不是《黑暗王子》。」查理說,藍眼睛映著壁爐的溫暖火光,「驕傲的馴龍師學會謙卑和愛,貪吃的龍最後嚐到星星的滋味。不是每一則故事都是悲傷的。誰說它們的結局不能幸福快樂?」


  挪威脊背龍從狹長的鼻縫裡噴出平順的氣息,微微移動龐大的身軀,又繼續回到暖陽底下的睡眠中。

  蘿蔔塔的伴侶是一隻相當好看的挪威脊背龍,擁有強壯的軀體和四肢,以及一雙銳利的眼睛。這隻公龍偶爾會來到蘿蔔塔的盤據地周圍,暫時放下狩獵的念頭,好好睡上一覺。此刻,牠正俯在岩石上,發出含糊的鼾聲。

  伊莎貝爾已經觀察牠足足半小時。她曾嘗試畫下牠,但很快就打消念頭,拂去不算好看的素描。繪畫一直不是她的強項。

  林中的鳥鳴絲毫無法驚擾這隻睡龍。伊莎貝爾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回想昨晚壁爐邊的談話。要不是查理,她可能還會一直往錯誤的方向研究。她很高興查理願意幫忙,並且也很喜歡這些傳說故事。

  但是現在,伊萊莎的龍再度隱藏在重重的迷霧裡,彷彿不願被人看見牠的真面目。或許那才是對的。伊莎貝爾知道,假使自己最後找到了牠,不論真正的故事為何,都不會是她從小熟知的那則故事。

  龍突然噴出一縷黑煙,閉上的雙眼緩緩睜開成兩條細縫。牠昂起頭,瞪大橘金色的眼睛,慵懶地打量四周,最後往伊莎貝爾的方向看來。牠的眼底有著狂野的驕傲,彷彿熊熊燃燒的野火,既迷人又危險。在一聲沙啞的呵欠之後,挪威脊背龍迅速一振多刺的雙翅,往高處飛去,很快便不見蹤影。

  「牠飛得像個天生的戰士,不是嗎?」

  她認得那個低沉的嗓音。伊莎貝爾轉身望向聲音的主人。

  斯列文•帕瑟用堅硬如礦石的目光俯視著她,「早安,弗勒莫小姐。

  伊莎貝爾有些緊張地向他回禮道早。他頷首。斯列文•帕瑟的眼睛就像黑曜石般漆黑,使得伊莎貝爾不禁揣想他年輕時是否有著深黑如夜的頭髮。

  「我看見你在觀察牠,好一段時間了……告訴我,」帕瑟說,「你觀察到什麼?」

  「牠很年輕。以挪威脊背龍的角度來看,牠也很強壯。」由於龍已經離開了,她得自己回想牠的模樣,「牠的身上有幾道傷痕,大概是打鬥時留下的,牠想必曾經歷過一些冒險。但這些創傷並不困擾牠,牠的行動依舊敏捷,是一名出色的狩獵者。」

  「還有呢?」

  「牠的眼睛。」她猶疑地望向他,「橘金色、又圓又大,眼底好像有桀傲不馴的火焰在燃燒。我想牠很自豪,並且樂於摧毀任何動搖牠這份信念的事物。」

  「因為牠太年輕了。但這不一定是壞事。人的勇氣通常會被時間消磨,龍也一樣。」

  「您很瞭解牠們。」

  「那也不一定是壞事。」他說,「龍就像人一樣複雜,弗勒莫小姐,真正瞭解牠們的人少之又少。」

  伊莎貝爾輕輕點頭。她想起那雙哀傷的灰眼睛。「雷杜沒有和您一起來嗎?」

  「沒有。他還有事情得忙。」帕瑟審視著她,眼神帶著戒備。

  他大概以為她又是另一個對雷杜有興趣的女孩。雖然伊莎貝爾也覺得雷杜既英俊又溫柔,而且彼此相處得很愉快,但那不是愛。或許她對雷杜的感覺會逐漸成為愛情,但絕不是此時此刻,即使她被那雙灰眼睛吸引。伊莎貝爾記得那雙灰眼睛是如何憂傷地望著她。

  「我希望他可以幫我解開一個謎團。」伊莎貝爾坦承,「查理說您是一位收藏家,或許您也知道答案。」

  「關於什麼的答案?」

  「雷杜的戒指。他告訴我那是他家族祖傳的戒指。」

  「那是真的,你不需要質疑他的話。雷杜繼承了那枚戒指,就像他的父親和他的祖先。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權利。」

  「但是,在伯拉伍家族得到那枚銀戒之前,誰是它的持有者?伯拉伍家族又是怎麼獲得它的?」

  帕瑟的臉色一沉。「我從沒聽說過。你是從哪裡得到這些想法的?」

  「雷杜曾經推薦我一本古老的故事集。在那本書裡面,每個故事都有一張精緻的插畫。其中有一則故事叫《黑暗王子》。」當她提到故事名稱時,帕瑟的眼神變得令人膽寒,「畫像中的黑暗王子戴著一枚銀色環戒。它和雷杜的戒指式樣一模一樣:兩隻龍互相咬著彼此的尾巴,形成一個圓環。」

  「我知道雷杜的戒指是什麼模樣。那並不代表什麼。書不一定全是對的,有些會扭曲事實,有些則會掩飾真相。黑暗王子只不過是傳說故事裡的人物。」

  「盧佩斯古家族卻真實存在過。他們曾經擁有那枚戒指。在一個工匠為彩繪玻璃打的草稿中,有一位年輕馴龍師的畫像。他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那枚銀戒,和雷杜選擇戴的地方相同。書上說他叫德戈密爾,『叛徒』德戈密爾•盧佩斯古。」

  「叛徒?」帕瑟質疑道,「弗勒莫小姐,你認為德戈密爾•盧佩斯古是叛徒嗎?」

  「我──」伊莎貝爾猶疑了下,不確定他為何這麼問,「他將兩個親生兒子賣給屠龍師,他的妻子為此傷心自盡。我想他背叛了馴龍師。」

  帕瑟冷漠地看著她,黑眼睛彷彿被暴風雨籠罩。「德戈密爾•盧佩斯古不是一個冰冷的名字或彩繪玻璃像,他曾經活著。他深愛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失去妻兒之後,德戈密爾的餘生都在悔恨中痛苦地度過。當馴龍師們發現自己被矇騙時,他們決定向德戈密爾報復,伸張所謂的正義。他被關進黑牢審問,受盡羞辱和折磨。馴龍師唾棄他,稱他為叛徒,並且下令處決他。隔天清晨,他們把德戈密爾綁在火刑柱上, 然後點起大火,將他活活燒死。」

  帕瑟幾乎是咬著牙說完最後一句話。伊莎貝爾發覺自己微微顫抖著,她從沒想過那段歷史是這麼可怕又令人心碎。

  帕瑟看了她一眼,原先的眼神軟化了些。「有些書會告訴你實情,弗勒莫小姐,雖然它們黑暗而且殘酷。」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向她簡短地道別之後,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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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跪著,檢視龍身上的傷痕。

  那是一道筆直、怵目驚心的裂口,像一把血紅的劍,粗暴地橫過龍的前胸。

  今早,兩名研究員在森林裡發現沿路滴落的龍血,順著血跡找到了這隻受傷的羅馬尼亞角龍。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現在,龍在昏擊咒的作用下靜靜沉睡,規律地呼吸著。幾名巫師在牠身邊走動,檢查是否還有其他異狀或線索。

  查理凝視著公龍胸前的傷口。有幾片龍鱗因受傷而碎裂,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恢復,或者根本無法恢復。誰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查理在心裡問自己,微微皺起雙眉。

  馬格努斯朝他走來。

  「你認為呢?」查理問,「是黑魔法嗎?」

  即使馬格努斯不是黑巫師,他也比在場大多數人瞭解黑魔法。海德曼兄妹都是德姆蘭的學生,德姆蘭最為出名的一點就是教授黑魔法,而馬格努斯在學期間曾經修習過那個惡名昭彰的科目。

  「不是。」馬格努斯將魔杖插回褲子側邊的口袋,「我猜是其他咒語。要不然就是刀刃,很鋒利的那種。或許是盜獵者?

  「看起來不像。如果是盜獵者,為什麼不取走更值錢的龍角?」查理望向羅馬尼亞角龍在陽光下金得耀眼的兩根長角。只要出售一根,黑市的金幣就會聞訊而來。

  馬格努斯聳聳肩,「也許他們只是隨機挑選,沒有理會龍的品種。」他若有所思地說,「但你是對的。如果他們要龍血,只要捅一刀就好了,沒必要割出這麼長的一道傷口。」

  「這個人很瞭解龍的身體結構,知道劃開哪個地方不會置龍於死地。」查理說。這很不尋常,盜獵者通常不會在乎龍的死活。

  「屠龍師?」馬格努斯猜測。

  「他們的工具的確可以造成這樣的傷口,但屠龍師的工作是『屠龍』。」

  「我想羅馬尼亞魔法部最好調查一下他們的屠龍師,看來有人兼職作盜獵者了。」

  那只是受魔法部管轄的屠龍師。查理知道他們有人隱姓埋名,過著平常巫師的生活,但有些人沒那麼安分守己,他們選擇和盜獵者合作,用屠龍師的專業和知識獲利。魔法部應該調查的是那些人。


  他和馬格努斯走回放置掃帚的地方。陽光變得微弱,幾乎快被灰暗的烏雲掩蓋,藍天在烏雲的缺口裡半隱半現。整片草地和叢生的野花也染上了灰色的氣息,在輕輕颳起的冷風下發著抖。

  查理拾起掃帚,不停回想著那道傷痕,以及它能給予的龍血。鄧不利多認為龍血有十二種功用,治療疾病、製造高品質的紅墨水、清理烤箱、移除污漬、強化魔藥……龍的血液有太多用處了。就連研究機構的成員都會使用它,但從來不曾為此刻意傷害龍。

  當他們順著風起飛,來到半空中時,查理可以看見還在沉睡的龍、在牠身邊忙碌的幾名研究員,以及草地上留下的暗紅色血跡。那頭龍應該是一路低空飛過草地,傷口淌著血。血跡隱沒在林地之中,不知道往何處延伸,如果他們能找到它的起點,或許可以得知龍在哪裡被劃開前胸。

  「暴風雨快來了。」馬格努斯望向遠方。

  靠近山脈的天空已經轉成濃郁的灰黑色,山稜的線條變得模糊,遠處傳來雷聲低沉的悶響。

  烏雲會帶來大雨,而大雨會沖刷掉地上的血跡。


  查理渾身溼透地回到房間。大雨在他們還沒著陸前就無情地落下,打濕了他們的頭髮、衣服和掃帚。這讓查理想起學生時代的魁地奇,不論是練習還是比賽,他有過不少淋雨飛行的經驗。在雨中進行魁地奇比平常還困難許多,不只是制服和頭髮被雨水浸溼,雨聲妨礙隊員之間的喊話,能見度低也使得金探子更難捕捉。尤其當你輸掉球局,被大雨淋溼的感覺就更難受了。

  一關上房門,查理立刻把濕衣服丟進籃子裡,進到浴室讓自己洗個熱水澡。淅瀝瀝的雨聲與放水的嘩啦聲響粗暴地相互應和。

  等他換好衣服,雨還在下,似乎沒有停止的打算。雨滴急躁地敲打著窗戶,往下流淌形成一道道河流。閃電微微照亮天際的烏雲,隨即而來的是雷聲的低吟。他時常覺得雷聲聽起來就像一頭壓抑憤怒的龍,烏雲是牠噴出的黑煙,閃電則是龍火。

  查理站在窗前望著雨景。那幅彩繪玻璃畫像又再度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在圖書館看過不少馴龍師的畫像,幾乎每一張都記載著他們最光輝燦爛的歲月,只有一張和死亡有關。

  那是一名年輕馴龍師的畫像。他閉著雙眼,神情莊嚴安詳,皮膚和雙唇皆蒼白無血色,正面朝向玻璃畫像外的觀看者,雙手安穩地擺在胸前交叉,其上放著一顆閃爍的星辰。即使他死了,青年依舊穿著精緻的貴族衣裳,紅髮宛如熊熊燃燒的火焰。畫像的背景好似也有火在燃燒,青年的臉和身體隱約染上了火光的顏色。彩繪玻璃的底部橫著一行金色墨水寫成的文字:『他的藍眼睛永遠闔上,星辰也隨之殞落。』

  這面彩繪玻璃大概是由某個家族出資製作,以紀念英年早逝的家族成員。查理好奇那名馴龍師叫什麼名字,又是為何失去年輕的生命。


  雷聲再度響起,這次顯得離這裡更近了些。查理望向擺在床頭的《羅馬尼亞故事集》。他幾乎已經讀完了半本書。即使並非所有的故事都和龍有關,他還是讀得很愉快,彷彿回到閱讀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的童年時光。

  但現在,查理沒有心情讀故事。他仍然在想那道傷口。或許它真的出自屠龍師之手。但是,為什麼只割一刀,而且還把龍放回保護區?

  他回想著自己對屠龍師所知的每件事。那本有著四百年歷史的故事書,除了替馴龍師獨立一個章節,也替屠龍師留了一個。它提到屠龍師從古老時代就在各地活躍,靠販賣龍的一切維生,尤其在中古世紀時累積了不小的財富。這些是傳說的部分。到了現代,屠龍師的人數變得稀少,多數人轉而為魔法部服務。他們最近一次著名的活動是在十九世紀末,由於祕魯毒牙龍的過度繁衍威脅到巫師和麻瓜界,屠龍師被派往南美洲執行任務。

  查理坐到床上,翻開哈維•銳脊的筆記本。銳脊教授把它暫時借給他,讓查理可以研究哈維•銳脊從前對龍的觀察紀錄(這還只是其中一本)。這本筆記厚得就像他學生時期用的課本,裡面佈滿文字和隨性勾勒的插畫。他就是在這些筆記裡找到關於馴龍師的記載。

  哈維•銳脊在1973年過世,那年查理不過才是一歲大的小孩。每次銳脊教授提到祖父的事情,都讓查理不禁想像與哈維交談會是什麼模樣。哈維•銳脊是第一名成功捕捉祕魯毒牙龍的龍研究學者,並且於1970年前後在羅馬尼亞替龍設立了保護區。在他九十二年的人生當中,有大半的日子奉獻給龍群。魔法界公認他是龍的研究學者之中最偉大的一位。

  哈維對龍的研究熱誠躍然紙上,觀察細密又有獨到見解。但他的興趣顯然不只針對龍,還有幾個世紀前的歷史。查理不只一次注意到哈維利用紙上的一些空白處紀錄關於馴龍師的隻字片語,包括馴龍師自稱為龍、他們對光影的崇拜、製作彩繪玻璃等等。不難看出哈維對馴龍師的嚮往。

  畢竟,捕捉一隻龍和馴服牠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查理在寫滿字句的書頁中翻找,希望從夾雜英文和羅馬尼亞文的筆記裡看到一些關於屠龍師的紀錄。

  哈維以潦草的羅馬尼亞文寫下『屠龍者』,又用羽毛筆將這行細小的文字反覆劃去。還有一個黑墨水畫下的圖樣,描繪兩隻交纏成環的龍。他在其中一頁夾了張縮小的古地圖,並且用色點標示出一些地方,這些色點大多分布於位處羅馬尼亞東方的帝國──鄂圖曼土耳其。

  查理不太暸解這些紀錄的用意為何。哈維似乎在調查某段歷史,收集任何自己覺得有幫助的線索,並且記下自己的猜測和推論。

  最後,一個家族的姓氏讓查理錯愕地停下翻閱書頁的舉動。

  盧佩斯古。

  這個姓氏被斜斜地寫在書頁的右上角。由於第一次拼錯了字母,哈維寫了兩遍。

  查理凝神檢查那頁筆記,除了角落被重複書寫的姓氏,整張紙只記錄了龍的覓食習慣。兩者看來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往前翻,又往後翻,還是沒看見盧佩斯古。

  等查理往後翻了三、四頁,這個姓氏才再度出現在哈維•銳脊的筆記上。

  德戈密爾•盧佩斯古。查理從哈維的筆跡裡認出這個名字。

  哈維畫下了一張極為精簡的家譜。在德戈密爾的名字旁,一條黑線連結著他的妻子(哈維沒有記下她的名字)。而這對夫妻育有兩個兒子:伏拉德昂(Vladan)以及雷杜。

  雷杜?這個名字著實讓查理吃了一驚。哈維在兩個兒子的名字下各拉出一條黑線,並且在黑線底部打上問號。哈維懷疑這兩個孩子有後裔,查理想。或許盧佩斯古家族的血脈還留在這個世上?他想起黑暗王子屠殺馴龍師的故事。也許那兩個孩子活著回到羅馬尼亞,逃過了屠殺──或者他們的後裔逃過一劫?

  伯拉伍家族應該是盧佩斯古家族的一支。或許,某個女性後嗣嫁進伯拉伍家族,帶來了盧佩斯古的血脈。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雷杜•伯拉伍戴著盧佩斯古家族的戒指。伯拉伍的意思是龍,而雷杜──如果他是其中一位孩子的後代,這無疑是個能夠榮耀他先祖的名字。

  查理往後靠在牆上,試圖整理腦中的思緒。他得告訴伊莎貝爾這件事。最好再向銳脊教授多借幾本哈維•銳脊的筆記回來,說不定會有其他線索。

  也許哈維•銳脊發現了什麼。

  也許馴龍師的血脈並沒有斷絕。

  查理凝視著那份家譜,以及德戈密爾兩個兒子的名字。而窗外的雷聲轟隆作響,彷彿一隻剛甦醒的睡龍,準備向世人噴出最熾熱的烈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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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i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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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4-16 16:19  資料 簡訊 

Have been waiting for a long time, finally there is a new chapter !

The theme of family history/secret is always fascinating, especially when this story is set in the mystical and magical Middle Ages. The feeling of suspense is well-examined in the chapter. The ending is enlightening with a discovery of the family name and the simile of the thunder as an awaken dragon.

Well Done, look forward reading another chap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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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ebr_best (佐伊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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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5-23 20:24  資料 簡訊 
嘿,芒果我來了XD

期待已久的第五章果然很好看www
一開始銳脊太太說的「刺激的冒險」就吸引我的目光,想必他們夫妻倆相識的故事一定很有趣XD(總覺得當年的銳脊太太跟凱伊黛還有伊莎貝爾一樣,都是勇敢、喜歡探險的女孩啊www)
另外,我很喜歡芒果設定的家族故事!無論是尼諾的家族或是海德曼家族都很有魅力,背後好像也充滿著許多故事XD我私心喜歡尼諾的家族,還有那一句「用針和線,再加上一點神奇的魔法。」(不知為何覺得尼諾這句話是他小時候看家人編織的時候,聽他們說的XDD)

幾章看下來,《龍的心弦》裡充滿著各個小故事,雖然不一定會和故事主線有關,但我很喜歡這些細緻的小故事,像這次出現的「吞下星辰的龍」的故事我也喜歡(可能因為我很喜歡古老的傳說和故事吧哈哈哈),這種小而精緻的故事讓文章變得更豐富,也讓芒果筆下的羅馬尼亞變得更立體、更真實www
然後,和伊莎貝爾一樣,我也小小腦補了一下小查理,總覺得好可愛啊XDD(哎呀,這兩人這章的互動不多,讓我有點小著急,怕伊莎貝爾被別的男人搶走XDD)
伊萊莎的故事又有了些轉變,我也很高興他不是悲劇收尾。但是,或許只是我多心了,但總覺得伊萊莎的故事還是有可能連結到黑暗王子的故事,只是沒這麼直接

後半段裡感覺又出現了許多伏筆。帕瑟說的故事是從另一個角度看德戈密爾•盧佩斯古。雖然他被稱作叛徒,但歷史畢竟是以勝利者的角度所寫成的,所以誰知道真相如何呢?我仍然覺得德戈密爾就是黑暗王子,畢竟這兩人的故事有太多相似之處,我覺得德戈密爾也是像黑暗王子一樣,為愛復仇,最後馴龍師才會想盡辦法將他捉住並處刑吧。
文章裡提到的屠龍師感覺也很有趣,雖然現在的工作只是聽魔法部的話(咦),但我覺得在古老的年代,他們之中或許有幾個比較愛現地會故意在麻瓜面前屠龍,結果最後我們的童話故事中就出現了王子救被龍守著的公主的故事XD
但我覺得這一章裡受傷的龍並不是被屠龍師給傷害的(應該說並不是被魔法部認可的屠龍師傷害),德戈密爾將兒子賣給屠龍師,代表他的後代中或許也有人會屠龍?
查理最後發現的伏筆真的太關鍵了啊!!!!!雷杜應該就是盧佩斯古的後裔了吧?這也能解釋為何帕瑟在聽到伊莎貝爾版本的德戈密爾後會如此激動。但總覺得德戈密爾的另一個兒子伏拉德昂也很關鍵(或許之後他的後裔也會出現?),有點好奇雷杜和伏拉德昂裡誰是長子,如果伏拉德昂是長子的話,為何最後戒指是傳到雷杜手上?(還是盧佩斯古家族有其他的傳家寶?)
剛剛猜測德戈密爾有會屠龍的後代,總覺得是伏拉德昂的後代啊(我覺得雷杜不會做這種事XD),或許是因為伏拉德昂最後成為屠龍師,才失去得到戒指的資格?(然後我覺得戒指應該有什麼神奇的魔法,所以才會被保存得如此好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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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6-23 22:19  資料 簡訊  Yahoo!

to~beige

最近大學生活太忙了,希望這次暑假可以重拾之前的寫作速度(看看時間,我居然又經過了兩個月還沒更新orz)
這些馴龍師的歷史在寫作過程中其實是很有趣的XD而且,的確,讓故事又多了另外一層故事。雖然現在大多數還隱藏在迷霧之後,看起來很神秘,但有一天它們會現出真面目的。很高興beige喜歡結尾的安排!雷聲猶如醒來的睡龍,沉寂的歷史或許也被喚醒了

希望我能在七月到來之前盡快把第六章放上來!!(真的該好好鞭策自己的更新速度XP已經快一年了我才寫了五章)

 

to~佐伊雅

嗨~佐伊雅!

 

喔哼,我自己也腦補了一下銳脊夫婦可愛的相識過程XD如果有機會希望能提到更多關於他們年輕時候的事情。當年的銳脊太太是個讓很多男孩驚豔的年輕女孩呢XD

我相信之後會提到更多卡佩羅家族的事情。海德曼家族或許也會提到一些。原本在寫的時候,我只想著那就是尼諾說的俏皮話。不過佐伊雅的腦補非常可行啊,是的,我被說服了!!(而他們確實是利用針和線加上一點神奇的魔法沒錯)

 

well...這些被提及的小故事多少和故事主線是有關係的(我們之後就會知道了)我很著迷於不同文化下的民間故事和傳說,而有歷史就一定會有故事,這次描寫羅馬尼亞魔法界,當然不能放掉這些可以發揮私心的機會XD(而且我對編織馴龍師的故事實在越來越有興趣了ww)
小查理的確很可愛XD他可能會問爸媽和比爾一堆關於龍的問題,然後好幾個星期都沉浸在好不容易找到關於龍的書裡面。(嗯,關於互動的問題,我只能說讓他們慢慢來吧~至少他們是朋友了(←欸))(被別的男人搶走那會是哪個男人呢XDD)

記得每一個故事多少是相連的。它們可以各自獨立,也可以是同一個故事,端看你審視的角度。所以伊萊莎的故事可能連結到黑暗王子的故事,沒錯。沒那麼直接,但是,也不會太遙遠。

 

是的,勝者書寫歷史。「叛徒」德戈密爾真的是叛徒嗎?單用一個稱號並不能完全論定一個人。

德戈密爾和黑暗王子的確有許多相似之處。但是我不能多說了wwww

說到屠龍師古時候的作為,事實上馴龍師也這麼做XD而且他們還收錢。只是對待龍的方式不一樣。而且屠龍師不僅殺龍,他們也靠龍的許多部分賺錢,這個之後會提到。(馴龍師非常厭惡他們這些作為)

這個直覺的方向是對的w 嗯哼,如果德戈密爾的兒子活下來,沒錯,他的後代的確會有人學會屠龍的技巧

照目前的情節來看,雷杜或許是盧佩斯古的後裔。(老實說我搞混了一下,不太清楚佐伊雅指的是雷杜•盧佩斯古還是雷杜•伯拉伍。我想應該是伯拉伍。)這裡我也不能說得太多...但是我要提醒一件事:帕瑟和雷杜是不同的兩個家族(一個是伯拉伍,一個是帕瑟)

沒錯,伏拉德昂....或許。(邪笑)至於誰是長子?well,繼續看下去。(不,盧佩斯古家族沒有其他傳家寶。)

嗯,佐伊雅的假設是雷杜•伯拉伍的血脈來自雷杜•盧佩斯古。但要是查理想錯了怎麼辦?要是雷杜•伯拉伍是伏拉德昂的後代呢?當然他也可能是雷杜•盧佩斯古的後代。或者兩個都不是...他其實是盧佩斯古的其他旁支(聳肩)誰知道??

戒指的確是傳給長子(繼承人)的,至於當年是怎麼繼承的,那就是一段故事了。之後一定會提到,但不是現在XD

然後,喔,沒錯。那枚戒指有魔法,它不只保存得很好,而且可以隨擁有者的手指變換大小,以便適合主人的手。(不然這麼多任擁有者不太可能有同樣的手吧XDD一切都是魔法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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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小泰迪很喜歡他送的禮物。查理從母親和妹妹的信中得知,泰迪對那本圖畫書簡直愛不釋手,每天都要聽來自羅馬尼亞的故事。

  金妮說泰迪尤其喜歡那些漂亮的插畫,顯然迷上了故事裡面的奇幻生物。『這該不會是你的秘密計畫吧,查理?』她寫道,害得查理在讀到這裡時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幾乎可以想像金妮寫下這行文字時的表情。

  老實說,查理很高興自己的禮物能逗那孩子開心。

  他見過泰迪兩次。一次是在東施和路平的葬禮後,另一次則是在洞穴屋。泰迪可以隨意變換髮色和眸色,就像查理記憶中的東施一樣。

  他和東施不是極為親密的朋友,但兩人的交情一直都很不錯。他們同年入學,有幾門學科也曾同班上課。小仙女•東施是位活潑、特立獨行的女孩,她既幽默又友善,總是能為大家帶來歡笑,人們很難不注意到她。

  查理和比爾都很喜歡與她相處。當然,他們之間只有友誼而已。

  他在霍格華茲有許多朋友。若是魁地奇的話題,查理從來不愁沒人談論。他是葛來分多的搜捕手,後來還成為隊長。魁地奇的一切總是在他四周打轉。熱衷於球賽的學生會帶著激動、崇拜的目光,和他討論魁地奇、球隊的練習表現以及每一場比賽。

  龍就不同了。查理時常獨自翻閱關於龍的書籍,在圖書館或寢室裡靜靜徜徉在書中的世界。雖然他可以和焦壺教授暢談有關龍的每一件事,或者到海格的小屋喝茶聊天,但是,有時候,他仍然覺得孤單。


  當查理轉彎走上另一條小徑時,他看見伊莎貝爾正往這個方向走來。他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向她揮手。伊莎貝爾也輕輕揮手回應,似乎很高興能在這裡遇見他。

  他們很快就一起走在前往探視蘿蔔塔的路上。天氣很暖和,微風徐徐吹過,小徑兩旁盛開著淡紫色和白色的小花,與綠草如茵的景象相映襯。

  伊莎貝爾告訴他,她剛才到貓頭鷹屋回信給她的哥哥。塞洛斯•弗勒莫每隔幾天都會寫信來,這個習慣從他十一歲去霍格華茲上學時就開始了。

  「你們的感情想必很好。」查理說。

  「塞洛斯和我幾乎無話不談。」伊莎貝爾說,「他是個非常體貼的哥哥,一直很支持我。當他知道我打算來羅馬尼亞時,立刻舉雙手贊成。」

  「他也喜歡奇幻生物?」

  「他喜歡大自然。塞洛斯從小就常待在戶外,到附近的樹林和丘陵地散步,那總是能讓他心情愉快。我想他一定會為喀爾巴阡山和這些壯麗的景致著迷。」

  「這裡的確很美。」查理贊同道,「如果你想要的話,隨時可以邀請他來。你哥哥會愛上這裡的。這個地方在不同時間和季節的樣貌總是令人驚嘆。這些山脈、溪流、樹林──還有龍。」

  她輕笑,「是的,還有龍。塞洛斯要是真的看見牠們,肯定會很驚訝。」

  「他也是葛來分多的學生嗎?」

  「噢,不是。他是赫夫帕夫的學生。比你小一屆。他很擅長符咒學和黑魔法防禦術,但最投入的還是藥草學。芽菜教授本來以為他會成為藥草學家,沒想到他最後選擇在聖蒙果醫院工作。他曾經是一名治療師。」

  他注意到她用了過去式。

  「在大戰之前?」查理柔聲問道。

  伊莎貝爾點頭,「塞洛斯的健康狀況使他無法再負荷治療師的工作。黑魔法在他身上留下永久的創傷。他──」她停頓了下,「他沒辦法像以前那樣,自由自在、輕鬆地走路或奔跑。那些詛咒偶爾還會從體內折磨他。塞洛斯形容那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火燙的刀子在傷害他的身體。我們為此消沉了一段時間,但他是最快振作起來的人。他一直都是這樣,不願看見其他人難受。塞洛斯認為自己已經夠幸運了。大戰期間有這麼多人死去,而他竟然還能活著。」

  他們沉默了好一會,靜靜地走過設有籬笆的小徑。

  查理知道自己應該說些安慰她的話,但他只能想到戰爭留給家人的傷痕,以及那些再也無法重聚的朋友。即使眼前盡是陽光普照的平靜景致,霍格華茲大戰仍歷歷在目。

  他記得破敗的廢墟和廝殺過後的窒息氣味。那天他們勝利了,但是代價非常慘痛。查理永遠忘不了在大廳看見的景象。那是他最不願想起的回憶。它是那麼地灰暗,那麼地令人感到絕望。那天他失去了好幾位朋友,包括他的弟弟弗雷。

  他看向伊莎貝爾,而她也回望著他,那雙綠眼睛裡有一抹溫柔的理解。在眼神交流間,他們對彼此傳達了無聲的支持與安慰。


  穿過樹林之後沒多久,蘿蔔塔的盤據地便映入眼簾。牠正低著頭,專注地啃食烤熟的大型肉塊,吃得津津有味。小蘿蔔塔則在母親身邊把玩散落的骨頭,不斷地在草地上翻滾,張大嘴巴又啃又咬,假裝那是自己的獵物。

  「等牠長大,牠會是隻漂亮的母龍。」伊莎貝爾望著小蘿蔔塔說道。

  牠一發覺有另一根骨頭被壓在母親的爪子下,便卯足全力想將它拔出來。但牠的力氣太小,最後還是因為蘿蔔塔注意到女兒在做的事,悄悄抬起腳爪,才讓牠得逞。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使得小蘿蔔塔頓時失去重心,像顆球似地往後翻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看見這樣可愛的景象,查理和伊莎貝爾都笑了起來。

  「那當然。」查理說,「而且牠會比牠母親還更兇猛。」

  他們在山坡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望著遠方的山景。翠綠的山巒間夾雜著裸露岩石的灰與白,遠遠看去就像龍崎嶇不平的背脊。碧藍色的天空裡,兩隻龍的黑影優雅地拍動雙翅,翻過山頭,消失在羽毛般的雲朵之後。

  「查理,你會想家嗎?」在短暫的寧靜後,他聽見她輕聲問道。

  「我當然想。即使是現在。」他承認,「你知道,想家並沒有什麼不對。我剛來的前半年幾乎每天都在想家,想念我的家人、朋友和洞穴屋的一切。但我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選擇。這裡不是英國,永遠不會是,但這個地方有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她輕輕揚起嘴角,「從你六歲的時候開始?」

  「算是吧,」他回以微笑,「我從那時起就忘不了這些美麗的生物。

  「這裡也有我的夢想。這片天空、這片土地……從我開始聽故事的年紀就一直存在我心裡。」

  「感覺像是第二個家,不是嗎?」

  「沒錯,這裡就像第二個家。」她柔聲答道,「英國是我的家鄉,但是在這裡,我很安心,彷彿有種平靜的歸屬感包圍著我。也許就像斯戴露塔夫人說的,羅馬尼亞活在弗勒莫家族的血液裡。」

  「也許伊萊莎的龍在等你。」

  她有些困惑地望向他,「但我不是伊萊莎。」

  「對我來說,你很像她。」他說,「伊萊莎離開家園,和那位龍王子回到他遙遠的故鄉。而你從英國來到這裡,羅馬尼亞,龍的庇護所。」

  伊莎貝爾微笑,「那麼,我希望自己不會讓牠失望,如果牠真的在等我。」

   「你不會的。」他答道,「我對你有信心。」

  她凝視著他,綠眼睛裡泛著感激的笑意。查理不禁為說出內心的想法感到緊張,雖然那些都是事實,他還是有點手足無措。

  他很快又繼續說道:「銳脊教授和你提過哈維•銳脊也很喜歡羅馬尼亞的山景嗎?」

  「沒有。真的嗎?」

  「當然。你在哈維的筆記裡會發現許多描述羅馬尼亞景物的文字。他喜歡輕鬆地坐在岩石或草地上,就像這樣,欣賞陽光如何為眼前的美景做出變化。有一天早上,當他躺在這裡的某處休息時,一隻羅馬尼亞角龍從他的正上方飛過,嚇了他一大跳。不過,他也很高興,能夠這麼近距離地瞥見一隻龍的腹部,在哈維看來是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我可以想像。」伊莎貝爾笑道,「哈維•銳脊是位偉大的學者,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他又是那麼地親切。即使我們從沒見過他,仍然可以感覺到他的友善和熱誠。」
  
  他們坐在那裡聊天,盡情地談論許多事情,直到伊莎貝爾提起自己等會必須和凱伊黛見面。她們打算去布加勒斯特一趟,到麻瓜的商店和市集逛街,順便在銳脊太太推薦的餐館享用晚餐。

  查理陪她走了一小段路,在先前遇見她的地方與她道別。他祝伊莎貝爾玩得愉快,然後目送她離開。
  
  重新走上山坡,查理不禁想起今早的情形。當他提到哈維的筆記時,銳脊教授立刻露出會心的微笑,詢問他和伊莎貝爾的研究進展如何。

  他和伊莎貝爾的研究?查理聽見時差點沒反應過來,不禁愣了一下。

  不過,似乎是逐漸變成這樣沒錯。昨天,他迫不及待地和伊莎貝爾分享在筆記本裡找到的新線索。查理不想否認自己喜歡這個研究,事實上,他也對伊萊莎的龍感到非常好奇。

  牠與伊萊莎的愛情傳頌了好幾個世紀。但是在遇見伊萊莎之前,牠又經歷過什麼樣的故事?


  「我真不敢相信!」尼諾驚呼一聲,調整望遠鏡的焦距,「混血的龍。這真是太神奇了。牠是匈牙利角尾龍和什麼品種生下的?

  「羅馬尼亞角龍。」銳脊教授悠哉地取下煙斗,回答道,「雖然牠長得比較像匈牙利角尾龍,你還是能從一些地方看出牠的羅馬尼亞血統。」  

  伊莎貝爾從沒見過混血的龍。奇獸飼育學的課本曾寫道,不同品種的龍甚少交配,因此這樣奇特的後代可說是極為稀有。

  那隻龍精壯的身軀佈滿黑綠色的鱗片,雙眼金黃,腳爪微微泛著森冷的銀光,彷彿抓著好幾把銳利的匕首,隨時準備攻擊。牠的尾巴上長著鉤狀的尖刺,同樣也是銀色的。用來飛翔的雙翼摺疊起來,安靜地與身體的顏色融合為一。

  「我七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牠。」銳脊教授繼續說道,「那時牠的模樣和現在差不多。根據我祖父的回憶,我估計牠可能已經一百多歲了。」

  「牠一直都住在這裡嗎?」伊莎貝爾問。

  「是的,畢竟這是牠母親的故鄉。」他回答,「你可以想見,牠父親是一隻熱愛冒險的匈牙利角尾龍,從匈牙利飛到喀爾巴阡山,遇見牠母親,之後就定居在此。」
  
  凱伊黛放下望遠鏡,「哼嗯,我知道在其他保護區幾乎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但是在這裡,即使有這麼多品種生活在一起,為什麼混血的龍還是那麼罕見?」

  「牠們還是傾向與同樣品種的異性交配。極少數的龍會打破常規,但那真的是極少數。」

  「所以牠們也崇尚血統純正。」伊莎貝爾說,想起那群自稱是龍的巫師和女巫。

  「可以這麼解釋。」銳脊教授微笑,「是的,牠們很重視血統。不像混血的巫師在我們的社會裡佔了大多數,血統不純正的龍通常被認為是──嗯,非常特殊的存在。這樣的龍通常能被接納,但在繁衍後代時總是困難重重。最大的難關在於找到願意和牠成為伴侶的龍。」

  「即使是同樣混血的龍?」

  「即使是同樣出身的龍,也不一定適合。這其實跟人類的情形很相似,中間還夾雜了血統等等的因素。混血的龍和混血的龍是有可能在一起,但那樣的情況就像任何一對龍的結合。牠們只是在對的時間遇見了對的伴侶。有些龍等了一輩子。不過呢,」他抽了一口煙斗,「牠們擅長等待。」

  龍趴在草地上休息了好一段時間,直到覺得膩了,才挺起身子,低頭啜飲溪水。隨後,牠展開巨大的雙翼,拍動翅膀飛向空中,順著溪水奔流的方向離開。

  銳脊教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將隨身攜帶的書本收好。「我們再四處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發現。」他一派輕鬆地說,「來吧,尼諾。」

  「我?」尼諾錯愕地望向他。

  「沒錯,你。」銳脊教授點頭,「來吧。我們就走在前頭,讓兩位小姐輕鬆地聊一會。我有些事情想私下和你討論。」

  尼諾困惑地和她們對望一眼,接著便跟著銳脊教授走下山坡。伊莎貝爾聽見銳脊教授說道:「關於你上次提到的事,我很好奇……」等兩人走得更遠些,便什麼也聽不見了。

  「肯定是威尼斯的事。」凱伊黛猜測,「銳脊太太說她和教授打算去國外度假,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行。」

  「威尼斯很適合旅行。銳脊教授這麼喜歡藝術,應該能在那裡玩得很盡興。不過我不確定銳脊太太會贊成他在假期裡繼續研究。」

  「那倒是真的。」凱伊黛笑了,「你去過威尼斯嗎?」

  「沒有,雖然我很想去。」

  「有機會我也想到威尼斯看看。但是別告訴尼諾。要是他知道我對他的家鄉感興趣,肯定會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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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跟著銳脊教授的腳步來到一處散落著大型石塊的丘陵地。灰撲撲的粗糙岩石從綠色的山壁裡露了出來,而長滿青草的丘陵地就像是一張被揉得起了許多皺摺的厚重綠毛毯。幾名巫師小心翼翼地搬運著中國火球龍的龍蛋。它們是深紅色的,上面綴有金色斑點,在陽光底下閃著燦爛的光澤。

  一位紅髮男人靠著孤零零地長在山丘上的樹幹休息,目光隨著那群巫師移動。伊莎貝爾認出那是查理。他的寬肩上斜背著一捆粗繩,用一隻戴著防火手套的手緊緊握住。

  當他的視線和伊莎貝爾接觸時,查理微微一笑,沿著碎石間的小徑走了過來,用輕快的語調向兩人問好。

  他的衣服有些地方被煙燻黑了,顯然剛解決一件驚險又棘手的工作。儘管他整個人看上去有點疲累,他的表情卻好像方才去喝了場悠閒的下午茶,既輕鬆又滿足。

  「銳脊教授說你們遇見了修士。」查理說。看見她們疑惑的表情,他連忙補充道:「就是那隻有著羅馬尼亞和匈牙利血統的龍。」

  「牠叫『修士』?」伊莎貝爾不禁為這特別的名字揚起嘴角。

  「一個古怪的名字。不過很適合。」查理微笑,「牠的行蹤隱密,幾乎不常被人看見。你們真的很幸運。我上次見到牠,大概是兩、三年前的事了。」他說著,注意到望向別處的凱伊黛似乎在尋找什麼,「如果你們在找銳脊教授的話,他和尼諾去找馬格努斯了。」

  凱伊黛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我哥哥也在這裡?」

  「他在中國火球龍的巢穴,確保接下來的工作不會出任何差錯。」查理轉身,指著剛剛走過的小徑,「從這裡一直上去,龍就在山丘的另一邊。」

  凱伊黛向他道謝,匆匆與他們告別,快步走上那條小徑。

  查理輕笑了聲,「現在凱伊黛在那裡,如果誰不小心做出什麼危險的舉動,或者只是輕輕咳嗽一聲,沒有立刻被馬格努斯打昏那才真是奇蹟。」

  「他真的會這麼做嗎?」

  查理投給她一個『我們等著看』的眼神。「很難說。」

  她微笑。然而當她重新注意到煙和火焰留在他衣服上的痕跡時,那抹微笑便慢慢消失。「一切都還好嗎?」伊莎貝爾悄聲問道。

  「喔,很好。」查理輕快地回答,「沒有想像中順利,但是至少成功解決了。那隻中國火球龍本來脾氣就不太好。尤其這次我們還得動到牠的龍蛋。」

  「龍蛋總是讓事情更難處理。就像打噴嚏的中國火球龍。」她心有餘悸地說。

  查理笑了,「要躲過不定時發射的火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是最糟的部份。」她雖然這麼說,想起那段回憶卻還是覺淂挺有趣的。

  「在『修士』之前,銳脊教授還帶你們去觀察了什麼?」

  「兩隻正在學飛的幼龍。牠們的母親很耐心地教導,直到牠們懂得如何靈活地操控翅膀。雖然其中一隻起步得比另一隻慢,牠們終究都學會了飛行。」

  「那是好消息,現在牠們可以享受第一次的狩獵,感覺一定很棒。」查理說,「你還記得第一次騎上掃帚的感覺嗎?」

  「當然。那時我緊張得很,牢牢抓著塞洛斯借給我的玩具掃帚,但同時也很興奮。我一直想體驗飛行的滋味,想像著也許那和乘著龍飛翔很相似。」

  「我弟弟說那更困難。榮恩寧可吞下三大桶特級火燒威士忌,也絕對不要再爬上龍的背脊一次。」

  「他騎過龍?」

  「在大戰期間。那時他和他的朋友必須逃出古靈閣,而這是他們情急之下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查理聳了聳肩,「很瘋狂,但是很有用。」

  「我記得當時的報紙提到有隻負責看守的龍逃出了古靈閣。」

  「那就是他們。幸好那隻龍半途停下來休息,他們才有機會回到地面,否則我真不敢想像他們會被一路載到哪裡。別說榮恩了,回到你的第一次飛行,我還想知道更多。」他帶著微笑說道,「它順利嗎?」

  「還不錯。」她答道,不確定在一位優秀的搜捕手面前談論自己的飛行經驗是否明智,「風吹拂過臉龐的感覺很美妙,平穩地飛行也不算太難。但是降落的時候我慌了手腳,最後模樣狼狽地摔倒在院子裡,膝蓋和手都受了輕傷。」

  「喔,可憐的女孩。」他輕聲說道,「至少前面的飛行很有趣,是吧?」

  「有趣得讓我幾乎忘記自己第一次降落時有多麼糟糕。我喜歡飛行,但是不算非常擅長。在飛行課上,我表現得就像大部分的同學一樣。不過,我還是很享受騎著掃帚飛行,即使之後學會了現影術。」

  「現影術比較方便,不需要隨身帶著掃帚。而且它比用飛的還要迅速。」

  伊莎貝爾聽出他沒把話說完,「不過?」

  查理揚起眉毛。「不過,」他緩緩說道,「我對現影術有過不太好的學生時代回憶。」

  她很驚訝。「梅林的鬍子,發生了什麼事?」

  「拜託別問下去,那想起來實在蠻糗的。」他雖然這麼說,語氣裡卻藏著笑意。

  「噢,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伊莎貝爾只好打消念頭,不一會兒又忍不住輕笑,「你該不會是現影到什麼尷尬的地點吧?」

  查理給了她一個古怪的表情,但他的臉卻微微紅了起來。「我可不是十全十美的男人,弗勒莫小姐。」

  「沒有人是完美的。」她說,「但是你在飛行課的表現想必很出色。

  「沒錯。」查理很快地答道,似乎為能轉換話題鬆了一口氣,「胡奇夫人說我非常有機會加入球隊,那讓我高興了一整個禮拜。」

  方才搬運龍蛋的巫師們踏著輕鬆的步伐經過他們面前,向伊莎貝爾和查理打了聲招呼。他們都在討論下星期的魁地奇球賽,其中一個堅持瓦拉幾亞隊這次肯定會奪得勝利,甚至不惜為此賭上一筆錢。

  「我可能得回去繼續工作。」查理說,「我休息得夠久了。」他很快地調整肩上的繩索,將它重新背好。那雙藍眼睛望向她。「你要來嗎?順便看看那隻中國火球龍。牠雖然脾氣很差,仍然是隻美麗的龍。」

  「牠會打噴嚏嗎?」

  「不會。」查理說道,輕輕勾起嘴角,「不過牠喜歡打嗝。」


  傍晚的陽光安靜地撫拭她房間的窗台。伊莎貝爾翻開書頁,找到昨晚讀到一半的章節。

  昨天,她在布加勒斯特的一間麻瓜書店買下了這本書。它記載了許多麻瓜世界對魔法的想像,但真正吸引她的是有關龍的部份。她認為這些麻瓜故事或許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畢竟在保密條約頒佈之前,龍曾經真實地存在麻瓜的生活裡。

  斯拉夫神話裡的龍或許是最富有魅力的一種。麻瓜相信牠們通常是雄性,精於魔法,身體強壯有力,擁有令人稱羨的智慧和財富。除此之外,龍也擅長擄獲少女的芳心,進而成為她的丈夫或情人,與她產下混血的後代。

  伊莎貝爾好奇這些故事有多少部分受到馴龍師的影響。她想起黑暗王子,那位愛上麻瓜女子的馴龍師。他在麻瓜眼中也是這樣的龍嗎?

  在羅馬尼亞,龍在許多童話故事裡扮演邪惡的化身,白馬王子(Făt-Frumos)必須擊敗牠,以解救被囚禁的貴族少女。麻瓜傳說龍有三個頭。有時是七個,有時甚至多達十二個,但最常出現的還是三頭龍。而在瓦拉幾亞地區,人們相信龍的唾液能化成珍貴的寶石。

  三頭龍。伊莎貝爾在心裡默唸著,找出銳脊教授送給她的素描。她的手指輕撫過畫筆描繪的三頭龍。紅寶石的鮮血加深了牠們痛苦的氣息,三頭龍不斷哭泣著,任憑鑽石作成的淚水滴落。

  心碎、憤怒、悲慟、悔恨……哭泣可以有很多原因。牠們想必也有一段故事,而那則故事是用淚水和鮮血交織而成的。

  一陣清亮的敲門聲將她從思緒裡拉回現實。伊莎貝爾把畫像妥善地放回原處,快步走到門前,透過門上的玻璃小孔往外望。

  是查理!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正站在門外,手裡握著兩枝掃帚,耐心地等待著。

  伊莎貝爾輕輕扭轉門鎖,打開了門。

  查理揚起一抹微笑。「希望我沒有打擾你。」他誠懇地說。

  「一點也不。我剛剛在看書,打發時間。」伊莎貝爾回答,目光不禁落在那兩枝掃帚上。

  查理注意到她的視線所在。「喔,這個。」他稍稍拿起掃帚,「我只是在想,既然今天提到了飛行,何不趁著晚餐前飛一會呢?不會太遠,我保證。就當作是散步。不過,如果你晚點有其他事情,我們也可以改天再說。」他望向她。

  伊莎貝爾微微一笑,「我想我暫時沒有其他計畫。」


  喀爾巴阡山再度擁抱了黃昏。夕陽餘暉照耀在青草地上,使每一株花草彷彿都繡上了金色的鍛邊。涼爽的微風吹拂而過,對大自然的一切傾訴暮色的細語。

  查理將其中一枝掃帚輕輕放進她的手中。伊莎貝爾握了握堅固的掃帚柄,望向他鼓勵的眼神。

  他拿著掃帚時流露出的自信,使她不禁想起從前他在葛來分多隊打球時的模樣。查理在球場上永遠是眾所矚目的焦點。每一個葛來分多學生都相信他會在重要關頭搶到金探子,替球隊奪得勝利,彷彿他生來就該擔任搜捕手。她從沒想過他對龍充滿了熱情,甚至勝過魁地奇。他們都以為他會加入國家代表隊,替英國拿下魁地奇世界盃冠軍。

  他們在一處空曠的草地上起飛。等到掃帚飛到一定的高度,大地和天空構成的美景便完全展現在伊莎貝爾眼前。

  遠方的山脈已經變成一層層的剪影,像是要突顯上頭一大片絢爛的彩霞。天空像是塗了漸層色彩的畫布,而雲朵是深灰色的,被夕陽照射到的部分全染成了漂亮的橘色和淡金色。

  風輕柔地撥弄著她的頭髮。伊莎貝爾陶醉而滿足地嘆了一口氣,感覺到喜悅充斥在自己的每一次呼吸中。

  她轉頭望向查理,他正靜靜地在她身旁飛行。伊莎貝爾看著他輕閉上眼睛,享受傍晚的微風。他的紅髮也染上了一絲晚霞的顏色。

  「那是什麼感覺?」她好奇地問。他緩緩睜開雙眼,望向她。「我是指,當一名搜捕手。那是什麼感覺?」

  查理思索了下,「我說不上來。但它讓我感到很快樂。和對手鬥智、躲避球場上所有的攻擊、尋找金探子的身影,到最後抓住金探子,感受到它安然地待在你的手裡,金色翅膀抵著你的手指。那種感覺是無可取代的。」

  「你會害怕嗎?當你必須閃躲博格,或是和敵隊球員正面對決的時候?」

  「我信任隊上的打擊手,他們會把博格照顧得好好的。雖然偶爾會有閃失,不過這就是魁地奇。太多難以預料的事會發生了。老實說,遇見強勁的對手時,我也會感到緊張,擔心輸掉球賽。但我是葛來分多的搜捕手,我們的院徽是象徵勇氣的雄獅。該害怕的是他們,不是我。」

  「即使必須採取高難度的飛行技巧搶奪金探子?」  

  「喔,你是指像這樣?」他朝兩側伸展雙臂,如同一隻龍打開翅膀,迎接正面吹拂而來的微風。「或是這樣?」查理重新握住掃帚柄,抓著掃帚迅速往上一翻,頭朝下地直望著她的眼睛。伊莎貝爾的心忍不住為他緊張地縮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的微笑逗得笑了起來。

  「這算是炫耀。」她在他重新擺正身子,讓掃帚恢復成正常飛行的樣子時說道。「不過你是應該炫耀。你有這麼棒的天份,再加上那些練習和努力。」

  「這沒什麼。你也可以做到的。」

  「我不可能飛得像你或馬格努斯那樣好。」她輕聲說道。

  查理揚起眉,「他可是連續兩屆的掃帚競速冠軍。」

  「而你,先生,是葛來分多的搜捕手。」

  查理微笑,沒有回答她。

  「看見前面那座山丘上的空地了嗎?那裡長著一棵樹。」他指給她看,「你想你可以飛到那裡嗎?」

  「當然。」她認為那很容易,「那裡有什麼嗎?」

  「我不能告訴你。等你到了那裡,你就會知道了。」有那麼一下子,他看起來就像他那對愛搗蛋的雙胞胎弟弟。

  伊莎貝爾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便操縱掃帚往那棵樹下飛去。樹葉因為掃帚飛過而發出清脆的沙沙聲響。她小心翼翼地踩上地面,查理則降落在她身旁。

  這個地方看起來沒有什麼秘密。伊莎貝爾從此刻站著的位置望向夕陽,它橘金色的光輝仍不斷地在天空變化,山脈則沉默地欣賞這片變幻莫測的晚霞。

  「這裡很美,不過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

  「那是因為,我們不是來欣賞晚霞的。」他從她手中取過掃帚,輕輕地將它靠著樹幹放好。

  「我們不是嗎?」她困惑不已。

  「不是。」查理重新騎上掃帚,但是往前挪了一點,「坐上來。」他說,「我要帶你體會一下當搜捕手的感覺。」  

  「現在?」

  「現在。」他堅定地凝視著她。

  伊莎貝爾有些猶豫地騎上掃帚。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個好主意,但好奇心終究還是佔了上風。伊莎貝爾伸出雙臂,輕輕環住查理的身軀。他的體溫隔著衣服溫暖著她的手臂。在她的碰觸下,查理似乎緊繃了起來。

  「你最好抓緊一點。」他的聲音仍然和平常一樣,「雖然我擅長捕捉金探子,我還是不希望你掉下去。」

  她照做了,在心裡祈禱他說的話不會成真。

  「準備好了嗎?」

  「我想是吧。」她輕聲答道,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有把握些。

  但當查理載著她往空中飛去,伊莎貝爾還是忍不住收緊了雙臂。掃帚攀升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疾馳如風。等他們來到高空,她感覺查理熟練地調整了掃帚的方向,讓他們順著地平線全速飛行。

  風從她的耳邊呼嘯而過。伊莎貝爾害怕地閉上雙眼,緊緊抱住查理,將頭抵在他的背上。她的心跳躍不已,彷彿想要逃回地面,不斷地撞擊著她的肋骨。

  幾秒鐘之後,伊莎貝爾說服自己睜開眼睛。她驚訝地發現四周的景色融合成油畫般的濃厚色彩。即使查理已經放慢了速度,他們還是飛得很快。伊莎貝爾輕輕抬起頭,讓風吹拂著她的臉龐。她可以聞到森林和土地的味道。在他們下方,河谷與丘陵迅速往後退移,遠處山脈的輪廓也變得略顯模糊。

  她的心仍然跳得飛快,但恐懼已經離她遠去,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澎湃的喜悅和逐漸增強的勇氣。伊莎貝爾嘗試著放開一隻手,伸向佈滿晚霞的天空,彷彿這樣就能碰到那些雲朵,以及在它們之間暈染開來的色彩。夕陽餘暉勾勒出她手指的形狀。她想像自己抓住了金探子,一絲成就感自心底升起。

  掃帚時而平穩地飛行,時而像乘著海浪般輕盈地攀升和下降,載著他們徜徉在喀爾巴阡山的美景之中。在涼爽的晚風吹拂下,隨著掃帚每一次的起伏,他們的心跳和呼吸逐漸趨於一致,似乎再也無法分別。
  

  天色已經比稍早之前還要暗了。晚霞慢慢藏身在雲朵和山脈之後,天空轉變成深藍和紫色,暗示著夜晚的到來,靠近地平線的部份則間雜著熟悉的橘與金。

  掃帚緩慢地降落在山丘上,結束了這趟旅行。伊莎貝爾率先躍下掃帚,思緒卻還停留在廣闊的天空和令人愉快的飛行裡。她試著重新感受這片草地。此時此刻,陸地對她而言是那樣的陌生。她差點找不到重心,幸好一隻強而有力的手及時扶穩了她。

  「小心腳步,你可能還有點不太習慣。」查理站在她面前,穩穩地握住她的手臂。

  他們望著彼此,似乎都暫時無法從剛才的飛行裡平復心情。查理輕輕放開她的手,藍眼睛裡閃爍著一些猶豫不決。

  「你喜歡剛才的飛行嗎?」他輕聲詢問。

  「非常喜歡。」伊莎貝爾答道。她的聲音微微透露出內心的雀躍。「那真的是很棒的體驗。謝謝你,查理。」

  「這是我的榮幸。很高興你喜歡。」他真誠地微微一笑,然後看向此刻的天空,「時間不早了,我想我們應該回去用晚餐。」

  伊莎貝爾點頭,輕聲同意。她幾乎忘了晚餐這回事。

  查理將掃帚遞還給她。「現在,我們還有一個小問題,」那雙藍眼睛淘氣地望著她,「你想要現影,還是騎掃帚飛回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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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白薔薇街就像平常一樣熱鬧。人們在陽光照耀的街道上行走,經過商店擦亮的大片櫥窗前,以及隨風微微搖曳的招牌底下。小販在街道兩側架起棚子,用各式各樣的商品吸引路人的目光。這不是頂稀有的事情,每到假日或一些特別節慶,街上就會多幾個五顏六色的攤子。查理總是覺得這讓白薔薇街看來像極了中古世紀的市集。

  最靠近街道入口的是一名女巫,她戴著誇張的尖帽,靈活地用魔杖指揮玩偶在木台上跳舞。木台下方放著收集零錢的黑色盒子,而在彩繪木台上,小男孩魔法師正和幾隻小仙子原地打轉,一個麻瓜用來裝飾花園的小矮人雕像繞著它們快樂地轉著圈。

  那個小矮人長得一點也不像洞穴屋的地精。他父親覺得他們很有趣,但他的母親可不這麼覺得,總是希望他們能夠離花園越遠越好。查理還記得小時候和比爾在花園裡追逐地精,再把他們倒吊著抓起來丟出院子,看誰的地精飛得最遠。

  女巫表演的其實是非常簡單的把戲,只要善用飄浮咒和操縱咒語就能做出同樣的效果。但小孩子看得不亦樂乎,查理也覺得很有趣。他在離開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交給一位正要投錢的小女孩,請她幫忙把錢放進盒子裡。

  另一個攤子裡坐著一名中年巫師,他的棚子裡吊滿了金色和銀色的鏈子,下面垂掛著各種古代文字符號的裝飾,風一吹來就叮噹作響。幾名年輕的少女圍在攤位前面,嘰嘰喳喳地和巫師議價,討論剛剛在水晶球裡和茶杯底部看見的圖樣。

  隔壁的攤子專門販賣來自麻瓜世界的小玩意兒,讓有興趣的魔法師買來收藏,桌面上擺著木雕餐具、節日面具、手工編織的籃子,還有一些襯衫、撲克牌和馬克杯,上面印有『穿刺公』德古拉的畫像、穿著傳統裝扮的麻瓜,以及羅馬尼亞的城鄉風光。

  一位站在門口招攬生意的店員問查理有沒有興趣看看新進的大釜,但查理只是微笑,搖頭拒絕。他來白薔薇街並不是為了新大釜。焦壺教授的生日快到了,查理打算找件禮物寄給正在挪威旅行的他。


  座落在魁地奇用品店附近的攤子吸引了查理的目光,使他停下腳步。它不像其他攤子有著華麗的布幔或擺飾,樸素的外表突顯了懸掛起來的彩繪玻璃,它們在陽光底下輝映出燦爛的色彩。

  攤子的主人並不在位子上。查理走近觀察,毫無疑問地,那些都是非常出色的彩繪玻璃,有各種大小和形貌,大多是風景和人物肖像,但有個角落專門擺放描繪傳說故事的玻璃。查理立刻認出了《伊萊莎貝塔與龍》。在手掌大小的彩繪玻璃上,美麗的貴族少女和一隻龍緊緊相依,好似在親吻牠。

  「在為某個特別的女孩找禮物嗎?」

  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查理一跳。他將目光移向站在攤位後方的師傅,那是個上了年紀的巫師,戴著厚重的玻璃眼鏡,儘管老人的頭髮已經花白,鏡片後的眼睛卻是雪亮銳利的黑色。

  「不,我──」查理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只是看到了熟悉的故事。」

  「伊萊莎和她的龍。」老人點頭,「剛剛真是抱歉,我只是在想,畢竟是那樣的題材──嗯,不過也有些人是單純為了故事而來。」他看了查理一眼,露出和藹的微笑,「老實說,那還不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查理望向其他彩繪玻璃,想要找到最細緻的作品。「哪個才是?」

  「不在這裡。」老人說,「我把它收藏在自己家裡,這樣我的客人都能看見它。那可花了我不少時間和心血,但我得說成果相當令人滿意。這些作品都比不上它。」

  「即便如此,它們還是很漂亮。您從事這個行業多久了?」

  「從我的師傅──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把工具交給我的那天開始。我十一歲就是他的學徒了。」老人指指其中幾幅人物肖像,「這些是我孫子們的作品,我得承認作得還算不錯。我們在錫比烏的店舖享有盛名,但我喜歡每隔幾個月來白薔薇街坐坐。光是走過那座鑲滿彩繪玻璃的通道就令我心情愉快,它們的歷史比我外祖父的年紀還久遠。」

  「在它們之中有馴龍師的彩繪玻璃嗎?」查理問,「我和一位朋友最近在研究馴龍師的歷史,據說他們很喜歡彩繪玻璃。」

  「那個時代的彩繪玻璃無與倫比。」老人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哀傷,「但我只是聽說而已,我的外祖父也是從傳說聽來的。我想,那些彩繪玻璃隨著馴龍師永遠消逝了。據說我的祖先曾為馴龍師製作過幾扇彩繪玻璃窗,再從遙遠的義大利運到這來,作為那位馴龍師送給他新娘的禮物。」

  老人從桌上拿起一小塊彩繪玻璃,它的式樣簡單,用幾何圖案構成:「光與影。」他邊說邊輕輕翻轉它,讓光線穿過玻璃,在桌面上投射跳動的彩色光影,「看似對立,卻又密不可分。」然後他站起身,將那片玻璃小心翼翼地掛在另一幅幾何圖像旁。

  查理注意到老人擺在後面的彩繪玻璃人像。它和商品清楚地區隔開來,安穩地放在暗色簾幕旁。

  「那也是你的作品嗎?」查理打量著那幅人像。那是個年輕的男人,有著漆黑的頭髮,以及一雙深邃的灰眼睛,眼神堅毅如鐵。他的右手持劍,左手則拿著銀色盾牌。

  「不是。它在我母親的家族流傳了四百年。『捍衛者』桑杜(Sandu),又稱『保護者』。他是馴龍師時代的人,應該也是一位馴龍師。他繼承了三頭龍的血脈,既是裁決者,也是戰士和治療者。他在世時捍衛家族名譽,保護受欺壓的弱者,並公正回應需要之人的請求。即使到現在,仍有人向他禱告。」老人往後看向彩繪玻璃像,彷彿它會在這時出聲附和,「我的祖先按照傳說打造了它。沒有人知道桑杜真正的長相,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離開我們了。不過,想像未必不符合真實。我看過伊萊莎的龍王子化作各種模樣。我的姊妹總是認為他金髮藍眼,就像麻瓜傳說裡的貴族英雄。但也許他有你的紅髮,誰知道呢?」

  老人提起龍王子,讓查理想到另一位王子。「那黑暗王子呢?」

  老人望著他,停頓了下。「我想,他渾身都是黑夜的顏色。畢竟在那則悲傷的故事裡是這麼說的:他帶著黑暗而來。」這句話彷彿讓週遭的彩繪玻璃都黯然失色。「但不要忘記,有光才有影,有影才有光。黑暗讓我們認得光明。」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著那幅彩繪玻璃,而桑杜的灰色眼睛也好似正回望著他們。

  查理想起書上那些彩繪玻璃的手稿,不禁納悶眼前這名老師傅是否知道「叛徒」德戈密爾,或是那名和殞落星辰長眠的紅髮青年。但伊莎貝爾和他提過斯列文•帕瑟所說的的故事,而那位神秘青年的姓名無從得知。即使他提出問題,很可能也得不到答案。查理很快便將這些念頭放在一旁。

  當他看見以龍為主題的彩繪玻璃時,查理知道自己或許找到了可以送給焦壺教授的禮物。他望向老師傅,後者點頭之後,查理才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件作品。

  他將它微微舉高,讓陽光穿透彩色的玻璃。光線照亮了原先黯淡的圖像,彷彿為它重新塗上色彩。羅馬尼亞角龍的暗綠色鱗片透著寶石般的光澤,兩隻巨似彎弓的角燦爛奪目,宛如純金打造。

  它和真的龍一樣迷人,查理想。他相信焦壺教授也會如此認為,這會是份特別的生日禮。他當下就決定買下它。

  等待師傅包裝的期間,查理隨興地打量街上的行人和商家。不一會兒他便注意到亞維列的古董店已被一間服飾店取代,嶄新的玻璃窗上印著花體字拼成的店名,還貼了一張穿著時下流行款式的模特兒的大型海報。

  「亞維列不再做生意了嗎?」他立刻問道。

  「恐怕我和你瞭解得一樣少,孩子。我已有段時日不曾造訪白薔薇街。也許上次的意外讓亞維列決定退休了?」

  「也許吧。」查理說。他決心一探究竟。


  服飾店裡有幾名女巫正在挑選長袍的布料,或是研究模特兒身上穿的服裝。一位看起來像丈夫的巫師無聊地站在角落,見到查理走進門來,便投來無奈又感同身受的眼神,以為他是來找忙於買衣服的妻子或女友。裁縫正專注地為顧客修剪袍子,幾條布尺在他身旁上下漂浮。
  
  另一名較年輕的裁縫走向查理。他又高又瘦,穿著燙得整齊的襯衫,和一件式樣典雅的黑色背心。「早安,先生。請問我能效勞嗎?」他快活地問。

  「是的,」查理說,「請問之前的店主──亞維列,他不再做古董生意了嗎?」

  裁縫似乎為談論八卦感到興奮,兩隻眼睛亮了起來。「喔,這個嘛,他在那次意外之後就決定回老家休養了。我自己是不太清楚,不過的確有消息說他──嗯,急著賣掉這間店。可能有些事情不希望魔法部查出來吧。」他聳聳肩,「您不是第一個問起亞維列行蹤的人。那些人都是他從前的老顧客,您也是嗎,先生?」

  「不算是。」查理說。

  裁縫有些不確定地望著他。「那您來自魔法部囉?」

  「也不是。我之前和朋友來過一次。」

  「我也是。亞維列有一些還算不錯的收藏。」裁縫說,「不是有人說他在地下室藏了一隻龍嗎?我知道他後來的解釋啦,還有魔法部和專家的說法。老實說我才不相信那是什麼易燃物害的,或許根本是有人縱火。無論如何,整理該死的地下室和店面確實花了我們不少時間,它們幾乎全毀。」

  那位正在忙碌的裁縫回過頭來,不耐煩地向同事叫了一聲。年輕的裁縫只好答應過去幫忙,但他把握最後的時間:「您要不要買件衣服,先生?我們物超所值,而且為您量身打造,您一定滿意。」

  「不了,謝謝。我只是想打聽亞維列的消息。」查理回答。

  裁縫聳聳肩,踏著輕快的步伐離開。


  走出店門之後,查理重新回到白薔薇街。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拱門上的鐘塔,時間還早,他可以再多待一會。

  這座鐘塔採用鏤空雕花設計,其中綴有彩繪玻璃,以及精雕細琢的人物雕像。位於鐘面下方的雕像是英雄「黑日」。傳說他是位四處旅行的馴龍師,屢次離開故鄉,踏上旅程,在各地鋤強扶弱,留下許多傳奇故事及美名──至少詩人是這麼歌頌的,查理猜他們大概為「黑日」杜撰了不少有趣的經歷,好增添這位英雄的神話色彩。

  兩個小男孩飛也似地從他面前跑過,險些撞上一位抱著笨重大釜的巫師。「嘿,男孩們,小心點。」巫師抱怨道。

  其中一個孩子停下來道歉,另一個繼續奔跑,不忘回頭催促同伴:「快點,你會趕不上表演!」

  「這就來了!」小男孩嚷道,匆匆跑開。

  「趕著看什麼表演哩。」巫師重新抱緊大釜,搖了搖頭。

  答案並不難找。查理跟著兩個男孩的腳步來到一段古城牆遺址前,那裡已經聚集了一群巫師和女巫,他們專注地看著一塊巨大厚重的黑色布幕,不時發出驚喜的讚嘆聲。

  布幕上掛著一幅金色畫框,裡頭放置的並非寫實的畫作,而是由光影構成的優美圖像,在後台人員的巧妙操縱下演出精采的故事。

  查理從沒看過這樣的影子戲法。漆黑的影子化身為角色和場景擺飾,在散發寶石光澤的背景前演戲。它們一下子像輪廓鮮明的剪影,一下子又像在水裡暈開的墨水。那如同彩繪玻璃的漸層背景微微透著亮光,隨故事發展或人物的喜怒哀樂替換顏色。

  他們正在演《為龍而死的少年》。這則故事也被收錄在羅馬尼亞故事集裡。主角是一位年輕巫師,由於預言說他只剩不到一年的生命,他決定把握時間,離鄉探索外面的世界。最後少年為了救一隻母龍和牠的孩子而死,龍因此賜給他新生,使他在晨光乍現時復活,頭髮化為銀白,雙眼則變成淡藍色。

  這則故事用光影表現分外美麗。尤其在結局的部份,當少年死而復生,黑影使得他那象徵新生的銀白頭髮更為明顯,彷若閃爍著鑽石的光輝。

  故事說完後,畫框裡的一切消失不見,轉而變成一面透明的玻璃。玻璃後站著兩位演員,他們向觀眾微笑揮手,其中一位如開窗般打開玻璃,接受大家的掌聲。

  「故事!再來一則故事!」小孩們大聲叫著。

  演員欣然答應。他們闔上玻璃,用魔杖輕點了幾下玻璃表面。玻璃再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寶藍色的背景,煙一般的黑影從底下飄出,幻化成一個個形體,精緻有如鏤空蕾絲。

  「曾經,在山脈之後的遠方,住著一位年輕的馴龍師。」其中一個演員的聲音扮演著旁白說道:「他來自一個古老家族,是七個兄弟裡年紀最小的。雖然他既英俊又擁有強大的法力,卻目中無人,自私刻薄。許多人厭惡他,尤其是他的六個兄長……」

  查理會心一笑,這是《馴龍師與女巫的花園》。雖然故事家喻戶曉,觀眾仍然看得津津有味,有些人眼見馴龍師步入兄長設下的陷阱,還同情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查理瞥見了那個男人。

  他有著一頭黑色短髮,身穿黑色長大衣,兩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雖然人群中不乏穿著黑衣的巫師,他卻顯得格格不入。當人們被幽默的台詞逗得發笑時,男人只是盯著畫框裡不斷變換的光影,即使曾有一抹淺淺的微笑出現在他的臉上,也極為短暫。

  除了查理之外,似乎沒有人特別注意他的存在。查理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直盯著那名陌生人,他很快就說服自己將注意力移回表演上。一直到戲劇落幕,查理才又瞥了一眼黑衣男子所站的位置。

  但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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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貝爾獨自站在高處,眺望山脈之間緩緩起伏的綠地。在工作之後,沒有任何事物比喀爾巴阡山的景致更能讓她感到愉快。

  陽光灑落在綠色山丘和谷地間,照耀著大片生長的森林和零落分布在山丘上的樹木,潺潺溪水在白天彷彿閃爍著星光。空氣是那麼地清新,隱約可以聞到青草、野花和泥土的香味。鳥兒在山林間鳴唱,如果仔細聆聽,還能聽見威爾斯綠龍的叫聲從遠處悠悠傳來。

  任何人初次聽到威爾斯綠龍的聲音都會大感驚訝。它優美如歌,像音樂般動聽。在十五世紀時,英國魔法界曾有位劇作家稱威爾斯綠龍「綠衣歌手」,說牠們是「隱居在威爾斯山間的吟唱詩人」。但這些「歌手」仍可能帶來危險。例如一六六六年的倫敦大火,據說就是威爾斯綠龍引起的。

  一隻龍快速飛過,在樹林上空颳起一陣風。伊莎貝爾看著牠拍動雙翼,往山脈的方向飛去,綠色的鱗片因陽光而閃閃發亮。直到龍在天空裡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她才轉身離去。


  幾位研究員正在山坡上喝茶,討論事情,看見她經過便點頭微笑。銳脊太太替每個人都倒了茶,讓完成工作的研究員能夠好好休息一會。

  「我一向喜歡這裡的風景。」銳脊太太將茶杯遞給伊莎貝爾,對眼前的景色評論道,「寧靜平和,同時充滿蓬勃生氣。它讓你感到渺小,卻又覺得彷彿擁有全世界。」

  她們席地而坐,啜飲泛著香氣的熱茶。銳脊太太今天的打扮和平時不太一樣,她穿著褲裝,繫上皮製腰帶,濃密的黑色捲髮挽起,鬆鬆地垂在頸後。每當銳脊太太出外巡視保護區,她都會將洋裝或圍裙換成如此打扮。「我從沒忘記自己對龍的熱愛。」銳脊太太曾這麼對伊莎貝爾解釋。

  在她們喝茶時,銳脊太太回憶起保護區過去發生的幾件趣事,也分享了她在英國境內保護區的參觀經驗:「威爾斯山區的天氣很好,可惜到達赫布里底群島後隔天就下起雨來。不過麥法斯提家族實在讓我們夫婦倆感覺賓至如歸。他們熱情好客,和我們交流不少照顧龍的經驗。我還跟他們學了幾句蓋爾語呢!」

  銳脊太太也問起伊莎貝爾從前在魔法部的工作。

  每次回想在奇獸管控部門的生活,伊莎貝爾便覺得又回到那段被各種文件和業務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早在升上七年級的暑假,她就下定決心申請進入奇獸管控部門。畢業後,她先在有害動物諮詢局工作,累積經驗,過了兩年半才轉調到火龍研究與限制局。起初她對這份工作充滿熱情,總是早出晚歸,但漸漸地,她發現比起處理龍的相關文書和信件,自己更嚮往到羅馬尼亞研究牠們。

  「我想每個人一輩子至少要勇敢追尋夢想一次,不論它看起來有多麼遙遠,多麼困難。」銳脊太太微笑,替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對我來說,每一位來到這座保護區的人都有這樣的勇氣,包括你在內,伊莎貝爾。」

  這番話宛如一個溫暖的擁抱,讓伊莎貝爾覺得窩心。無疑地,她很榮幸自己能夠認識像銳脊太太這樣一位勇於實現夢想的女性。

  「這三十年間,人們來來去去。有些人想要安定下來、結婚生子,有些人回國為魔法部工作,也有些人繼續研究龍或其他生物。我不認為離開這裡是懦弱的表現。」銳脊太太將茶杯湊到唇邊,輕啜了一口,「每個人都有權決定自己要走的路,畢竟那是你的人生。」



  回到房間後,伊莎貝爾很快又拿起哈維•銳脊的筆記閱讀。這是查理交給她的,他認為如果他們分工合作,或許能更快地從哈維的眾多筆記裡找到需要的線索或靈感。不過除了專注在尋找有關馴龍師的隻字片語,伊莎貝爾也喜歡閱讀哈維紀錄的日常瑣事或研究上的想法。每每有任何新的發現或感觸,她都會將它們整理、抄寫在羊皮紙上。

  微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房裡,輕輕捲起書桌上羊皮紙的一角,彷彿想要窺看上頭的字句。有隻深色羽毛的貓頭鷹乘風飛來,停在窗台上。她注意到牠的腳爪上繫著一張捲起來的紙條,便取下來察看。紙條上有著用墨水寫的字句,筆跡整齊優美。

  弗勒莫小姐:

  我希望能與你談談關於戒指的事。請來我的研究室一趟。

你誠摯的朋友
雷杜•伯拉伍



  伊莎貝爾盯著右下角的簽名,感覺自己的心興奮得用力跳著。是真的,雷杜回來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恢復鎮定。但事與願違,許多問題一下子浮現腦海,雜亂無章,她開始在房裡來回踱步。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他怎麼知道她對戒指有疑問?她該帶什麼去?哈維的筆記,她的羊皮紙,還是什麼都不帶?梅林的鬍子,她有好多問題想問他,但雷杜也許只有一點點時間可以回答──

  窗台上的貓頭鷹抱怨似地咕噥了幾聲。

  「噢,抱歉,小傢伙。我把你給忘了。」她滿懷歉意地說道,趕緊從櫃子裡拿出貓頭鷹飼料,讓牠飽餐一頓。  


  雷杜很少待在自己的研究室是這裡眾所皆知的事情。他通常都在家裡或各地進行研究,用書信和銳脊夫婦往來。研究員們其實也不太在意,或者已經習慣了,只有極少數人會私下耳語,說雷杜可能也是保護區的贊助人之一,或者,他作為助理教授多少和他是贊助人的外甥脫不了關係。不過,大家對他的印象還是非常好的,認為他是一位言行有禮、待人友善的年輕學者。只要雷杜待在這裡,他都很樂意為前來請教他問題的研究員解惑,或者主動幫忙保護區內的大小事務。

  伊莎貝爾從沒來過雷杜的研究室。她原本想要找查理一起來,但很快便想起他用完早餐後就出門到布加勒斯特,現在還沒從白薔薇街回來。

  她敲了敲門,預期會聽見一聲「請進」。但出乎意料地,雷杜親自打開了門。

  他看上去有點疲倦。雖然他的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那雙灰眼睛依舊顯得心事重重。「見到你真好,弗勒莫小姐。請進。」他退到一旁讓她進門。

  雷杜的研究室不算寬敞,但從玻璃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使得室內明亮舒適。他的藏書整齊地疊在桌上或擺在櫃子裡。牆上懸掛著一幅做工精緻的掛毯。伊莎貝爾不禁走近,想要好好欣賞上面編織的圖樣。

  掛毯中央是一隻龍和一位美麗的年輕女子。龍用身體小心翼翼地圍在她四周,頭則靠向她,雙翅似要張開似要收起,眼睛在鱗片的襯托下顯得淡而銳利。女子穿著貴族的服飾,一隻手輕放在龍的身軀上,她的臉微微偏向牠,彷彿他們是一對親密的摯友或愛人。

  「《伊萊莎貝塔與龍》。」雷杜道出她心中的想法,「我從一位掛毯師傅那裡買下它。不只因為它的構圖設計和織工,還包括它取材的故事。我認為掛毯師傅或許捕捉到了故事的內在。」他望著掛毯好一陣子,接著轉向她,「我舅舅都告訴我了,你有一些關於戒指的問題。」
  
  「沒錯。」她有點訝異,帕瑟先生竟然會和雷杜提起那天的談話,「喔,對了,請幫我轉告帕瑟先生,對於那天的事我真的非常抱歉──」

  「沒關係。我才要替他向你道歉。」雷杜微笑,好像很瞭解他舅舅的脾氣。「坐吧,弗勒莫小姐。然後我們就能開始解開你的疑惑了。」

  她在沙發椅上坐下,雷杜則坐在她對面的扶手椅上。伊莎貝爾首先告訴他研究的最新進展,雷杜沉默地聽著,偶爾會對她說的話輕輕點頭。她同時提到查理也參與了這個研究,幫了她許多忙,「如果沒有他,我瞭解的恐怕還沒有現在那麼多,大概仍會繼續待在錯誤的方向。」

  「任何路途都需要朋友。」雷杜贊同道。「我舅舅也和我提過,你們認為這枚戒指來自盧佩斯古家族。」他稍稍舉高手,讓她能清楚看見戒指。

  它仍然待在雷杜的左手無名指上,戒身雕刻的龍緊緊咬住另一隻龍的尾巴。光與影,循環不止,生生不息。

  「事實的確如此。在我的家族裡,這枚戒指都是由父親傳給長子。一代接一代。你只能透過繼承得到它。換句話說,這枚戒指認得你的血統。你必須要是一個伯拉伍──一個盧佩斯古,才有資格佩戴它。」

  「這麼說來,你就是盧佩斯古家族的後裔了!」她驚訝得提高音量。

  「我是。」他回答,語氣卻顯得有些憂傷,「不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弗勒莫小姐。我沒有馴龍師的能力。」

  「你是指,就像書裡所記載的那樣,女馴龍師一旦嫁給不是馴龍師的男子,後代就會喪失那份天賦。」

  「天賦,或者是詛咒。」他低下頭,用右手手指輕輕撫過那枚銀戒。

  「無論如何,擁有馴龍師的血統是件很不平凡的事。尤其還是盧佩斯古家族。」伊莎貝爾說,「如果戒指透過繼承來到你手上,這表示屠龍師並沒有殺死德戈密爾的孩子。他們活下來了?」

  「是的,他們活下來了。但他們的雙親都不在了。」雷杜的右手不再撫弄銀戒,反而握住自己的左手。他的灰眼睛裡閃著憐憫,或許是針對那兩個孩子,或許是因為想起別的事。「儘管我戴著德戈密爾的戒指,我對他的所知並不多。」他繼續說道,「對我而言,這是件遺憾的事。從各方面來看,他是位應該被瞭解的人,但世界誤解了他。」

  「你想我們有天可能會瞭解嗎?」

  「不可能。」雷杜搖頭,「除了德戈密爾自己,不會有第二個人真正完全知道他的內心。我們只能從旁觀察想像,試著再接近事實一些。」他停頓了下,「嗯,我想我們最好回到你原本的問題,弗勒莫小姐。」

  她花了幾秒鐘才想到該如何接續下去:「好的。那麼,伏拉德昂或雷杜,他們之中哪一位是你的祖先?」

  他思索了一下,似乎想要給她一個肯定的回覆。「我流著他們的血。但我想──或者該說是猜測,我的血緣和較年輕的那位應該比較親近。」

  所以,雷杜•盧佩斯古的後代嫁進了伯拉伍家族。但他是次子。按照繼承順序,戒指應該屬於伏拉德昂,不是嗎?伊莎貝爾很快地想了幾種可能。也許伏拉德昂沒有子嗣。也許他的血脈最後消失了,戒指便按照順位傳給雷杜的後人。或者伏拉德昂英年早逝,死在黑暗王子的手上──但也可能是他自己的親弟弟殺了他。

  「好吧,這一切目前都說得通。不過黑暗王子怎麼會有跟你一模一樣的戒指?他也是盧佩斯古家族的人嗎?」

  「黑暗王子只是故事裡的角色,如此而已。我知道你看到了那幅畫像。但據我所知,畫家本人並沒有生活在馴龍師的時代,他只是用接近寫實的手法描繪自己豐富的想像。圖像就和故事一樣,不全然是真實的。你看到你想看到的,畫家則畫下他想描繪的。有時候圖像裡的事物比起真實,更可能是一種象徵。」他說著,轉頭望向牆上的掛毯,「故事也是同樣的道理。」

  伊莎貝爾看著掛毯上的龍。雷杜說得沒錯,故事也是同樣的道理。就像伊萊莎的龍不一定是真的龍,可能是詩歌化的暗示。按照羅馬尼亞傳頌的故事,龍最後變回了英俊的王子。弗勒莫家族則從沒提到這個變化,伊萊莎愛上的要不是一隻龍,就是一位異鄉人。

  這些思緒將她帶回之前和雷杜在圖書館裡的談話。「你曾經提過,你知道的《伊萊莎貝塔與龍》結局和那本書上描寫的不一樣。那是什麼樣的結局?」

  「快樂,卻又帶著一絲哀愁。」雷杜回答,「伊萊莎嫁給了那位龍王子。她深愛他,選擇和他一起籠罩在詛咒的陰影下。她或許解開了施在龍身上的咒語,然而更強大的魔咒是她和那份愛情也沒辦法撼動的。」在他描述的同時,陽光因為雲朵的飄移而變暗,掛毯上的人物也就黯淡了些,不一會兒,陽光重新投射進房裡,他們便再度沐浴在燦爛的晨光下。「不論結局是哪個版本,我都認為《伊萊莎貝塔與龍》是則美麗的故事。它最動人的地方在於它所歌頌的情感。世上終有一個人的愛會讓你更瞭解你自己,觸動你內心深處的心弦。」

  伊莎貝爾點頭,默默在心裡記下這句話。

  雷杜將目光從掛毯移至牆上的鐘,然後轉向伊莎貝爾,灰眼睛裡帶著歉意。「恐怕我們的談話得到此為止了,弗勒莫小姐。我有些事情必須處理。你的問題都得到解答了嗎?」

  「是的,我想暫時是這樣。謝謝你,雷杜。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她站起來向他道謝。

  「我很高興能提供一點協助。」雷杜回答,陪著她走到門邊。「如果你和查理之後有其他問題,隨時都可以寫信給我。」他看見伊莎貝爾困惑的眼神,會心一笑,「把信交給奧斯蒙或菈蒙娜,他們知道該寄到哪裡。」

  「我瞭解了。」

  「祝你們好運。我相信有查理在,你會更快找到伊萊莎的龍。」雷杜說著,為她打開了門。「現在我們得暫時告別了,弗勒莫小姐。但在那之前,我有幾句話必須對你說。」他凝視著她,嘴角仍然帶著溫柔的微笑,「無論如何,別放棄尋找伊萊莎的龍。或許答案已經近在眼前。」

  雷杜說完之後,執起她的手,小心而珍重地握了下。伊莎貝爾再次向他道謝,他搖搖頭,表示不用在意,隨後便輕輕關上門。

  伊莎貝爾沿著走廊離開,一邊回想剛才在研究室裡的談話。此時此刻,她知道自己最需要做的,是盡快回到房間,把剛剛得知的事情記錄下來,繼續埋首研究。

  就像雷杜說的,答案或許已經近在眼前。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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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圖書館和窗外的夜色一樣寧靜。伊莎貝爾坐在窗邊,將哈維•銳脊的傳記又翻了一頁。半小時前,這裡還有兩位研究員,但現在只剩她獨自一人。她原本已經熄燈上床,卻發覺自己沒有睡意,翻來覆去一陣子後,她決定來這裡打發時間。

 

  她正在閱讀的書頁旁印著哈維就讀霍格華茲時的相片。和她一樣,他也是葛來分多的學生。年輕的哈維朝相片外露出爽朗的笑容,雙眼閃著自信的光輝。他從小就是個喜愛冒險犯難的男孩。

 

  這本書把哈維畢業後的生活描寫得活靈活現,他精彩的冒險經歷絕不比扭特•卡曼德遜色。她家裡的書房也收藏了這本傳記。當她還是個小女孩時,伊莎貝爾會拜託父親或母親唸書給她聽,有時候塞洛斯也會禁不住好奇,坐下來和她一起聽故事。

 

  她記得自己當初有多麼崇拜哈維,由衷地相信他是最接近那些傳說故事的人。曾有一次,她鼓起勇氣,想寫信給這位偉大的學者,卻失望地發現哈維在她出生前就過世了。那讓她傷心了一整天,彷彿失去一位好友般難受。

 

  伊莎貝爾在章節間隨意翻閱,除了重溫小時候的感動,也希望可以找到關於馴龍師的新發現。但結果不如她預期。即使哈維在自己的筆記裡屢次提到馴龍師,傳記卻對這個研究隻字未提。她很好奇為什麼。哈維真的不曾向他的傳記作家透露這些事嗎?還是作家覺得比起其他故事,大可忽略這部分不談?

 

  有人輕輕打開了圖書館的門,往她這裡走來。伊莎貝爾抬頭察看。

 

  「你知道圖書館裡藏了一隻睡龍,而牠可能在半夜時醒來嗎?」查理問道,在她前面停下腳步。

 

  伊莎貝爾輕笑,「晚安,查理。」

 

  「晚安。」他回以微笑。他穿著襯衫,因為已經離開正式場合,便將袖子隨興地捲到手肘。襯衫的顏色很配他的藍眼睛,她想。「夜這麼深了,你怎麼還沒睡?」

 

  「我睡不著。你呢?現在才從聚會回來?」她在離開雷杜的研究室後原本想找查理談談,但銳脊太太告訴她,查理從白薔薇街回來後又趕著出門,和銳脊教授前去參加一場奇獸學者的聚會。

 

  「是呀。」查理聳聳肩,看來頗為疲累,「銳脊教授不小心喝多了,所以我先送他回房間去,路上注意到圖書館的燈亮著,就決定來瞧瞧是誰這麼晚了還待在這。」

 

  「也許是藏在圖書館裡的龍。」伊莎貝爾忍不住開玩笑道。

 

  查理輕笑,搖搖頭。「也許。但後來我發現是你。」

 

  伊莎貝爾挪了挪腳,讓窗台空出更多位置。查理道謝後坐下來,望向她手裡的書:「哈維•銳脊的傳記?你失眠時居然讀這本書,真讓我驚訝。」

 

  「我突然很懷念它。沒想到一翻開來讀,就陷進故事裡了。」

 

  「我完全瞭解,它的魔力無可抵擋。」他說,「我能看看嗎?」

 

  她將書遞給他。查理翻了幾頁,停下來閱讀。然後他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我記得這段。」他說著,手指撫過上頭的字句,「哈維•銳脊第一次見到威爾斯綠龍。」

 

  他輕聲唸出描述威爾斯綠龍的文字,但接著像想起什麼事情似的,困窘地陷入沉默,往後翻了一頁,又索性跳至下一章。

 

  伊莎貝爾沒有問他突然安靜下來的原因。不知為何,她有預感自己如果問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臉大概會微微紅起來。於是她乾脆另起話題:「跟我說些關於聚會的事。你喜歡今晚的聚會嗎?」

 

  「嗯,我覺得他們辦得蠻不錯的。」他瞥了她一眼,又重新將目光移回到書上,「東歐每位奇獸學者幾乎都到了,迫不及待分享這段期間的研究成果,所以我聽了不少故事。有些很精采,有些逗人發笑,而有些真讓人捏一把冷汗。有位研究仙子的巫師甚至把他的仙子朋友們帶來了。喔,對了,場地和餐點很棒,銳脊教授也贊同這點。差點忘了他有多麼欣賞那堛漪酒。」

 

  「那裡有其他研究龍的學者嗎?」

 

  「有四位從烏克蘭來的教授,和銳脊是老朋友了。我們一談起烏克蘭鐵腹龍的事就停不下來,直到那個帶著小仙子的巫師加入──你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龍。」他聳聳肩。

 

  「我今天去了雷杜的研究室,他告訴我關於那枚戒指的事。」

 

  「我聽說了。」查理答道,令她相當驚訝,「我是指,你去他的研究室這件事。是銳脊太太告訴我的,那時我剛回到這裡。

 

  「如果我知道你回來了,肯定會找你一起去。我以為你還在白薔薇街,而雷杜大概認為你不在。你沒有打算來找我們嗎?」

 

  「我沒有時間。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但銳脊教授希望提早到聚會,因此我得在回來後又立刻準備出門。」他放下書,轉向她,「所以,那枚戒指的來歷和我們想的一樣嗎?」

 

  「你不會相信的。」她雖然這麼回答,但就連她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查理,雷杜是盧佩斯古家族的後裔。」

 

  他望著她,眼裡滿是驚訝:「他這麼說嗎?他是哪個孩子的後代,伏拉德昂還是雷杜?」

 

  「他認為是雷杜。」

 

  「他認為?」查理皺眉,「我以為伯拉伍家族應該會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誰。但也許盧佩斯古的血脈隔了一段時間後才與他們融合,要追溯不大容易。雷杜確實是比較可能的答案,他們擁有同樣的名字。這表示他會馴龍嗎?」

 

  「不,他不會。」她搖頭,「女嗣沒辦法把能力傳給後代。」

 

  「喔,沒錯。這真不公平,我敢說爬說嘴的遺傳可沒有這種限制。」

 

  「但是為什麼雷杜對龍瞭若指掌?說不定龍血仍在他體內,多少能發揮一點作用。」

 

  「即便如此,他的龍血肯定相當稀薄,畢竟已經過了幾百年。」他提醒她,「不過,伊莎貝爾,我認為只要長年專注的研究都可能表現得如此傑出。不然我們該怎麼解釋帕瑟?他是他的舅舅,照理不算盧佩斯古家族。我聽說他研究龍多年,雷杜可能從小就由他親自教導。」

 

  「可能吧,但你怎麼能篤定帕瑟的祖先不會是一位女馴龍師?」

 

  他笑了起來,「好吧,我沒想到這點。這麼說的話,龍血依然留存在世上,羅馬尼亞、甚至世界各地都可能有馴龍師的後代,只是他們大多不知道自己的出身。而礙於古老的奇怪規定,他們也沒有馴龍能力。」

 

  伊莎貝爾的目光移向查理手中的書。「你想哈維曾經考慮過這件事嗎?」

 

  「我想他考慮過。但他不可能找到會馴龍的巫師。幾個世紀以來,我們都沒再聽說馴龍這件事。」

 

  「可是哈維並不需要馴龍師。只要一個記得家族歷史的後代,就能幫助他繼續研究。」伊莎貝爾說,「哈維似乎對盧佩斯古家族很好奇。他可能在最後找到了伯拉伍家族嗎?」

 

  「他可能認識雷杜的父母,或是斯列文•帕瑟。最可能是帕瑟,他是我們的贊助人。」查理說,「可惜我對他們過去的歷史不太瞭解。」

 

  「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哈維對馴龍師這麼著迷,但他的傳記卻從沒提過馴龍師。也許哈維最終什麼也沒找到。」她猜測。那是很有可能的,研究多年卻徒勞無功。她想,但同時又安慰自己:即使哈維沒找到答案,不代表他們找不到。也許他只是用錯了方法。

 

  「或者,他找到了,卻選擇沉默。」

 

  她不解地皺眉:「為什麼?他花了這麼久的時間,這個研究會讓他更聲名遠播。」

 

  「他可能不想要。」查理說,「我不是哈維,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至少我們知道他雖然曾在筆記裡留下不少紀錄,卻從未將這些研究公諸於世。這表示他不願意提起,無論原因為何。

 

  查理往後翻頁,哈維的相片再度映入眼簾。那是他年輕時在喀爾巴阡山拍的。哈維就像家族裡的每個人一樣又高又瘦。黑白色調使得他那頭黑髮看來顏色更深,他的眼睛呈現灰色,但實際上,從之後的彩色相片看來卻是遠山那樣的綠色。剛滿二十歲的哈維笑起來像個大男孩,令伊莎貝爾想起童年時期的他。

 

  他約莫就是在這個年紀開始做筆記,並讓這個習慣持續了一輩子。他的生命不只奉獻給家人與朋友,還有他最鍾愛的龍。

 

  查理凝視著照片,眼裡有著傾慕和感動。「真難想像他其實也曾像我們一樣年輕。」

 

  「人們對哈維的印象多半是他步入老年的模樣。」伊莎貝爾同意,「就像鄧不利多,即使他曾是男孩和青年,在我的回憶裡,他永遠是有著長長白鬍子的老校長。」

 

  「也許我們很少想到這些偉大巫師和女巫年輕時的模樣,是被既定的印象影響,或是不願接受他們年輕過的事實。因為那表示他們也曾經無知、莽撞衝動,甚至犯過不少錯。」

 

  伊莎貝爾將傳記翻到最後一個章節,找到哈維•銳脊老年時的照片。此時的哈維頂著稀疏的白髮,舊式西裝下的高瘦身材已略為佝僂,但那雙綠眼睛裡依舊保持著童真。他沒有望向攝影師,反而側對著鏡頭,像是想起一段有趣回憶似地露出微笑。

 

  查理輕聲打了個呵欠。「抱歉,但我想我們還是該早點休息。」他說,「你想喝溫牛奶嗎?我母親說那對失眠很有效。我可以下樓問家庭小精靈,看他們能否幫你倒杯溫牛奶。」

 

  「我們一起去吧,我不想麻煩你。」時間不早了,而她的確開始感覺到睡意。那是好事,她其實也很累了。

 

  他們來到餐廳,卻發現家庭小精靈早已上床睡覺去了,只好小心翼翼地走進廚房,從櫃子裡找出杯子和牛奶,盡量放低音量,不想吵醒那些正在呼呼大睡的小精靈。之後兩人一起坐在餐廳裡,談論從前在霍格華茲的回憶。

 

  他們都沒再提起研究的事,彷彿憑著默契悄悄同意,明天用早餐時再談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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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在銳脊教授研究室的門上輕敲了兩下。

 

  他才剛從蘿蔔塔的新家回來。現在蘿蔔塔已有足夠的體力飛行和狩獵,不需要繼續待在咒語保護的圍欄裡,牠於是找了個溫暖乾燥的山洞作新巢。洞穴的位置很適合幼龍生長,但為了小蘿蔔塔的安全著想,查理還是在洞穴外加了幾道保護咒,讓小蘿蔔塔在母親出外狩獵時可以遠離危險。

 

  銳脊教授替他打開門。「謝謝你這麼快趕過來,查理。」他微笑,「請坐吧。如你所見,我正在為我們準備熱茶。」

 

  查理和銳脊教授聊了一會蘿蔔塔母女的事,注意到研究室裡還擺了另一張扶手椅,「教授,等會還有另一個人嗎?」

 

  「是的,我還邀了雷杜。」銳脊教授說,「我不確定他何時會到,不過應該快了。」

 

  他們沒有等太久。銳脊教授話音剛落,原先寂靜的壁爐突然劈啪一聲,閃現綠色的火焰。在瞬息之間,火光便消失無蹤。雷杜從壁爐裡走出來,摘掉厚重的斗篷兜帽,向他們道了聲午安。

 

  他看來似乎沒有睡好,但他將脫下來的斗篷掛在衣架上時,動作依然穩重優雅。

 

  查理望著他。自從兩天前得知雷杜的出身後,查理發覺自己無法再用從前的眼光看待他。他是盧佩斯古的後裔,來自或許是馴龍師裡最偉大的家族。光是這個想法就讓查理有些坐立難安。

 

  在窗外陽光的照耀下,查理覺得雷杜似乎和德戈密爾在彩繪玻璃的形象逐漸合而為一。但那或許只是光線的捉弄,他眨眨眼,重疊的影像就煙消雲散,只剩下雷杜哀傷而英俊的臉孔。

 

  「查理,我和雷杜提過那隻羅馬尼亞角龍的事情。」銳脊教授說,「我想我們三人一起討論可能會有幫助。」

 

  待他們坐下後,銳脊教授替每個人都倒了杯熱茶。「現在,我們該從哪裡說起?那隻羅馬尼亞角龍還好嗎?」他問。

 

  「牠復原的狀況很好,傷口幾乎癒合了,大概只會留下一道很淺的疤痕。那隻龍真是幸運,沒有失血過多,傷口也沒有感染。」

 

  銳脊教授輕點頭,拿出煙斗點燃,抽了一口。「做這件事的人可能不想置他於死地。我知道你認為不是盜獵者,查理,我也同意。盜獵者比較渴望龍角,即使他們想要龍血,也不會在乎龍的死活。你描述的傷口聽起來像屠龍師所為。儘管魔法部在給我的回信裡聲明,他們的屠龍師和這件事沒有關係,我還是不排除有其他可能。」

 

  「例如不受魔法部管轄的屠龍師?」

 

  「這點我也考慮過。我的一位朋友正在著手幫我調查,希望很快會有結果。」銳脊教授回答,「不過,我的意思是,可能還有一些巫師熟知屠龍技巧,卻不自稱是屠龍師。」

 

  「那是他們這麼認為。」原本一直沉默的雷杜突然開口,「在古老的年代,你只要成功屠龍,就會被屠龍師視為他們的一份子。

 

  銳脊用凝重的眼神望向雷杜,但很快又恢復成輕鬆自在的模樣,繼續抽著煙斗。「是沒錯,但如今時代不同了。查理,我畢竟沒有親眼見到那道傷口,或許由你來和雷杜說明會更適合。他很想知道細節。」

 

  「當然。」查理答道。他不覺得有哪裡不妥,便十分詳盡地和雷杜描述羅馬尼亞角龍胸前的傷口。

 

  「沒有深及心臟,所以目標不是龍心。」最後他說道,「也不可能是鱗片。所以只可能有一個答案。」

 

  雷杜的表情變得更嚴肅:「龍血。」

 

  「我請馬格努斯看過,傷口不是黑魔法造成的,比較像被刀刃劃開。

 

  「只有屠龍師的武器可以這麼做。」銳脊教授說,「你熟悉他們的歷史嗎,查理?據說屠龍師的祖先耗費多年找到製作武器的方法,又與擅長工藝的妖精合作,最後打造出這些屠龍工具。」

 

  「我知道他們長久以來是馴龍師的宿敵。」

 

  「龍也不喜歡他們。」雷杜說,「在那之後還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嗎?

 

  「據我所知沒有。」查理回答,「你想到什麼了嗎?」

 

  雷杜往後靠回椅背上:「除了龍血那幾個著名的用處之外,我暫時還沒有頭緒。」他很快又陷入沉思,不再說話。

 

  「銳脊教授,你想我們能找到那些瞭解屠龍技巧的巫師嗎?」查理問道。他明白大多數的盜獵者並非如此,但或許有幾位向屠龍師學了不少。

 

  「恐怕很難。除非我們認識他們,或有人通風報信,否則只是大海撈針。他們大概也不希望引人注意。」銳脊教授難過地皺起眉頭,「我知道你關心這些龍,孩子。我也是。所以我會盡力確保類似的事情不再發生。」

 

  「我瞭解,教授。希望你朋友能盡快給我們消息。」查理說,心裡卻感到有些氣惱。他們原本可以沿著龍留下的血跡,設法找出牠究竟在哪裡受傷,但一場大雨把線索都沖刷掉了。

 

  保護區外圍佈滿防護和驅逐咒語,閒雜人等不可能這麼輕鬆就進來,就算進來了,也可能引起注意。但要是那隻龍自己飛出保護區呢?咒語只能設法阻止人類進入,並沒有限制龍的自由。或許牠自己飛出去了。但因為沒人提起或目睹,魔法部便無從得知。

 

  之後他們討論了保護區的防禦措施,一致同意即使情況仍不明朗,還是應該加強戒備。銳脊教授說了一些關於屠龍師的事情,雷杜雖然也有回應,但查理注意到他的心思似乎不完全在談話上,灰眼睛看來心事重重。

 

  也許他正試圖從那些線索裡拼湊出答案,查理想。

 

  等屠龍師的話題告一段落,查理向銳脊教授問起哈維從前的研究,同時也希望再借幾本筆記。

 

  「我知道他年輕時對馴龍師很著迷,認為那個時代的故事引人入勝。」銳脊教授用鑰匙打開一個雕花木櫃,從裡面翻找出兩本筆記,「我想這些應該會花上你們一段時間。」

 

  「他的傳記並沒有提到關於馴龍師的研究。哈維是否不希望談論它們?」

 

  銳脊教授抽了一口煙斗,「或許吧。我和我父親的確在他的筆記裡注意到他對馴龍師的熱愛,可惜的是,我們倆都沒繼續深入研究。現在有人能接手他的研究是件好事。」

 

  雷杜站起來,告訴他們他必須離開了,儘管銳脊教授試圖挽留他用午餐,但他還是婉拒。

 

  「請原諒,我和別人有約。最近實在有太多事情等著處理。」雷杜說完,轉向查理,「你和伊莎貝爾──你們的研究怎麼樣了?」

 

  「應該不錯。我還沒向你道謝呢,雷杜。謝謝你願意幫助我們。」

 

  「這是我的榮幸。不過我發現自己還沒問過你的想法。」雷杜說,「我們都知道伊莎貝爾研究這些故事的原因,但你為什麼願意幫助她?你也想要找到伊萊莎的龍嗎?」

 

  「是的。我想知道他是誰,在遇見伊萊莎之前又經歷過什麼故事。」查理微笑,「但我必須承認,待在羅馬尼亞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打算挖掘這些傳說背後的歷史,直到伊莎貝爾出現。」

 

  「你最喜歡哪一則故事?」

 

  「《吞噬星辰的龍》。」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是我童年第一則關於龍的故事。」

 

  雷杜的微笑裡有一絲悲傷。「我父親從前常說那則故事給我聽。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是查理第一次聽雷杜提起父親。他對雷杜的過去所知甚少,只知道他是贊助人的外甥,由帕瑟扶養長大,自孩提時代起就常來到保護區。

 

  雷杜重新穿上斗篷,對銳脊教授說:「奧斯蒙,記得我之前說的話。如果有需要,你知道該找誰。」他看了一眼查理,然後向他們道別,踏入壁爐,消失在綠色的火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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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7-14 20:55  資料 簡訊  Yahoo!

 

  壁爐的火光照映在掛氈上,替那些構成美麗的圖樣繡上一抹金色光芒。凱伊黛與她哥哥剛下完一局巫師棋,正在和伊莎貝爾討論接下來該做什麼。尼諾突然提議他們所有人應該抽籤。他用魔杖變出一個皮製的小袋子,向他們解釋,按照卡佩羅家的傳統,每個人得從袋裡拉出一小段用過的絲線,而抽到金線的人必須說故事。

 

  最後凱伊黛抽到了。她想了會,決定唱一首流傳在北歐魔法界的敘事長詩。一個年輕的巫師告別他的愛人和故鄉,踏上旅程,進入了神奇的仙靈國度。他對抗邪惡的魔法、擊敗怪獸,歷經各種冒險,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曾淪為奴隸和囚犯,也曾享盡榮華富貴。最後他從奇境返回塵世,已經白髮蒼蒼。他循著舊路回到從小長大的村莊,驚覺眼前的事物依然與記憶中一樣,而他的愛人仍坐在樹下編織花冠,如往昔般年輕貌美。她認出他時,巫師流下眼淚,滿足地躺進愛人的懷抱,在她溫暖的臂彎裡獲得安息。

 

  她唱完之後,每個人都繼續靜靜坐著,陶醉在故事中,交誼廳裡只剩爐火燃燒的聲音。最後伊莎貝爾聽見尼諾小聲地嘆息,讚許那首詩歌有多麼優美。她同意。即使在她走回房間的路上,那甜美哀傷的旋律依然在她耳邊迴響,彷彿大海親吻著海岸,捨不得離去。

 

  伊莎貝爾像夢遊般爬上樓梯,腦海裡不斷浮現詩歌描述的畫面,沒有注意到那個快步走下樓梯的人影。她在撞進他懷裡前突然回到現實,及時打住腳步,而他也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在停下來的同時握住她的手臂。

 

  他們望著彼此,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查理穿著旅行斗篷,看來正要出門。他的表情有著藏不住的哀傷。

 

  「查理,發生什麼事了?」她回握住他的手,擔心地問道。

 

  「有隻龍……牠的狀況不是很好,可能撐不過今晚。」他輕聲回答,「我得去看牠。銳脊夫婦已經在那裡了。」

 

  「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他凝視著她,然後輕輕點頭,放開她的手。「最好帶上你的旅行斗篷,夜裡很冷。我會在這裡等你。」

 

 

  月亮隱藏在濃厚的雲層後,連星星都消失無蹤。他們靠著亮光咒繞過一長排籬笆,走上彎曲的小徑。在這樣寂靜的夜裡,她可以清楚聽見他們的呼吸聲、踩踏過泥土和青草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的潺潺流水。

 

  「牠的年紀很大了。」查理低聲說道,魔杖尖端的光稍微照亮了他的臉,「我聽銳脊教授說牠非常有智慧,曾經幫助他和銳脊太太,救過他們一命。現在必須和這位老友道別,他們都很難過。銳脊太太說牠一向喜歡在喀爾巴阡山的各處飛翔,最後卻決定回到這裡,和牠鍾愛的事物道別。」

 

  「牠還記得牠的朋友。」伊莎貝爾說。

 

  這句話讓他微微揚起嘴角,原先緊繃的神情總算舒坦了些:「就是這些事讓我深信牠們就和我們一樣。龍永遠記得。」

 

  遠方山稜的影子烙印在夜幕上。他們走過漆黑的樹林外圍,來到丘陵環繞的空地。在那裡,一個巨大的黑影躺在草地上。龍蜷縮著身子,彷彿冷得渴望取暖,牠那雙顏色變得黯淡的眼睛半闔,似乎喪失了大部分的力氣。牠呼出的氣息如微弱的夜風,輕輕掃過一旁的草。

 

  兩個穿著斗篷的人坐在龍身旁不遠處,聽見他們的腳步聲,便回頭察看。銳脊太太首先站起來。

 

  「喔,我親愛的孩子。」她呢喃著,先後擁抱了伊莎貝爾和查理。她的眼睛微紅,但已不再掉淚。

 

  「牠的呼吸比一個小時前還要緩慢。」銳脊教授對他們說,盡量壓抑自己聲音裡的哀傷,「我想,我們的老朋友可能沒辦法看見明天的日出。」

 

  「至少牠並不痛苦,奧斯蒙。」銳脊太太說著,嘆了一口氣,「我們都知道這天會到來。牠也明白。牠的年紀這麼大了。」

 

  「我知道,親愛的。」他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我知道。」

 

  他們簡單地談了一會後,銳脊教授帶著妻子坐回原地,溫柔地摟住她的肩膀。銳脊太太用手輕輕撫摸龍的鱗片和鼻子。牠沒有退縮,好像是個安心待在母親懷裡的孩子。

 

  查理在這時輕輕碰了下伊莎貝爾的手。她知道他不想打擾銳脊夫婦,便跟著他走到一個聳立在山坡底下的巨石邊坐下。夜晚的寒冷使他們不禁緊緊挨著彼此。

 

  「牠幾歲了?」在一陣沉默之後,伊莎貝爾小聲地問。

 

  「可能已經四百歲了。但說實話,沒有人真的知道。你可以說牠和那些傳說故事一樣古老。」他回答。即使他們已經熄滅了亮光咒,她還是能感受到他的注視。「你看過龍的誕生,但還沒見過龍的死亡。」

 

  查理沉默了會,彷彿對接下來要說的話躊躇不已。然後她聽見他輕聲說道:「我衷心希望每隻龍的死亡都能如此安詳。我來到羅馬尼亞的第二年,有隻早產的幼龍染上怪病,一會全身熱得像燒紅的鐵,一會又冷得像冰。我們試了各種方法,還是無法減輕牠的病痛,只能看著牠在痛苦中掙扎,最後終於藉著死亡解脫。」他停頓了下,微微低頭,「我記得牠母親那時發出的哀鳴。如果你聽見牠的哭聲,你也會心碎。世上還有什麼比父母親失去孩子的哭聲更讓人難過?」

 

  伊莎貝爾垂下目光。她曾經聽過一個母親心碎的哭聲,那是不久之前的事,但又像很久以前……風吹來的時候,她打了個哆嗦,不願意想起那段回憶。

 

  「你很冷嗎?」他感覺到她的顫抖,關心地問道。

 

  「有一點。」她回答。

 

  查理打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肩上,將她整個人裹在斗篷裡。她立刻感覺到暖意包覆著自己,心裡不再隱隱作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雲層終於逐漸散開,點點星辰再度閃爍,銀白色的月光流瀉而下,勾勒出龍的形體,將牠深色的鱗片鍍上一層薄薄的銀。伊莎貝爾忘我地盯著眼前的情景,想起那則關於重生的故事。為龍而死的少年。他在黑夜裡死亡,卻在曙光乍現時獲得新生。

 

  龍緩緩發出一聲低吟,聲音聽來就像豎琴琴弦上最低沉的樂音。那悠遠綿長的叫聲在山間迴響。不久之後,微弱的鳴叫從遠處此起彼落地響起,與之應和。

 

  「牠們在哀悼。」查理告訴她。

 

  伊莎貝爾聆聽著這段悲傷的合唱,覺得好不容易出現的星光也變得黯淡失色。

 

  當龍的叫聲終於消逝在夜色中,她聽見查理輕聲低語,吟誦著一首描述英雄殞落的羅馬尼亞古詩,目光朝向那隻即將永遠長眠的龍。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宛如山谷裡的河流。她閉上眼睛,讓他的聲音引領那些古老的字句在她的腦海裡成形,感覺自己彷彿躺在一艘小船上,順著平靜的河流慢慢飄移。

 

  他們整夜坐在那裡,待在同一件斗篷下,靜靜聽著大自然的聲音,為這隻龍守夜。有時候他們會望向彼此,像在確認對方是否已經睡著了;有時候他們則會低聲交談。

 

  到了清晨,當查理輕柔地在她耳邊呼喚她的名字時,伊莎貝爾睜開眼睛,明白自己仍然累得睡著了。她看向查理,他則示意她往龍的方向望去。

 

  牠還在呼吸,耐心地等待曙光的到來。等到山巒上方的天空逐漸變亮時,有那麼一瞬間,龍的眼裡閃動著光輝。最後牠滿足地長嘆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終於一動也不動。

 

  一隻龍殞落了。牠的火焰已永遠熄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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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ttyki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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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才看!good good good 可是没有平时的角色 不大明白 我昨晚才開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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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9-6 20:00  資料 簡訊  Yahoo!

to~kittykitty

你好!!這部小說之後應該會出現大家比較熟知的角色,但目前以自創角色居多(畢竟查理是在離英國有點遙遠的羅馬尼亞啊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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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天空終於放晴了。查理看向窗外,整片天空仍是淺灰色的,有些雲層已經散開,使得鉑金色的陽光得以自縫隙中傾瀉而下。雨水在餐廳的玻璃窗留下一道道痕跡,許多細小的水珠殘留在窗上,其中幾滴隨著地心引力往下流動,彷彿天空還在哭泣。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即使在睡夢中,查理仍能隱約聽見雨水滴滴答答地輕敲他寢室的窗戶。或者那其實是他夢裡的雨聲?他只記得那場夢好像和弗雷有關,但細節在他醒來後就變得黯淡,模糊不清。

  「Dopo il cattivo, viene il bel tempo.」坐在他對面的尼諾喃喃說道,「雨過必會天晴。」

  尼諾已經用完早餐,留在餐廳裡繼續看報紙,不時和查理談論羅馬尼亞的新聞。其中有個專欄提到東歐的魔法學校學生重新迷上飼養蝙蝠,不過貓頭鷹依舊是最受歡迎的寵物。尼諾開玩笑地說如果有迷你體型的龍存在,肯定會成為這些孩子的新寵。

  但是那麼小的龍只存在傳說裡。查理回想起一則關於侏儒龍的故事,在故事裡,牠運用智慧和詭計,幫助自己的主人得到巨龍洞穴裡的寶藏。

  「早安,兩位。」伊莎貝爾停在他們的桌旁。她看來很有精神,拿著一整盤豐盛的早餐,似乎準備好迎接新的挑戰,「尼諾,我能和查理談一下嗎?」

  「當然可以。」尼諾放下報紙,站起身來,「我想我就順便去倒一杯咖啡吧。」

  他一離開,伊莎貝爾立刻在查理對面坐下。「我找到德戈密爾的妻子是誰了。」她的綠眼睛裡閃著愉快的光芒,「或者應該說,是哈維發現的,我只是剛好讀到他那段筆記。她的名字是伊蓮娜(Ileana)。」

  她找來一小張紙,迅速寫下那個名字,畫出家譜。伊蓮娜的名字與德戈密爾連在一起,在他們之下則是兩個兒子,伏拉德昂和雷杜。「哈維寫道她來自另一個馴龍師家族,是一位馴龍師。所以德戈密爾不是伊萊莎的龍。」

  「這表示我們完全失去牠的蹤影了。」

  「至少我們不需要再懷疑德戈密爾。」她樂觀地回答,「哈維還找到另一位盧佩斯古。」她又寫下一個名字,「伏拉狄斯(Vladislav)。哈維說他是第一位盧佩斯古,也是他在十四世紀晚期組織了馴龍會。」

  「他到底是在哪裡找到這些記載?」

  「我也很好奇。也許我們只是還沒找到那本書,或告訴哈維這些事的人。你不覺得伏拉狄斯這名字和伏拉德昂很像嗎?德戈密爾可能想要讓他的長子擁有和第一代祖先相似的名字。」

  「有特殊的意義。」查理同意。他沒有忘記雷杜•盧佩斯古的後代也叫雷杜,只是姓氏不同。

  如果雷杜•盧佩斯古娶妻生子,那他的哥哥呢?伏拉德昂發生了什麼事?他也有妻子和孩子嗎?查理凝視著那棵家族樹,納悶這些古老的名字之間到底還有多少等待他們發掘的故事。

  「對了,」他決定暫時抽離這些思緒,「稍早我遇見銳脊教授,他說希望我們倆在早餐之後到他的研究室找他。」

  「發生什麼事了?」

  「他沒有告訴我,但他說不是什麼急事,我們可以好好享用早餐。」

  伊莎貝爾點頭,拿起刀叉切開盤裡的食物。查理知道她和他一樣想盡快解決早餐,好找出答案。


  他考慮過各種可能的原因:馴龍師、哈維•銳脊、或是任何需要他們合作完成的任務,但當他和伊莎貝爾走進銳脊教授的研究室時,眼前所見卻更令他困惑。除了靜靜抽著煙斗的銳脊教授外,埃多安雙胞胎也在研究室裡。兩兄弟不約而同地向他們道了聲早。

  「查理,我有個好消息。」銳脊教授說,「我的那位朋友已經回信了。他說那不是屠龍師所為,但極有可能出自一位瞭解屠龍技巧的人之手。」

  「他很確定嗎?」

  「非常確定。他有幾個可靠的消息來源,不過不方便透露姓名。他還希望和你見面,還有你,伊莎貝爾。我也向他提起你和查理正在做的研究。他想要幫忙。」銳脊教授微笑,「這位朋友來自梅里納斯家族(Marinus),而梅里納斯家族一向喜歡蒐集故事。不只是屠龍師,他還知道不少馴龍師的事。」

  「那麼,他希望什麼時候和我們見面?」伊莎貝爾問。

  「現在。在白薔薇街。」銳脊教授回答,朝雙胞胎點頭,「阿提拉和桑納許會負責帶路,他們知道怎麼找到他。」


  伊莎貝爾已經有一陣子沒有造訪白薔薇街。除了亞維列的古董店已不復存在,街上的景象還是一如以往。巫師和女巫走過鋪著石板的道路,在各個商店間穿梭;店員忙著卸下推車上的貨物,一邊仔細核對清單;舔著冰淇淋的孩子們嚮往地睜大眼睛,望著掃帚店裡展示的新款飛行掃帚。而英雄「黑日」的雕像依然在拱門的鏤空鐘塔前守衛,看顧著白薔薇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她沒有看見查理之前提過的彩繪玻璃師傅,不禁覺得可惜。若有機會,她也想親眼看看那些彩繪玻璃,或者到錫比烏尋找它們。

  桑納許在路上和他們說起白薔薇街的歷史。數個世紀前,這裡就是一條繁榮的街道,時間拆毀了附近貴族的城堡,卻留下這條著名的商店街,而魔法師們依舊遵循傳統在此買賣。

  當伊莎貝爾問起土耳其魔法界的大街設在哪裡時,桑納許的聲音透露出懷念。「在伊斯坦堡。」他回答,「我們比較喜歡稱它『市集』。阿提拉和我小時候常跟著父母親到那裡逛街。有家糖果店的老闆每次看見我們倆,都會請我們吃一塊軟糖。」

  「他是個好人。」阿提拉說,「上次他遇見我們時,還送了我們一盒。」

  「我們的母親也很喜歡那些軟糖。她是一位屠龍師。」桑納許接著說,「我們的父親原本是普通的巫師,但在他愛上我們母親並和她結婚後,他也成為屠龍師。」

  「那你和你哥哥呢?」

  「我們是屠龍師的孩子,但從來不曾屠龍。」他答道,「埃多安是我們母親的姓氏。她是她父親唯一的孩子,深得他的喜愛。我們父親讓我們繼承這個姓氏,以延續埃多安家族的古老血脈。幾個世紀前,『捍衛者』桑杜為了和平,將一位馴龍師的女兒嫁給屠龍師首領的外甥。埃多安家族就是他們的後裔,我們也流著龍血。」

  「你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或來自哪個家族嗎?」

  「時間已經把她的名字變成馴龍師了。但故事會告訴你她有著非常白皙的皮膚,讓我們的祖先認為她就像是雪化成的。」


  他們走進白薔薇街旁的小巷,它毫不起眼的入口正好夾在兩棟建築之間。阿提拉帶著他們來到一面牆壁前,它由石塊砌成,看來和附近的城牆遺跡十分相像。查理望著上頭鑲嵌的一盞玻璃燈,即使仍是早上,太陽也能照亮整條巷子,但燈裡的燭火猶如星光般閃耀。

  「這裡看來不像正在營業的商店。」查理困惑地打量面前的牆壁。

  「很快就會像了。」阿提拉說,「只有受到邀請或非常幸運的人才能進入梅里納斯的店。」他一邊解釋,一邊看著他的弟弟用魔杖輕點牆上的石塊。

  桑納許低喃了幾個字。隨著一聲輕響,牆上的石頭紛紛往兩邊退開,形成拱型的缺口,框住一扇海藍色的門。這個門口看來整齊、乾淨又古老。桑納許走上石階,拉起門上的鐵環敲了三下。

  不一會兒,門開了。起先只打開一道隙縫,一雙深色的眼睛朝外望,接著門便完全敞開。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位少年,外表看來不過十六、十七歲,眼神卻比同齡的男孩還更成熟,年輕的臉上有著幾道淺淺的疤痕。那些傷疤讓查理想起比爾和路平,尤其是路平。

  「加佛瑞(Gavril),你好嗎?」桑納許問。

  「很好。」褐髮少年彬彬有禮地微笑,退到一旁讓他們進門,「梅里納斯先生在工作,我會告訴他你們來了。」

  梅里納斯的店裡四處擺放著年代久遠的物品,即使有著漫長歲月的痕跡,卻絲毫不減優雅氣息。這裡看來像極了一位時空旅人的寶庫,展示著他旅行至各個時間和地點所得到的紀念品。光線自彩繪玻璃穿透而過,在古董和地板上灑落美麗的光影。離他們最近的那面玻璃描繪著一隻龍。

  加佛瑞跑上樓梯,沒多久又快步下樓。相較之下,跟在他後面的腳步聲聽起來更為從容,不疾不徐。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下樓梯。他肩膀寬闊,有著鉑金色的短髮,下巴蓄著整齊的鬍子。一見到他們,男人便露出爽朗的笑容。

  「歡迎,我的朋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顯得親切友善,「查理和伊莎貝爾,奧斯蒙與埃多安兄弟已經和我提過你們倆了。歡迎。我是路奇安•梅里納斯(Lucian Marinus),非常榮幸能為你們效勞。」

  他笑起來的時候特別英俊,如果在那頭金髮上安放一頂桂冠,他看上去就會像蓄著鬍子的阿波羅雕像。伊莎貝爾發覺他的笑容令她移不開目光時,不禁納悶自己究竟怎麼了。

  「加佛(Gav),」梅里納斯對身旁的少年說,「我想這裡暫時不需要你幫忙。你就繼續完成我交付的工作吧,如果你想讀書也可以。」

  加佛瑞點頭,「好的,先生。你們需要喝茶嗎?我可以準備夫人之前買的茶。」

  「沒關係,別擔心我們,你儘管去忙吧,孩子。」梅里納斯回答。加佛瑞向他們點頭致意,然後快步走到店鋪後方,消失在櫃子和成堆的物品之後。梅里納斯重新望向他們,「我從沒真正習慣喝我妻子挑的茶,但我試著喜歡,因為那是她喜歡的。奧斯蒙提過我們怎麼認識的嗎?」

  查理猶豫了下:「你是指──」

  「喔,我的錯,我指的是我和奧斯蒙•銳脊。不是我的妻子。」梅里納斯微笑,「我父親和奧斯蒙是老朋友了。你們見過奧斯蒙那雕刻著龍的煙斗嗎?那是我父親送給他的。銳脊家族和我們之間的友情可以追溯到我的曾祖父。當時他經營這家店,認識了一位從外地來羅馬尼亞旅行的青年。你們大概已經猜到那個年輕人的名字了。」

  「哈維•銳脊。」伊莎貝爾回答。

  「『滿腦子都是龍的英國男孩』,我的曾祖父比較喜歡這麼叫他。」梅里納斯掏出魔杖一揮,一張錶框的相片就出現在他手中。他展示給他們看。相片裡是年輕的哈維,他身旁的中年男子則和路奇安•梅里納斯有些神似。

  「他意外找到這裡?」

  「看來埃多安雙胞胎和你們解釋過這裡的規則了。是的,至少這是哈維的說法。他正在研究龍,還有幾百年前馴養牠們的那些魔法師,他們興起、活躍和衰亡的歷史。哈維想要知道更多故事,最後成功說服我的曾祖父幫助他。」

  「銳脊教授說梅里納斯家族一向喜歡蒐集故事。」查理說。

  「他這麼說嗎?」梅里納斯大笑,「是沒錯,梅里納斯家族喜歡蒐集故事。或者應該說,我們喜歡『蒐集』。他沒有提過梅里納斯家族的歷史,而埃多安兄弟也沒有告訴你們?」

  「我們不想剝奪你說故事的機會。」阿提拉回答。

  「為此我得感謝你們。」梅里納斯將相框放在一個書櫃上,繼續解釋:「梅里納斯家族從羅馬帝國統治這片土地時就在此生活。我們雖然古老,但不崇尚純血,反而傾向與各種血統的人聯姻。當然,你們可以把它看作是在『蒐集』血統。我們的家族樹裡有純種巫師、混血巫師、麻瓜,也有吸血鬼、迷拉、巨人、妖精等等。我自己就是半個迷拉。」

  難怪他有那樣的笑容。伊莎貝爾想。

  「而在很久以前,有位梅里納斯也娶了馴龍師。那個時候,仍有些馴龍師不在乎丈夫或妻子的血統純淨與否。一直到馴龍會成立後,他們才堅持只和純種聯姻。或許純淨的血統能讓他們的馴龍能力更強大,但這只是我的猜測。」梅里納斯聳聳肩,望向那面刻畫著龍的彩繪玻璃。

  店門突然被推開。「爸爸!」一個小女孩喊道,快步跑向梅里納斯。梅里納斯笑著一把抱起她,親吻她的臉頰。女孩頭上戴著一副太陽眼鏡,黑髮繫著絲帶。

  「爸爸,那個光影的戲團又在街上表演了。」她在回到地面時說,帶著和父親同樣燦爛的微笑,「這次他們演的是《伊萊莎貝塔與龍》,最後龍變回王子的畫面真是美極了,我好喜歡。」

  這時她留意到父親身旁的客人們,於是有些害羞地和他們問好。當她仰望查理時,灰藍色的雙眼頓時充滿好奇。「你的頭髮是紅色的。」她驚訝地說,「火焰的顏色。他們說『戰士』也有一頭紅髮。」

  「戰士?」查理問。

  「裁決者、戰士、治療者。他們是三兄弟。」她認真地背出來。伊莎貝爾和查理對望一眼。他們知道她指的是誰。三兄弟,三頭龍。

  女孩重新轉向父親,「加佛在嗎?我想跟他說表演的事。」

  「他在後面工作,親愛的。」

  「我可以幫忙。」她將太陽眼鏡重新戴好,隨即像個活力充沛的小仙子跑向店鋪後方,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我的女兒,席薇亞(Silvia)。」梅里納斯介紹道,眼裡滿是身為父親的驕傲,「今天七歲,四分之一個迷拉。她簡直和她母親一模一樣。我的妻子是半個吸血鬼,從前在魔法學校念書時,我們就認識彼此了。」他微微一笑,「噢,這些家族歷史總是多得說不完,但你們今天來不是為了聽梅里納斯家族的故事,而是另外兩個幾乎同樣古老的事物。請跟我來。」

  他領著查理和伊莎貝爾走上樓梯。埃多安兄弟決定留在一樓,梅里納斯告訴他們如果需要茶,只要說一聲就好,加佛瑞會替他們準備。

  「加佛從十二歲起就在我的店裡當學徒。他是個聰明的男孩,我和我的家人都很喜歡他。」當他們爬上二樓時,梅里納斯說道。

  樓梯繼續往上延伸,但梅里納斯沒有上樓的意思,也沒有介紹樓上有什麼,而是帶著他們右轉。很快地,他們便來到梅里納斯的辦公室。

  梅里納斯請他們在壁爐邊的長沙發坐下,接著輕揮魔杖,書桌上的文件和書本就全數自動收好,疊得十分整齊。

  「我想我們就先從屠龍師開始吧。」他說,眼神變得比較嚴肅,「奧斯蒙和你說過我得到的消息了,查理。」

  「你有一些不願透露姓名的消息來源。」查理說。

  「我一向會替朋友保密。你想必瞭解那些不受魔法部管轄的屠龍師喜歡平靜的生活,並不希望被打擾。」梅里納斯拿出一串鑰匙,打開書桌後的木箱,取出一個刻有繁複花紋的長型盒子,「奧斯蒙告訴我,你們都去過亞維列的店。」

  「只有一次。」

  「一次就夠了。而且還是在那一天。你們在那裡曾經看見任何關於屠龍師的東西嗎?」

  伊莎貝爾立刻想起那把鑲著寶石的新月彎刀。「屠龍師的工具。亞維列說它最遠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幾個世紀前的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她望向查理。

  「像這把?」梅里納斯打開手中的盒子,裡面躺著一把收在劍鞘裡的劍,握柄和劍身一樣彎成優雅的形狀。它不像亞維列店裡展示的彎刀那般華麗,而且看得出歷史的痕跡。「它看起來老舊又普通,但在過去,它屬於一位備受尊敬的屠龍師。五百年來,它的劍身沒有再沾過一滴龍血。亞維列的那把,據我所知,在代代傳承中加上了不必要的裝飾,最後變成了那副模樣。不過一旦拆掉那些玻璃寶石,它還是令人畏懼的武器。」

  查理皺眉,「你的意思是亞維列是兇手?」

  「不,不,正好相反,可憐的亞維列是不折不扣的受害者。任何人都能使用屠龍師的武器,像亞維列、我或你們倆。但在我們手中,它不過就是一把妖精鍛造的劍。只有屠龍師──以及熟知屠龍技巧的人可以真正靈活使用它。」

  梅里納斯闔上盒子,在他們對面的扶手椅坐下。「魔法部否認,而我的屠龍師朋友也堅稱不是他們,或任何他們認識的人造成那道傷痕。」他繼續說,「所以接下來我們還能懷疑誰?某個不為人知的屠龍師,或是某個知曉如何屠龍的人。我個人傾向後者。我想,那個人──或許也是引起那場火災的人──藉著大火偷走了亞維列店裡的屠龍工具。」

  「然後?」查理問。即使答案已經在腦海裡成形,他還是想確定。

  「然後,你就看見那道傷痕了,查理•衛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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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龍師的話題結束後,梅里納斯便談起「捍衛者」桑杜和三頭龍的那段歷史。儘管梅里納斯的辦公室沒有任何龍的裝飾,但在這裡,似乎每個櫃子、每個角落都可能藏著龍的秘密。窗邊的青銅人魚雕像手握三叉戟,面露沉思的表情,彷彿也和他們一樣,專心聆聽梅里納斯述說的故事。

  伊莎貝爾讀過三頭龍的記載。三頭龍是傳說裡的生物,同時也是一個稱號,屬於三個兄弟。但她和查理找到的書裡不曾提及那三位馴龍師的名字,只記載了他們各自的別稱:裁決者、戰士、治療者。

  「『裁決者』戴恩(Dan)、『戰士』雷提密爾(Ratimir)、『治療者』伊阿森(Iason)。」梅里納斯用魔杖寫下三個名字。待他寫完伊阿森的名字後,三兄弟的名字便一起消失在半空中。「有些人以為他們是三胞胎,實際上他們的年紀並不一樣。戴恩是長子,雷提密爾是次子,伊阿森排行最小。」

  「誰是桑杜的父親?」伊莎貝爾問。

  「雷提密爾。據說他有著火焰般的紅髮,不像他那兩個黑髮的兄弟。」他瞄了查理一眼,「戴恩在未婚妻病逝後發誓永不結婚生子,所以雷提密爾成為他的繼承人。伊阿森和他最年長的哥哥一樣終身未娶。他們三兄弟感情親密,互相扶持,甚至願意為彼此而死。而他們的確也在同一天死去。在那場悲劇之後,雷提密爾的妻子便一直活在哀傷裡,為她的丈夫哀悼。他們的獨子桑杜那時才十四歲。」

  「你怎麼知道這些故事?」

  「有些歷史故事會代代相傳。」梅里納斯說,「就像你的家族一直記得伊萊莎和她的龍。我們從小就聽過無數次《伊萊莎貝塔與龍》,但很少人有幸知道伊萊莎來自哪個家族。」

  「我比較想知道那隻龍是誰。」

  「你是指,那個龍王子。」梅里納斯微笑,「儘管我瞭解一些三頭龍的事,但對那隻龍的認識卻不比那則故事告訴我們的多。傳說多半是歷史和想像交織在一起的產物。龍王子可能是任何人,或許答案會令我們驚訝。」

  或許答案已經近在眼前。伊莎貝爾突然想起雷杜說的話,還有他憂傷的灰眼睛。德戈密爾的眼睛也是灰色的,不過沒有那麼深沉的憂傷。

  「我的曾祖父替哈維•銳脊翻譯過一份手稿。你們想看看嗎?梅里納斯家族至今還留著翻譯的手稿。」梅里納斯說完,從櫃子裡找出一個海藍色的盒子,拿到他們面前打開。盒子裡放著一疊羊皮紙。「這是一本屠龍師的筆記。」

  查理凝視著羊皮紙上的黑色筆跡,「哈維為什麼會對屠龍師的筆記感興趣?」

  「他相信裡面有他需要的資料。我很久以前和我父親整理檔案時,曾讀過一部份。內容大多是這位屠龍師旅行時的見聞。這份手稿寫於十六世紀,所以他或許聽聞或見證了馴龍師的衰亡。」他闔上盒子,交到伊莎貝爾手上,「拿去吧。如果哈維這麼想知道它的內容,我認為你們肯定需要它。」

  伊莎貝爾輕撫盒子上的雕刻。她從沒看過屠龍師眼中的馴龍師。光可以照亮黑暗,卻同時能引來藏在黑暗裡的危險。每件事皆有不同的面貌,如果他們用另一個角度觀看,就會發現。

  之後梅里納斯又說了幾則馴龍師和自己家族的故事。在他帶著他們離開辦公室時,梅里納斯提到自己曾曾祖父的妹妹曾經嫁給一位自稱是先知的巫師。「可惜他從沒說對一個預言。」梅里納斯聳聳肩,「他死後,遺產全部由妻子繼承,但她過沒多久就和一個人馬私奔了。」

  「一個人馬?」伊莎貝爾很驚訝。

  「嗯,我猜她大概真的對占卜很著迷吧。」梅里納斯關上辦公室的門,再度露出迷人的笑容,「這些預測未來的魔法永遠是那麼神秘,危險又美麗。就像你們的龍。

  他們循著原路下樓。埃多安雙胞胎似乎早就聽見腳步聲,已經站在壁爐邊等候。

  伊莎貝爾望向查理。他的藍眼睛滿是憂慮,深陷在思緒中。但當他察覺她正擔心地望著他時,查理輕輕揚起微笑,似乎要她不用在意,彷彿剛才藏在他眼裡的擔憂從來不曾存在。


  保護區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們處理,一直到下午,她和查理才有機會再次打開梅里納斯的盒子。他們將厚厚一疊羊皮紙從盒裡取出,彼此各拿一半閱讀。

  手稿已經被翻譯成羅馬尼亞文,由梅里納斯的曾祖父整齊地寫在羊皮紙上。但這些回憶和想法仍然屬於那位不知名的屠龍師,一字一句彷彿從他的口中娓娓道來。他對曾踏足的城市及土地皆給予十分詳盡的記載,可惜伊莎貝爾現在沒有時間慢慢閱讀,只能快速瀏覽過去,尋找有關馴龍師的線索。

  她的追尋停在屠龍師造訪伊斯坦堡的段落,因為這時查理輕聲說道:「你該看看這個。這是我們未曾聽聞的故事。」他的眼神凝重。

  查理將手中的羊皮紙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指出那個段落。在那裡,屠龍師寫道:

  龍用惡毒的字眼傷害德戈密爾以及他的兩個兒子。我從沒聽說過比他們更殘酷的人。那些龍爵士和龍夫人叫德戈密爾『叛徒』,將他送上火刑台活活燒死,並以此為樂。他們也痛恨他的孩子。他們稱伏拉德昂是『瘋子』,但卻是他們逼瘋了他。他們還嘲笑雷杜是『殘廢』。

  叛徒、瘋子、殘廢。伊莎貝爾在心裡默唸這三個詞,覺得這些不堪入耳的蔑稱無論聽起來或唸起來都一樣苦澀。她繼續往下讀,屠龍師在那張羊皮紙的最後解釋了伏拉德昂發瘋的原因:

  馴龍師殺了他的妻子。她不曾傷害他們任何一人,但那些馴龍師還是殺了她,只因為她是麻瓜,而她和伏拉德昂的結合玷汙了他們所謂的「高貴」血統。伏拉德昂無法承受喪妻之痛,陷入絕望和瘋狂,他發誓為妻子復仇

  她沒有再讀下去。沒有必要再讀下去,這是他們熟知的故事,結局就寫在那本古老的故事集裡。

  「黑暗王子。」伊莎貝爾抬起目光,與查理對望。他輕輕點頭。

  「我們沒有找到龍王子,卻找到另一位王子。」

  「一位被悲傷折磨到發狂的王子。」她心痛地說。那些馴龍師激怒了一隻危險的龍,最後被龍火吞噬。「那雷杜呢?他被稱作殘廢是因為真的患有殘疾?」

  「不,不是的。」查理說著,將另一張羊皮紙放在他們之間,「我還在讀這段。你瞧,他們這麼稱呼他,是因為雷杜失去了馴龍能力。他們認為他被詛咒了。」

  按照屠龍師的說法,馴龍師毫不掩飾他們對雷杜的鄙夷。但是當伏拉德昂展開報復後,馴龍師又轉向這個曾被百般唾棄的男人,懇求他伸出援手。

  我從不瞭解雷杜為什麼會答應他們的請求。屠龍師寫道:那些龍鄙視他,他們燒死他的父親,又逼瘋他的兄長。但雷杜答應阻止這場屠殺。最後他親手殺死伏拉德昂,他的兄長,他在世上僅存的家人。

  「所以,這就是那枚戒指的由來。」她聽見查理說道,「次子繼承長子,以親人的鮮血作為代價。」

  而從那段歷史看來,馴龍師也付出了同樣的代價。

  他們繼續瀏覽剩下的手稿,但屠龍師對故鄉土地的興趣遠遠超過他對馴龍師歷史的好奇。他不再提到盧佩斯古,或是任何一位馴龍師,彷彿這些名字帶著陰影,最適合談論它們的方式就是靜默不語。

  等到他們離開圖書館時,太陽已經西斜,金色的陽光在窗外的樹梢和窗框上閃閃發亮。光影的美麗多變在日出和日落時分最顯而易見,在這兩個奇妙而短暫的時刻裡,光和影在天空上盡情纏綿擁吻,直到白晝和黑夜悄然降臨。

  「我得寫信給雷杜,告訴他我們已經找到黑暗王子了。」她對查理說。

  「還有他是被另一位雷杜──他自己的親弟弟殺死的?」

  「是的,那也要。」伊莎貝爾回答。雷杜需要知道真相,即使那表示他的祖先是一位弒親者,而那枚銀戒上沾著親族的血。

  他們在長廊的盡頭分別,她必須回房間寫信,而他還得趕往谷地的巫師村落。伊莎貝爾從查理手中接過那個裝滿羊皮紙的盒子。他的眼神好像暗示著他已經猜到她會花整個晚上詳讀這份手稿,但除了會意鼓勵的微笑,查理什麼也沒說。

  他向她道晚安,然後離她而去。


  暮色中的角龍酒吧變成了剪影,每一扇窗戶都被燈光點亮,談話聲和音樂透過門窗傳出來。查理走進酒吧,小心翼翼地避開一位端著滿是酒杯的托盤的巫師,找到尼諾和馬格努斯。他們替他留了位子。

  「比賽還要五分鐘才開始,那邊那桌巫師已經在下注了。」尼諾說,「你剛剛在哪裡?」

  「圖書館。他們賭誰贏?」

  「外西凡尼亞隊,那是當然!」一位正巧經過的老巫師嚷道,高舉半滿的酒杯。

  「他們很堅持。」尼諾在那位老巫師走後評論道,「但我知道你會支持英格蘭隊。」

  「我會祈禱奇蹟發生。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創造佳績了。」查理說。話雖如此,他還是希望英格蘭隊能在這場友誼賽重新振作。至少不要輸得像一九九四年的世界盃那麼慘。三百九十比十。梅林的鬍子,那個比數光是想起來都讓他頭疼。

  馬格努斯從酒保那裡帶回三杯啤酒。他們敲擊酒杯,祝彼此享受這場比賽,然後喝下一大口啤酒。坐在角落的巫師賣力地拉著小提琴,有些人則應和著節奏拍手,或是大聲唱歌。

  馬格努斯放下酒杯,「我們得談談。我聽銳脊教授說了,他的朋友認為那是熟知屠龍技巧的巫師做的。」他皺起雙眉,「老實說,我們可能不該這麼早就斷定兇手不是一位黑巫師。」

  「你說過那道傷口不是黑魔法造成的。」查理提醒他。

  「沒錯,但它仍可能是為了黑魔法。德姆蘭的黑魔法教授曾在課堂上提及血的力量。他說血可以製造某些獨特的黑魔法,或者增強它們的法力。因為血代表死亡,同時也象徵生命。舉例來說,有些古墓在入口會設下咒語,必須貢獻人血才能解開。而獨角獸的血可以讓瀕臨死亡的人活下來。」

  「但過著受詛咒的生活。」查理說。

  「生不如死。」馬格努斯點頭,「阿不思•鄧不利多認為龍血有十二種用途,但我相信遠遠不止如此。如果攻擊龍的是一位黑巫師呢?我不認為他要龍血是為了清理烤箱或移除牆壁上的污漬。」

  「那麼為什麼這位黑巫師不直接買龍血?」

  「也許他沒有錢,或者需要特定的龍血。」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馬格努斯,但別指望魔法部幫忙。」尼諾說,「無論那是屠龍師還是黑巫師,魔法部不想追捕一個影子。他們才懶得在乎一隻龍的傷口是誰造成的又是為了什麼,我們只能靠自己。」

  查理點頭。馬格努斯保持沉默,不過顯然也同意尼諾的看法。既然現在已經加強了邊界的防禦措施,待在保護區裡的龍應該會很安全。除非牠們自行離開。

  酒保準時打開收音機,比賽播報員的聲音立刻清楚地響徹整間酒吧。拉提琴的巫師停下工作,坐到吧檯邊喝酒。當播報員大聲宣佈外西凡尼亞隊進場時,廣播裡傳來群眾熱情的吶喊,整間酒吧也跟著高聲歡呼。「敬外西凡尼亞隊!」有人大喊,其他人紛紛舉起酒杯響應。

  播報員盡責地轉播比賽的每一個細節:兩隊的追蹤手在高速飛行中搶奪快浮;搏格在球場上飛竄,被外西凡尼亞的打擊手揮棒打向其中一位英格蘭追蹤手,但中途卻被英格蘭打擊手攔阻;兩位搜捕手觀察著球場的每個角落,試圖找出金探子的金色殘影──

  突然間,播報員大叫,酒吧裡支持外西凡尼亞隊的巫師們也發出哀號。他們對收音機大聲抱怨,好像他們的聲音可以藉由這個小小的木箱傳到現場。

  比賽才進行不到五分鐘,英格蘭隊就將快浮射進球門,率先得分。零比十,這是個好的開始。查理揚起嘴角,喝了一口啤酒。或許奇蹟真的會發生。


  伊莎貝爾將屠龍師的手稿整理好,重新收進盒子裡。她從晚餐後就一直待在房裡閱讀這份手稿。屠龍師沒再寫下任何關於馴龍師的紀錄,對伊萊莎的龍更是隻字未提,不過她還是很享受他的文字。

  深沉的夜色悄悄帶來睡意。伊莎貝爾熄了燈。在黑暗中,她有時會想像自己又回到她在英國從前的房間。而有那麼一刻,她想起那隻龍逝去的晚上。伊莎貝爾將被子拉高,蓋住肩膀,很快便沉沉睡去。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發覺自己赤腳踩在草地上,週遭被灰白色的霧圍繞。霧像一層又一層的簾幕遮住了視線,使她只能看清自己的雙手。

  遠方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宛如微風吹過樹葉那般輕柔。她凝神傾聽,但那個聲音就像眼前所見一樣模糊。它似在說話,似在呼喚。

  伊莎貝爾鼓起勇氣走進迷霧。她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事物,但奇怪的是,她竟然不曾感到一絲害怕。也許那個聲音是呼吸聲。是她的呼吸嗎?還是其他人的?它聽起來好像龍的嘆息。

  她繼續往前走,幾乎懷疑這片陌生的土地就像濃霧一樣無止無盡。然後,她慢慢停下腳步。

  濃霧依舊圍繞在她的四周。但她隱約覺得在她面前,似乎有什麼人,或什麼事物隱藏在那層霧後。伊莎貝爾努力想要看清楚霧後的身影,但在霧裡,那個影子不斷地變化,有時她覺得那是人,有時則是龍。

  伊萊莎的龍。

  她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然而她隱約知道,那就是他,彷彿有一股莫名強大的無形力量驅使著她這麼想。伊萊莎的龍在這片霧之後等著她。只要她願意伸出手,移去擋在他們之間的霧,她就能見到他。

  伊莎貝爾輕輕撥開那片霧。

  然後她看見他的眼睛。它們是藍色的,像天空一樣清澈美麗的藍色,溫柔地凝視著她。

  那是查理的眼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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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漆黑的洞穴在她輕喃亮光咒後多了一點光明。伊莎貝爾壓低身子,扶著粗糙的石壁前行。魔杖尖端的光只能照亮幾步之內的範圍,她必須非常謹慎。

  幼龍微弱的叫聲在洞穴深處迴響,宛如哀傷的啜泣。伊莎貝爾加快腳步,找到聲音傳來的方向。這裡的通道變得更狹窄,無法直接穿過,她只能放下背包,先將它推進通道,自己再想辦法爬過阻礙。

  光線在黑暗中移動,最後終於照到那隻威爾斯綠龍。牠蜷縮在角落,用害怕的眼睛瞪著她,受傷的翅膀低垂,傷口淌著血。

  伊莎貝爾小心翼翼地靠近,設法不驚動牠,然後用催眠咒使牠陷入沉睡。咒語很快便生效。龍閉上眼睛,身軀隨呼吸緩緩起伏,發出溫和的鼾聲。等牠安定下來,伊莎貝爾立刻為牠止血、治療傷口,再輕輕地將牠放進箱子裡。

  看見她出現,在洞穴外等待的研究員們總算鬆了口氣,急忙拉起繩子,幫著她爬出洞口。

  「牠睡著了。」重新站穩後,伊莎貝爾將箱子交給其中一人,「牠的翅膀有傷,雖然我已經處理過了,但還是需要妥善照顧。」

  對方點頭。「我們會小心照顧牠的。」他承諾,「小傢伙大概不敢再這麼貪玩,到洞穴裡探險。謝謝你的幫忙。」然後他們向她道別,帶著裝了幼龍的箱子離去。

  伊莎貝爾解開纏在頭與肩上的防火用頭巾,脫下手套,將它們全數收回背包裡,沿著小徑走到最近的河流。清澈的河水靜靜流淌,偶爾能見到枝條或樹葉乘著流水飄過。她伸手探進冰涼的水裡,感受水流過指間,再用雙手捧水,洗去臉上的塵土。

  微風吹來時,她感覺無比輕鬆,便隨興坐在河邊。這裡只有她獨自一人,靜靜聆聽河水歌唱、微風吹過樹梢,以及細碎的蟲鳴鳥叫。所有的疲倦彷彿都在此消失無蹤。一直等到休息得差不多了,她才循著原路離開。

  陽光將山間景色照得鮮豔多彩。白雲如小船划過藍天,溫柔的微風拂過草地,花草隨風搖曳。伊莎貝爾走在其中,不禁哼起腦海裡浮現的歌曲。那是銳脊太太教她的,歌謠述說《馴龍師與女巫的花園》的故事。花朵與植物的名字被編織在歌詞裡,勾勒出花園的景象,又像是女巫為馴龍師介紹她珍愛的花草,而他們的愛也隨著重建的花園滋長。

  龍火和咒語不能使我屈服,無人能逼我嫁給一隻龍。女巫總是如此宣稱。她永遠不會嫁給馴龍師,除非他們之間擁有真誠的愛情。

  歌謠有時乘載著故事,有時則收藏著回憶。斯戴露塔夫人曾唱過一首歌,似乎與夢和繁星有關,輕柔宛如搖籃曲。當兒時的她問起那首歌背後的故事時,斯戴露塔夫人只是微微一笑,說那是她的秘密。伊莎貝爾試著回想那首歌,卻僅能隱約記起一兩段音樂。

  遠處的矮屋映入眼簾。一個高大的男人走出屋子,步上小徑。她認得他,那是斯列文•帕瑟。他們上次的相處收場並不愉快。她雖然有些怕他,還是希望彌補一切。

  伊莎貝爾快步往他所在之處趕去,見他逐漸走遠,自己恐怕來不及跟上,便鼓起勇氣大喊:「帕瑟先生,等等。」

  他聽見了,轉頭望向她,打住腳步等她跑來。伊莎貝爾停在他面前,微微喘氣,為他願意停留而感到驚喜,卻又不由得緊張。他的眼神帶著困惑,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謝謝您願意等我,我有些話必須和您說。」她飛快地說明來意。

  「我等著呢。」他沉聲說道。

  「關於上次的談話,我必須向您道歉。如果我的話冒犯了您,那絕不是我的本意。」

  「雷杜跟我說過了。」他回答,「那從來就不是你的錯,我才應該為當時的態度表示歉意。」

  她有點意外地望著他。那雙嚴肅的黑眼睛似乎藏著許多故事。微風吹拂著他鐵灰色的頭髮,卻無法擾動他臉上的沉靜。不過,一個和平契約已在短暫的對望裡悄悄確立。伊莎貝爾微笑。

  「您其實不需要道歉。」她說,「您告訴我德戈密爾•盧佩斯古的真實故事,那對我的研究幫助很大。」

  「我想我們扯平了。」

  「是的,的確如此。」

  帕瑟看看遠處,又將視線移回至她:「我也有些問題必須問你,弗勒莫小姐。願意和我走一段路嗎?」


  他的問題並不像她想像的那樣艱澀。伊莎貝爾原本以為他會與她討論關於龍的事情,但他沒有。帕瑟問起她的家人、在英國的生活,以及她對這裡的想法。她回答,他就靜靜聆聽,偶爾回應幾句或悶哼一聲,表示自己沒有分心。後來他們聊到她正在進行的研究。

  「起初我只想確定伊萊莎的龍是不是黑暗王子。」伊莎貝爾說,「不過,在開始研究馴龍師的歷史後,隨著知道的故事越多,我想瞭解的就變得更多。或許我真的被他們的歷史吸引了,就像看見彩繪玻璃那樣,無法移開目光。」

  「而你認為會在那裡找到伊萊莎的龍?」

  「我是這麼相信的。故事稱他為龍肯定其來有自。他還有其他稱呼,龍王子、異鄉人,甚至是伊萊莎的愛人與丈夫。但無論是哪個版本,都不曾提及他的名字。」

  「歷史終將遺忘許多名字。你的、我的,以及其他人的。即使是伊萊莎也不能逃離這個命運。她真正的名字在你們的家族裡流傳,但在人們熟知的故事裡,她只是伊萊莎貝塔。」

  「至少我們記得。」她說,「而現在,我希望自己也能記得那隻龍的名字。那個伊萊莎深愛的人。我想知道他的故事。在那之前,也許一個名字會是好的開始。」

  帕瑟理解地點點頭。那雙黑眼睛若有所思,似乎還多了一抹緬懷。「你讓我想起一個朋友。」他輕聲說,「她也很喜歡她家族世代流傳的故事,並引以為傲。」

  伊莎貝爾希望帕瑟能多說一些關於那位朋友的事。但這時他停下腳步,她知道他們的談話得結束了。

  帕瑟猶豫了下,才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封信:「我這次來的其中一個目的,是將這封信交給你和查理。」

  她接過他遞來的信。信封蓋著深紅色的封蠟,蠟印上浮現兩隻互相咬著尾巴的龍圍成的圓圈。

  「雷杜要我確保這封信直接交到你們手上。他讀了你昨天寄的信,而這是他的答覆。信封施了保密咒語,只有你和查理才能拆開它。」

  伊莎貝爾點頭,然後凝視手中拿著的那封信,好奇裡面藏著什麼樣的答覆。她將信封翻到沒有封蠟的那面,上頭卻一片空白,於是她又回到原來那面。

  兩隻龍守護著信中的秘密。牠們纏捲在一起,緊咬住對方,似要吞噬彼此,而底下的蠟印深紅猶如龍血。


  「你想這封信裡到底寫了什麼,需要用到保密咒語?」查理問。

  他打量著手裡的信封,企圖找出破解這則謎題的蛛絲馬跡。那張認真思考的臉上沾著剛才工作得來的塵土,左邊臉頰添了一道新傷,不過並不嚴重。他們站在樹蔭下,微風吹過時,樹葉輕聲絮語。

  「新的線索、答案,或是一個秘密。」伊莎貝爾猜道。

  有些時候,譬如現在,當那雙藍眼睛望向她時,她會想起昨晚那場奇怪的夢。她記得自己是怎麼撥開夢中那片霧,並為眼前所見甦醒,困惑地注視房裡寂靜的黑暗。

  查理微笑。「無論是哪一個,我們很快就知道了。」他說,然後讓她拿著信封的另一角,兩人一起碰觸蠟印。

  深紅色的蠟印轉瞬變成黑煙,消散在空氣中。信封隨之開啟,露出藏在裡面的信紙。伊莎貝爾將它取出,在兩人眼前展開。

  雷杜優雅的筆跡就寫在那張薄薄的信紙上。

我親愛的朋友:

  我必須為接下來所寫的內容尋求你們的原諒。請相信我是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寫下這些話。

  接獲你們最近的研究成果,我極為欣賞並感激你們做的一切。但基於審慎的考量,以及我對你們的重視,我必須懇求你們就此停下腳步。以目前的情況而言,若繼續進行這份研究,恐怕會為你們帶來危險,這是我最不願見到的。那些你們讀過的故事,皆屬於馴龍師的歷史,其中既有光明,也有黑暗。《伊萊莎貝塔與龍》也是如此。此時此刻,你們越接近真相,就越接近黑暗。

  倘若你們執意找出答案,並已準備面對它將帶來的後果──為此我請求你們謹慎考慮再決定──我隨時等著回信。但我真心希望這封信發揮它應盡的職責,使你們瞭解並接受我的請求:讓伊萊莎的龍待在他的故事裡。別再試圖尋找他,或故事背後的歷史,因為本該沉睡的不應喚醒。

  獻上我的祝福。願你們平安。

你們誠摯的,
雷杜•伯拉伍

  伊莎貝爾與查理對望一眼,彼此都為這封信感到錯愕。她重新閱讀內文,想確定自己沒有誤解雷杜的意思。但就在那一刻,信忽然像被丟進火爐中變得溫熱,迅速被燒焦的痕跡啃噬,最後化為虛無,只剩點點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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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進門時,寫字桌上的羽毛筆立刻飛起,在厚重的記事本上記錄他歸還的物品。查理熟稔地在收藏繁多的儲藏室裡穿梭,將背袋裡的工具依序放回原位。

  陽光自一扇扇拱型窗外灑落,夾帶著細小如雪花的灰塵,照亮各種櫥櫃、箱子,以及數不清的器具和雜物。

  他經過藏有各式玻璃瓶的櫃子,發現擱置在櫃旁的木箱沒有擺好,便順手整理起來。木箱上釘著金屬片拼成的花草圖樣,扣住箱子的則是一隻金屬鑄成的龍,牠長而捲曲的身體形成牢固的鎖。

  查理打開箱子,然而裡面僅散落著幾片碎玻璃。無論它最初收藏什麼,現在已無法派上曾經的用處。他重新扣上鎖,手指輕撫那隻作工粗糙的龍,陷入沉思。

  他和伊莎貝爾都同意兩人該獨自考慮一會,再告訴對方自己的決定。他們有兩條路可以走,可是查理知道無論如何,他只會選擇一條路──伊莎貝爾決定要走的路。雷杜在信裡雖然沒有明確指出危險是什麼,但其中的警告顯而易見。

  「本該沉睡的不應喚醒。」他在心裡琢磨這句話。一個陰影爬進他的心底,張開龍的雙翼。


  烏雲聚集在遠處,蠢蠢欲動,準備擴大版圖。伊莎貝爾遙望著那片沉鬱的灰色,忖度何時她上方的天空也會被烏雲佔據,下起滂沱大雨。

  在這裡,些許陽光還未向它野心勃勃的敵人屈服,依舊照耀著大地。她騎著掃帚飛過青翠的山野,更加堅定決心。如果她當初沒有鼓起勇氣來到羅馬尼亞,這屬於龍的庇護所、這些她珍愛的事物都只會存在故事裡,在遙遠得不可觸及的國度。而現在,如果她放棄追尋答案,必定終生後悔不已。無論雷杜怎麼說,她會繼續尋找伊萊莎的龍,即使前方陰影潛伏。

  「伊莎貝爾。」

  她聽見查理的聲音,驚訝地回頭看向他。查理騎著掃帚趕到她身旁:「快要下雨了,你打算去哪裡?」

  「恐怕沒有特定的地點,」她坦承,「我只是想藉著飛行散心。」

  他輕點頭,又禮貌地詢問自己能否與她同行。伊莎貝爾答應了。他們並肩飛過樹林上方,順著溪流前行。

  「查理,我已經決定了。」終於她說道,明白他會理解,「我要繼續尋找伊萊莎的龍。」

  他並沒有顯得很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她會這麼選擇。「即使雷杜已經警告你會有危險?」查理平靜地問。

  「即使如此,我也不願因為恐懼,錯失真心嚮往的事物。凡事都有黑暗的一面,就像龍一樣,但那仍然無法阻止我們來到羅馬尼亞。」

  查理凝望著她,接著轉而注視前方的天空。「你知道,我一直在回想那個晚上。」他說,「你來到這裡的第二個晚上。那時我們在角龍酒吧,一個吉卜賽老婦為你占卜,預言你會找到你在追尋的答案,然而危險也正在逼近。或許雷杜希望警告我們的也是同一件事。」

  她沒想到他竟然還惦記著這件事,猜他可能打算藉此說服她改變主意。但查理揚起嘴角:「不過我也想起在那天晚上,你有多麼堅持知道預言的內容,儘管我原本不願告訴你。你很固執,伊莎貝爾,但也很勇敢。」

  「那不代表我作的會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輕笑。「說實話,像我們這樣追求冒險的人多少都有點傻。至少我們能得到難忘的旅程。」查理說,「無論這是不是最明智的選擇,我會與你繼續尋找伊萊莎的龍。」

  「如果你是因為害怕我碰到危險,別擔心,我不是在高塔上等待救援的少女,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這點我深信不移,但我還是不會改變主意。」

  「為什麼?」她忍不住問。

  他認真地望著她:「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能在一旁陪伴和幫助你。況且,這是我們倆的研究。倘若它是本故事書,我們既然已經翻到一半,就要一起讀完結局。」

  他的話對她來說宛如最溫暖有力的支持。伊莎貝爾微笑,與他一言為定。她很高興查理願意繼續一起研究。她看著他和善的臉,突然希望告訴他,她有多麼幸運,擁有像他這樣真摯可靠的朋友。

  但在她能這麼做之前,查理的微笑倏地消失。他望向遠方,眼神異常嚴肅。伊莎貝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隻匈牙利角尾龍劃過變得灰暗的天空,冒著火的黑煙纏繞住牠的身軀,最後攀附在牠的頸項和背脊上。龍厲聲嚎叫,接著以閃電般的速度往下俯衝,幾乎像顆流星般墜落在森林裡。

  她從沒看過這樣的情景,查理顯然也一樣。他們立刻降落在那座林子旁,快步跑進樹林。在林中空地上,龍緊張地喘息,雙目圓瞪,不斷甩動尾巴打擊周遭的樹木,用盡全力想擺脫身上的煙與火。

  他們正要上前看看能否幫助牠時,龍身上的黑煙起了變化,彷彿開始呼吸。查理和伊莎貝爾退到一棵大樹後,躲在隆起樹根的斜坡後方。兩人無聲地合作,在彼此周遭施展防禦咒語,然後小心觀察情勢,靜待那個詭異黑煙的下一步動作。

  黑煙優雅地滑下龍的背脊,來到地面,火焰在草地留下燒焦的痕跡。然後,煙與火化成一個穿著烏黑斗篷的人影,厚重的斗篷帽蓋住它的側臉,彷彿麻瓜書本上描繪的死神。它看來很像催狂魔,但查理知道眼前那個形體不是他知曉的黑暗生物。它多了一絲火焰的顏色,雖然沒有帶來冰冷的霧氣,卻同樣掌握恐懼,像熊熊燃燒的烈火與濃煙,使人喘不過氣。

  龍安靜下來,著魔似地注視那個東西。它朝龍伸出枯枝般、同樣由煙與火構成的手,召喚牠靠近自己。龍俯首稱臣。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斗篷帽底下傳出,像銼刀慢條斯理地刮過岩石。查理雖然聽不懂它說的話,卻認得最後提到的字詞:「盧佩斯古。」

  黑煙突然轉過頭來,望向他們躲藏的地點,彷彿聽見他在心裡覆誦那個古老的姓氏。它沒有臉,兜帽裡只見漆黑濃煙,但查理依然感覺得到它的目光,灼熱宛如燃燒的煤炭,像著火的利劍刺穿他們設下的防禦咒語。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突然緊掐住他。查理無法呼吸,好像被困在火焰形成的牢籠。他試圖不去看眼前的景象──傾倒的柱子、煙灰色的學校大廳、地上的屍體、他熟識的臉。空氣裡夾雜著戰爭和死亡的氣息。聲音從四面八方洶湧而出。哭聲、啜泣、喪禮上的低聲交談、在他夢中反覆出現的話語。

  一切結束得就如同發生時那樣突然。那些折磨他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等他回過神來,黑煙早已不見蹤影,龍也振翅飛離森林。查理盯著前方的空地,不禁提高警覺,深怕剛才的遭遇再度重演。

  「查理。」伊莎貝爾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他轉向她。直到這時,現實才變得真實,他也才發覺他們握著彼此的手。她的臉色蒼白,彷彿剛從惡夢中甦醒,心有餘悸。那雙綠眼睛反映出他心裡的疑問和恐懼:剛才站在那裡的怪物到底是什麼?


  銳脊教授的研究室是他們現影後第一個趕赴的地點。他們快步跑上樓梯,直奔到那扇門前。研究室裡傳來說話聲,銳脊似乎正在與人交談。
  
  查理急促地敲門。事態緊急,他顧不得禮貌。

  門隨即打開。銳脊教授瞪大眼睛,直望著查理和伊莎貝爾,似乎沒料到看見他們這麼緊張的模樣。在研究室裡,銳脊太太朝他們投來擔憂的目光。

  「出了什麼事?」銳脊教授問。

  他們立刻解釋,描述黑煙形成的人影以及它擁有的能力。查理沒有提到它讓他看見的景象,令他意外的是,伊莎貝爾也對此略過不談。然而兩人都同意,那個東西不僅可以與龍溝通,還能激起人心深處的恐懼。

  銳脊教授專注地聽著,表情越來越凝重。他退到一旁,要他們都進來研究室。

  「我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對妻子說道,似乎在一瞬間衰老了幾歲,「通知雷杜,他必須盡快回到這裡。」

  銳脊太太點頭,舉起魔杖召喚護法。銀色的護法從魔杖一躍而出,輕巧地飛離窗子。

  「教授,這是怎麼回事?」伊莎貝爾問,「我們剛才遇見的是什麼東西?」

  銳脊看著他們,第一次顯得無能為力。「我真心希望可以替你們解惑,但那並非我能力所及。」他承認,「有些問題,只有雷杜才能給予答案。」


  查理發覺自己在打量那張掛毯。它的作工精緻,而且描繪著他熟悉的故事,實在很難不注意它。伊莎貝爾和他提過雷杜有一張這樣的掛毯,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實物。他在羅馬尼亞待了九年,期間進入這間研究室的次數兩隻手都數得出來,不過他記得自己不曾看過這張掛毯。也許雷杜最近才買下它,或決定把它掛在研究室裡。

  無論如何,掛毯上的圖像深深吸引他的目光。伊萊莎貝塔與龍。

  那隻龍靜悄悄地待在掛毯中央,彷彿在耐心等待。龍鱗為牠的身軀覆上漂亮的顏色,卻無法替那雙哀傷的眼睛增添光彩。牠垂著頭,像在思念,或是親吻一個不存在的愛人。那空蕩的位置本該有一位美麗的貴族女子。但牠的伊萊莎不在這裡,她消失了。牠形單影隻。

  伊莎貝爾也注意到掛毯和她當初的描述有多麼不同。

  「伊萊莎在哪裡?」她問。

  原本站在窗邊的雷杜轉身,望向那張掛毯。「她離開了。」他回答,「凡人的壽命畢竟只是龍的一瞬。不過,在這張掛毯上,時間並不真的存在。她終究會回到牠身邊。到了那時,他們就能重聚。」

  雷杜走向他們對面的扶手椅。他看來心情沉重,彷彿肩負著他們看不見的重擔。但支持他前進的並非絕望,而是決心。他坐下,雙手交握,然後嚴肅地望向他們。

  「所以,這就是你們最後的決定。」他說,「即使見過其中一部份的危險,你們還是想知道故事的真相。」

  他已經解釋過黑煙的由來。那是古老的黑魔法,可以追溯到馴龍師的年代。有史以來,只有一個巫師可以主宰它們,因為當初就是他用血與火創造了它們。伏拉德昂•盧佩斯古。黑暗王子。

  故事活過來了。

  「故事從來沒有真相。」雷杜繼續說道,「從來沒有。無論是哪一則故事、哪一段歷史,都必須擁抱同樣的命運:那就是即使你親身經歷過一切,也無法探知一切真實的全貌。我們永遠只能蒐集不同版本的故事,直到你選擇相信其中一個版本,或是自己創造一個版本。這就是故事的魔力所在,不是嗎?我們永遠都在深受吸引,永遠都在追尋,永遠都在創造。故事從來不會結束。你闔上一本書,你讀完一則故事,然後你翻回第一頁、回到起點重新閱讀,故事便死而復生。你傳承故事,它就繼續活著;你記得它,它就永垂不朽。」

  他再次望向那張掛毯。正如他所言,伊萊莎又出現在掛毯上。她擁抱她的龍,給牠一個吻。這對愛侶相互偎依,然後便這麼靜止不動,彷彿化為永恆。

  悲傷悄悄地重新回到雷杜的雙眼裡。「你們讀過屠龍師的版本,也知道其他版本的故事。德戈密爾•盧佩斯古有兩個兒子,兄弟倆帶來馴龍師的末日。伏拉德昂,又被稱作黑暗王子,在妻子死後屠殺馴龍師,直到他的弟弟雷杜親手殺死他。這是你們相信的故事。它接近真實,但仍然不是真實。」

  他的手指輕觸左手戴著的銀戒。

  「我會告訴你們我所知道的版本,那個更接近真實的版本。我會告訴你們雷杜•盧佩斯古的故事,為什麼他失去馴龍能力,為什麼得到這枚戒指,為什麼他願意雙手沾染兄長的鮮血;我會告訴你們伊萊莎的龍真正的名字,以及他受詛咒的原因,他是怎麼遇見伊萊莎•弗勒莫,又是怎麼失去她。我會告訴你們一切,就像我曾經告訴哈維•銳脊那樣,當年他也坐在我面前,聽我述說那些遙遠卻依然熟悉的回憶。現在,在故事開始前,讓我先以真實的自己面對你們,再也無須偽裝。讓我卸下龍的姓氏,呼喚藏在底下那個受詛咒的人。他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

  故事從來不會結束。

  它死而復生,伴隨著往昔,一點一滴注入那雙灰色的眼睛,述說著生與死,愛與恨,光與影。

  「我是雷杜•盧佩斯古。」他說,彷彿在告解,「我是伊萊莎的龍。

(TBC)





挖掘HP更多角色背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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