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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查理X自創】龍的心弦 (11/12 更新第十三章+公告)
b521111752031a (芒果•瑞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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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X自創】龍的心弦 (11/12 更新第十三章+公告)

◎前言:從來沒有料到,查理•衛斯理竟然成為我在HP同人裡第七部小說的男主角。希望你們會喜歡這個故事,它是我全新的冒險旅程。切記,龍寢時勿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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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的心弦》
Dragon heartstrings
 
Draco dormiens nunquam titillandus 龍寢時勿驚
──霍格華茲校訓
 
 
 
 

  鐘聲開始響起。低沉、平靜、安祥,像一頭睡龍規律的呼吸。晨曦勾勒出修道院的輪廓,伴隨鐘聲,一點一滴地注入彩繪玻璃窗。刻畫在玻璃上的人像彷彿重獲新生。他們衣服的色彩變得鮮豔飽滿,皺摺與紋理在光影之間更加鮮明。他們的表情再次清晰可見,雙眼銳利有神。彩繪玻璃述說著這些人像的過去,愛與恨,生與死。藉著晨光,他們重拾永恆的靈魂。藉著晨光,他們的故事得以重生。

  莊嚴的鐘聲喚醒這座修道院裡的每一個人,迴盪在每一個角落。它穿過拱門、長廊和螺旋梯,輕撫圓柱、浮雕和花格窗。即便是最厚實的牆壁,鐘聲也能透過去。它順著蜿蜒、看似漫無止盡的螺旋梯往下走,形成幽魂般的隱約回音。然後,鐘聲勉強穿過一扇重重上鎖的金屬門。在那一片漆黑的房室裡,鐘聲變得微弱,幾乎無法聽聞。

  鐘敲第七下時,一聲呼吸自黑暗中響起。聲音的主人彷若剛從長眠中甦醒。他沉默地聆聽似有若無的鐘聲,然後撐著身子坐起來。布料、皮膚與石板發出摩擦聲,緊隨在後的,是靴跟碰觸堅硬地板的聲響。他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前停下,兩隻手在黑暗中摸索,門上雕刻的形象逐漸在他的腦海裡變得清晰可見。他用手指輕扳雕刻中隱藏的機關,接著用力一推。機關沙啞地沉吟、緩緩移動,最後在清脆的咬合聲中停止。

  門開了,鐘聲隨之變得清晰。他將門往外再推開一些,然後走出房間。門在他身後再次闔上,機關恢復原狀。

  男人順著樓梯往上走,手則摸索著旁邊冰冷的牆壁,好在黑暗中確定方向。他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來到最後阻絕的厚實牆壁前。他伸出手,在粗糙的壁面上找尋可疑的機關,卻一無所獲。這只是一面普通的牆壁。牆外的鐘聲已經停了,一切歸於死寂。他陷入沉思,但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地,他重新仰起頭,對著牆壁呢喃了一個字。低沉的嗓音在靜謐中迴響。男人再度伸出手。這一次,他的手穿過了牆壁。

  他往前走,站進照入修道院長廊的光線中。


  清晨的陽光雖然微弱,他仍不習慣地皺起雙眉,過了幾秒才適應光線。

  男人困惑而沉穩地打量環境,然後抬起眼睛,注視著長廊的拱頂,高處埋伏著龍的浮雕,這些石像凶惡的眼睛往下瞪著他,但他不為所動。他回頭看看方才穿過的牆壁。從外面看來,那也不過只是一面牆,和這座長廊上的每一面牆壁沒什麼不同。唯一的差別,就是在這面牆的正對面,有一座小間的祈禱室,僅此而已。

  即使沐浴在晨光下,他仍然像一抹黑色的影子。他的臉孔英俊,身形修長,烏黑的頭髮披在肩上,襯托一雙橄欖綠的深遂眼睛。他穿著深黑色的高領長袖束身上衣,領口以銀扣扣住,袖口則用銀線繡出精緻的刺繡,配戴黑色的皮製腰帶,黑色長褲收進黑色的皮靴中。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將視線從祈禱室移開,望向走廊的盡頭。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往這裡跑來。男人迅速地躲進祈禱室,藏在陰影之中。

  不一會兒,一名喘著氣、身材瘦高的老修士跑過他面前。時機稍縱即逝。男人像一匹蓄勢已久的黑狼猛地竄出,從修士背後襲擊,待獵物昏過去之後,再將修士拖進祈禱室中,扔在彩繪玻璃窗邊的角落。

  室內唯一的光線來源就是那扇彩繪玻璃窗。他一走進來,便看見玻璃刻畫的人像。那是一幅年輕女子的肖像。她細緻美麗的面容在晨光中再度清晰可見,眼神溫柔地凝視著觀看她的人,朦朧的光線圍繞著這名女子,使她散發著一種無法褻瀆的聖潔。男人佇立在原地,臉色凝重,宛如一尊石像,橄欖綠色的眼睛久久不能從那幅肖像移開視線。

  被遺棄在角落的修士痛苦地低吟了聲,這才驚動了他。男人緊鎖雙眉。修士很快就會從昏迷中醒來,事不宜遲。他迅速且粗暴地脫下修士的深色長袍,套在自己的衣服之外。修士癱軟地躺在角落,身上僅剩單薄的衣物,繼續昏迷不醒。男人挺直身子,將身上的修士袍撫平,重新繫好腰際的繩子。

  臨走之際,他又看了一眼那扇彩繪玻璃窗,然後才將兜帽戴上,兜帽夠大,足以遮住半張臉。他快步走出祈禱室,沒有再停留。

  空盪的長廊上只有他一人的身影。玻璃窗繽紛的光影不斷地灑落在那件陳舊的修士袍上,但他不曾為任何一扇窗子駐足。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直到另一陣腳步聲響起。一名年紀較小的修士朝他走來。他微微低下頭,繼續以沉穩的腳步往前走。這名年輕修士在快要接近他時露出和善的微笑。

  「平安,兄弟。」年輕修士愉悅地說。

  兜帽掩飾了男人不屑且厭惡的眼神。他沒有出聲回應,僅用簡短的點頭敷衍過去。


  離開修道院之後,他踏上小徑,很快便將那棟古老的建築拋在遠處。他迅速地掃視一遍四周,接著脫離小徑,進入滿是石塊、雜草叢生之地。不消多久,懸崖便出現在他眼前。世界彷彿從這裡開始崩裂。男人站在懸崖頂端,低頭俯視底下的盡頭,經他的靴子一碰,幾粒碎石往下墜落,再也不見蹤影。

  山崖邊輕吹起了一陣風,起初極為輕柔,彷彿愛人的細語呢喃,然後,風勢變得猛烈,在他耳邊開始咆哮,吹動他身上的修士袍。男人閉上眼,輕吸一口清晨的空氣,泥土和花草特有的潮濕芳香使他緩緩睜開雙眼,橄欖綠色的眼底流露一股熟悉。他優雅地脫下兜帽,任風吹拂自己微捲的黑髮。

  遠處,連綿的灰綠色山峰之間,太陽正要升起,散發朦朧的金色光芒,描繪出山巒的輪廓,逐漸將附近的淡灰色天空染成帶狀的金紅,雲朵仍是深灰色的,零碎地散落在白晝和黑夜的模糊界線間。

  他傲然地遠望著這些即將甦醒的事物。

  鐘聲再度響起。高亢、急躁、不安,像一頭忽然驚醒的睡龍。附近樹林的棲鳥被繁亂的鐘聲驚擾,紛紛鑽出樹頂、往天空飛去,形成一抹又一抹不祥的黑影。修道院的鐘被胡亂地敲擊,發出害怕、警告的呼號。

  男人側過身去,冷漠地望了一眼晨光中的修道院,然後回頭朝著原先來的方向走。鐘聲依然響著,狂風呼嘯而過──突然間,男人猛地打住腳步,轉身往懸崖跑去,敏捷而快速。

  他毫不猶豫地奔至懸崖邊緣,往下縱身一躍,如一支黑箭劃過晨光,消失在迴盪不絕的鐘聲中。
 
(TBC)
[ 本帖最後由 b521111752031a 於 2013-8-22 09:58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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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greatpotter (月光下的小猫(猫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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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搶到沙發了啦@@ 果然是芒大的文章∼ 永遠是那麼的好看^_^ 好期待下一章的來臨∼




http://www.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224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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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i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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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8-22 19:25  資料 簡訊 
A very artistic prologue !

Have been looking for fanfics about the older Weasleys boys, now I'm so glad that you're writing about one of them.

Keep it u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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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9-20 19:43  資料 簡訊  Yahoo!

to~猫B

恭喜搶到沙發XD謝謝!!!很高興猫B喜歡這個序章。正要去更新下一章(有點隔太久對不起@@)

to~beige

(搓手)希望序章有帶出我希望呈現的張力

關於比爾、查理的文真的很少(比爾又比查理來得多),衛斯里兄弟裡面我對查理情有獨鍾,所以就決定寫了XD(←喜歡冷門角色)

我會加油的!!!!beige也是年長衛斯理男孩同好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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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查理醒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覺得自己昨晚好像夢見了什麼。內容已經記不清楚,只有那份感覺仍殘留在腦海裡。一場讓人疲倦又沮喪的夢。也許,他又夢見霍格華茲大戰,或是之後的幾場葬禮。查理坐起來,試圖讓自己清醒些,然後翻身下床,往浴室走去。

  從窗戶看出去,微風帶來山間清新的空氣,一整片起伏的翠綠山脈靜靜迎接早晨,森林和岩石彷彿吸收了陽光的顏色,閃耀著飽滿的色澤。有些人已經沿著不同的小徑出發,開始平日巡視的工作。

  查理很快地梳洗一番,拿了一件襯衫套上。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他只希望自己不要搞砸一切。


  餐廳裡僅有少數幾位早起的研究員,愉快地談論著外西凡尼亞隊昨天精采絕倫的表現。長桌上擺著剛做好的早餐,吐司、麵包、炒蛋、乳酪、沙拉和肉片,一旁則是各式果醬和奶油,兩大壺熱茶以及泛著香氣的咖啡。銳脊太太打開茶壺蓋,往裡頭注入新的熱茶,薄煙輕輕飄起,像龍吐出的氣息。菈蒙娜•銳脊(Ramona Ridgebit)是位身材豐腴的婦人,儘管步入中年,仍擁有一頭濃密的黑色捲髮。她相當重視這裡的生活品質,尤其是成員的三餐。倘若廚房裡有哪隻家庭小精靈誤了事,總是逃不過那雙藍眼睛的無聲指責。

  「她到了嗎?」查理問道。

  「還沒呢,查理。」銳脊太太回答,用魔杖輕敲茶壺,使它快樂地哼出兩口氣,「你不需要擔心。就算她到了,奧斯蒙可能還要跟那個女孩談談,扯一些古代文字研究或關於龍的故事。話說回來,既然時間還早,你要不要先吃點早餐?」

  「謝謝您。不過,還是晚一點好了。」查理說,「她應該還沒用早餐。」

  「那好吧。」銳脊太太露出帶著酒窩的微笑,「別忘了回來吃早餐。這非常重要。」說完,她便端起空的銀托盤,哼著輕快的曲調離開。

  又有幾位成員走進餐廳,加入早餐的賽事討論。查理注意到埃多安雙胞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聲交談,對球賽顯得興趣缺缺。這對兄弟有時會讓他想起弗雷和喬治。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兩對雙胞胎截然不同──埃多安雙胞胎擁有彼此,而衛斯理雙胞胎只剩喬治一人。


  笑聲從銳脊的辦公室傳了出來。每一次新成員抵達,銳脊教授總是把握機會,迫不及待地展示他的龍爪項鍊,好把話題引到他著名的祖父──哈維•銳脊(Harvey Ridgebit)身上。查理剛來這裡時,也聽過那些充滿飛龍和火焰的故事。銳脊教授會說龍爪項鍊和他的魔杖都是祖父哈維送的十一歲生日禮物。他還會談起祖父創建研究機構的偉大遠景,以及自己是如何決定繼承祖父和父親的研究。

  查理在門上輕叩了兩聲。

  「──啊,肯定是查理。」銳脊教授的聲音說,「請進,請進!」

  他開了門。奧斯蒙•銳脊(Osmond Ridgebit)面帶笑容地坐在扶手椅上,顯然剛結束一段愉快無比的談話。厚重的典籍和羊皮紙圍繞在這位教授的四周。他有著灰褐色的頭髮,髮線逐年往後退,好像也幫著他計算待在研究機構的日子。無框眼鏡固定在他細長的鷹勾鼻上,深灰色的眼睛透過鏡片望著剛進門的查理。兩人互道了一聲早。

  「你來得正是時候,查理!事實上,我才剛和弗勒莫小姐分享完龍爪項鍊的故事。」教授說。

  銳脊對面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五歲,烏黑長髮垂在肩上,隨意地編成一條辮子,綠色上衣襯托出一雙美麗的綠眼睛。她似乎很喜歡剛才的談話,眼底仍帶著溫柔的笑意。

  查理不知怎地想起威爾斯綠龍和牠們漂亮的綠色鱗片。他伸出手,露出微笑,「你好,我是查理•衛斯理。」

  「我知道。」她揚起一抹微笑,回握了他的手,「你以前是葛來分多球隊的搜捕手兼隊長。幸會。我是伊莎貝爾•弗勒莫(Isabelle Frumos)。」

  她的手既細緻又柔軟,不像他的那般粗糙。

  「弗勒莫小姐,」銳脊教授說,「這段期間,查理負責擔任你的嚮導。如果我那不中用的記性還靠得住,我記得他已經待了九年,對這地方是再熟悉不過。」

  「您待得更久,教授。」查理回道。

  銳脊笑了起來,胸前的龍爪項鍊跟著蹦跳,「是呀,一點也沒錯。不過,除去菈蒙娜、雷杜和我,你的確是待得最久的一位,小子。好了,不耽誤你們年輕人的時間,」他稍稍止住笑聲,努力擺出最正經的表情,「老傢伙這兒還有一堆公文和資料要批改,恐怕會是一場漫長苦戰。哎,這讓我想起我二十四歲的時候,那年──」

  「好吧,教授。我們該走了。」查理笑道,轉身替伊莎貝爾開門。

  「喔,當然。老天,我差點忘了。快去吧,時間不等任何人啊!」銳脊向兩人揮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繼續埋首在厚重的書籍和文件之後。


  門關上時,查理不禁鬆了一口氣。如果讓銳脊教授開始回憶那段年輕歲月,恐怕會耽誤到早餐。伊莎貝爾的聲音輕輕響起:「我們不該聽完教授的故事嗎?」她站在他身旁,看上去有些緊張,但那雙綠眼睛仍散發著自信的光采。

  查理不禁微笑,「相信我,它很有趣,但不會比你將要經歷的來得精采。」

  他們一起走下樓梯。伊莎貝爾的步伐輕快優雅。查理望向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保持沉默。「弗勒莫,」他開口,「這個姓氏很特別。在羅馬尼亞,它代表『美好的』、『美麗的』。」

  她似乎很高興他注意到了,「是的,那的確是羅馬尼亞文。我家族的祖先來自這片土地,雖然之後定居在英國,卻一直保留這個姓氏。」

  「那麼,你會說羅馬尼亞語嗎?」

  「只會一些簡單的生活會話。我們家族從幾世紀前就不再使用這個語言。」

  「在這裡,我們使用兩種語言溝通,英語和羅馬尼亞語。放心吧,你很快就能學會羅馬尼亞語。一點也不難。」

  「我很期待。」伊莎貝爾微笑。

  「這裡和你想像得一樣嗎?」

  她思索了一下,「不太一樣。事實上,我以為會看見許多不同品種的龍。」

  「你會看見的,這裡可是世上最大的龍群保護區。」一談到龍,他的興致就來了。「它可以說得上是最實至名歸的庇護所。有些龍從哈維•銳脊設立保護區時就在此定居。牠們是非常美麗又高貴的生物。許多巫師認為牠們很危險,但就我來看,牠們就像我們一樣,只是我們生氣的時候不會噴火。」

  「我相信牠們也有感情,只是無法用我們的語言表達。有位朋友曾經告訴我,你可以透過一個人的雙眼看見藏在其中的靈魂,換作是龍也一樣。」

  「是的,」查理點頭,「可惜很少人願意注意牠們的眼睛。」


  一看見他們走進餐廳,銳脊太太立刻放下手邊的事,露出燦爛的笑容。「啊,你們終於來了!」她望向伊莎貝爾,「你一定是伊莎貝爾。歡迎!我是菈蒙娜•銳脊,這兒的人都叫我銳脊太太。如果有任何事情,隨時都能找我幫忙,知道嗎?」

  伊莎貝爾點頭答應。銳脊太太滿意地微笑,示意伊莎貝爾和她一起走。查理只能跟在她們兩人後面。

  「現在,親愛的,告訴我,你用過早餐了嗎?」銳脊太太問。

  「我在昨晚住的旅舍吃了早餐。」

  「那就好,這工作需要充足的體力,不論男孩或女孩都一樣。你的行李已經放好了,但我得先忙完這邊的事情,才能帶你去參觀你的新房間。要來杯茶嗎?」

  「好的。」伊莎貝爾回答,「謝謝您,銳脊太太。」

  待銳脊太太走後,查理才說:「來吧,我帶你去認識你的新夥伴。」

  餐廳的裝潢帶著文藝復興的氣息,拱型窗的兩旁是橘底繡金的窗簾,暗色的天花板每隔一段距離便垂吊著銅色吊燈,桌椅則用堅固的木材打造,整齊地擺放在透光良好的餐廳裡。實在很難想像這是他們平日用餐的地點,而不是某間高檔的復古餐廳。

  靠窗的桌子此刻不見埃多安兄弟的蹤影,他們原來的位置坐著一位青年。尼諾•卡佩羅(Nino Capello)一邊悠哉地哼著曲子,一邊翻閱早報打發時間。窗外柔和的陽光照在這位義大利人的深褐色鬈髮上,那雙褐色眼睛一下子就瞄見了他們。

  「喔,嗨,查理!」尼諾快活地說。他放下報紙,注意到一旁的伊莎貝爾,便站了起來,「還有我們的新成員,早安。

  「早安。」伊莎貝爾回道,「我是伊莎貝爾。伊莎貝爾•弗勒莫。」

  「尼諾•卡佩羅,」他揚起一抹南歐陽光般的微笑,「隨時聽候你的差遣。」

  他們坐下沒多久,銳脊太太就端著銀托盤回來,遞給查理一大盤剛做好的豐盛早餐。「我猜你一定餓了。」她對查理說。那倒是真的,他的胃在悄悄抗議,萬分感激早餐適時出現。銳脊太太替伊莎貝爾倒了杯熱茶,和她談論起羅馬尼亞持續一整個星期的好天氣。

  「埃多安雙胞胎呢?我以為他們會在這裡。」查理問道。

  「他們有事要忙。」尼諾聳聳肩。他瞄了對面正在交談的兩人一眼,然後挨近查理,刻意壓低音量:「聽說跟龍有關。」

  查理揚起眉毛,「龍?」

  尼諾用眼神暗示他別說得太大聲,「埃多安說牠們今早變得特別暴躁,有兩座林子被燒了,來不及搶救,幸好範圍並不大。總之,他們決定去看看。」

  「銳脊教授沒有提到這件事。」

  「他大概認為沒什麼。再說,也許是天氣的關係。」尼諾咬了一口麵包,「我只希望別是瘟疫才好,這事不是沒發生過。

  查理突然食慾不振。一大群生病的龍可不是什麼好事。「雷杜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他很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埃多安說會檢查看看,如果牠們只是鬧點情緒,施一些鎮靜咒就能搞定這件事。」

  希望如此。查理覺得自己大概吃不完整盤早餐,又不想辜負銳脊太太的好意。他望向坐在對面的伊莎貝爾。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回以一抹溫柔的微笑。

  他想起初來這裡的情景。那時,他不過才十九歲,剛從學校畢業。接到研究機構的通知信後,便滿懷期待地收拾行李,準備在羅馬尼亞實現自己的夢想。他揣想著伊莎貝爾收到信的時候是否和當年的自己一樣雀躍。她會待多久?許多人待不到三年就走了,工作太刺激、風險太高、受了傷得休養,還有最常見的理由──想家。於是他們每年都會和幾名研究員告別,又得到幾名新血。人們來來去去,像他留得這麼久的成員屈指可數。

  銳脊太太拍了一下手,宣布是時候帶伊莎貝爾去參觀宿舍的新房間。臨走之前,還不忘叮囑查理一定要吃飽,又催促尼諾別再沉浸在早餐的咖啡裡。義大利青年只是無辜地聳聳肩:「享受人生呀,夫人,享受人生。」

  看見伊莎貝爾起身準備離開,查理馬上叫住她。「兩小時後,我會在外面等你。」他不確定這樣的時間是否充足,她總得整理行李,或趁機放鬆一會,紓解旅途的疲勞。

  「一小時後如何?」伊莎貝爾問道,綠眼睛閃爍著期待。

  「那也可以。」查理回答,心裡有些詫異,「一小時後見。」

  她向他們道別,跟著銳脊太太一起走出餐廳。幾位年輕巫師轉過頭去,頗感興趣地注視著她纖細的背影,以及那頭烏黑的長髮。

  尼諾清清喉嚨。「知道什麼既美麗又危險嗎?女人和龍。」他低頭啜飲一口咖啡,「是呀,尤其是女人。」
 
[ 本帖最後由 b521111752031a 於 2014-1-18 09:39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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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貝爾用最快的速度換好鞋子,熟練地繫好鞋帶。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就在這裡,在羅馬尼亞!它的空氣、它的土地都如想像中一樣美好,她無法理解為何她的祖先決定離開。待一切準備就緒,伊莎貝爾看著鏡子,調整呼吸。一種令人興奮的預感襲上心頭,使她的精神為之振奮。她已經準備好迎接新生活,和那些無法預料的刺激冒險。

  豔陽照在微風輕拂過的綠草地上,遠處可見蓊鬱的樹林遍佈,彷彿在青草色的畫布塗上厚厚一層的深綠色,連綿不絕的山丘之間散落著大塊的灰色岩石,從這裡看過去,就像遺落在山林間的稀有礦石。多麼美麗又壯闊的景致!光是盯著它,人的心胸彷彿就能開闊得媲美藍天。伊莎貝爾忍不住輕輕地讚嘆一聲。

  「你準備好了嗎?」

  她轉過頭去。查理•衛斯理的藍眼睛詢問地看著她。和學生時期比較起來,多年的日曬和天生的雀斑使他看上去曬黑了不少。因為長期在戶外工作,他的肩膀寬厚,手臂肌肉緊實。

  「當然。」伊莎貝爾回答,「我只是──我從沒看過這樣的景象。」她轉向那片壯麗的山景,「令人屏息的美麗。你每天都看得到這些嗎?」

  「是的,每天。」查理微笑,「現在是早晨,你應該看看它們在夕陽下的模樣,美得就像一幅油畫。」


  她跟上他的腳步,沿著一邊設有籬笆的小徑走。泥土路邊生長著頑強的野生花草,迎風搖曳。他們翻過一座又一座起伏的丘地。查理對這些路徑瞭若指掌,從不曾在任何一處岔路上遲疑。最後,他們走上一段較陡的山坡,小路蜿蜒而陡峭,經常有岩石擋在其間,他們不是繞路,就是得費點力氣,踩著石塊爬上去。

  查理率先抵達目的地,向仍在努力的她伸出手,幫助她踏上最後一塊岩石。他的手很大,粗糙卻溫暖,而且有力。

  伊莎貝爾站上山頂,為眼前所見的美景深深吸了一口氣。由淺至深漸層排列的山巒延伸至遠方,在碧藍色的天空下宛如一層層灰綠色波浪,河流奔進山谷,像一條髮帶,閃爍著鑽石的光輝。從樹林中竄出一抹黑影,張開巨大的翅膀,疾速飛進白雲點綴的天空。

  伊莎貝爾驚喜地叫道:「是龍!」

  另一處的樹林又飛出兩抹影子,體型較小,但動作更為迅速。牠們噴出烈火,又俯衝而下,好似在和對方比賽速度。龍的長嚎在山谷間形成朦朧的迴音。牠們鼓動翅膀時,附近的大樹都不得不微微往後閃避,像臣服的子民。

  可惜他們只能遠遠地觀看。如果能就近觀察,伊莎貝爾相信牠們會是體型可觀的龐然巨物。

  「那邊都是牠們的地盤。樹林裡、山丘間,甚至是巨石之後都能發現牠們的蹤跡。這還只是部分的保護區,它的範圍很大,足以容納為數眾多、各式品種的龍,又能讓牠們擁有自己的領地。」查理解釋道。

  「麻瓜不會發現嗎?」

  「不會。我們施了許多麻瓜驅逐咒,構成一道還算堅固的防護環帶,再加上政府的協助,麻瓜仍舊認為龍只是一則古老傳說。」

  「對我來說,在還沒親眼目睹之前,牠們的確就像傳說。」伊莎貝爾說。她差點就要和這些事物擦身而過。「我很高興自己選擇來到這裡。」

  查理贊同地望向她,微風吹拂著他的紅髮。「選擇?聽起來有一段精彩的故事。」他打趣地說,「每個人在來到這裡之前都有一段故事。我畢業沒多久就來羅馬尼亞了,人們總說我有能力打進魁地奇國家代表隊,但他們不了解一件事──要是空中同時出現金探子和龍,我一定會掉轉掃帚,全速朝龍的方向飛過去。」

  伊莎貝爾笑了,「是的,我知道。但你仍然是一位出色的球員。」

  他們坐下來,遠眺龍盤據的山巒和深谷。伊莎貝爾雙手環膝,凝視著遠方。「我也是葛來分多學院的學生。從霍格華茲畢業後,我到魔法部工作,在奇獸管控部門服務。」她猶豫了一下,決定簡單帶過一切,「後來,一位朋友鼓勵我拿出勇氣,到羅馬尼亞追尋夢想。」

  「這位朋友跟你之前提到的那位朋友是同一人嗎?」

  伊莎貝爾點頭,「是的,她是我們家族的世交。我一直很敬仰她。在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她告訴我許多關於龍和羅馬尼亞的故事,讓我對這片土地充滿嚮往。」

  「她也來自羅馬尼亞?」

  「或許她的祖先是。她的姓氏是斯戴露塔(Steluţă),意思是『星辰』。在她所說的故事中,有一則流傳在弗勒莫家族之間的故事,斯戴露塔夫人一定是從我們這兒聽來的。在好幾個世紀前,我們家族曾有一位美麗的女子,名叫伊萊莎(Elisa)相傳她愛上了一位來自異鄉的王子,但也有人說,她愛上的是一隻巨龍。無論如何,憑著過人的勇氣,伊萊莎最後選擇和愛人遠走高飛。隨著時間流逝,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故事背後的真相。

  「即便隔了這麼久,你的家族還記得她。」

  「只記得這些。」伊莎貝爾有些失望,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很想多聽一些關於伊萊莎的故事,「事實上,我的名字就是由她而來。」

  這或許也是她這麼喜歡龍的原因,她的名字生來就和這則故事繫在一起。來到遙遠的羅馬尼亞,她當然想家,但是,既然伊萊莎可以為了夢想遠走他鄉,她為什麼不可以?她也擁有一樣的勇氣。

  查理站起來,「我還要帶你去一個地方。」他伸出手,輕輕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哪裡?」伊莎貝爾問。她還不想離開這裡,卻又忍不住好奇。

  她的嚮導神秘地一笑,「一個能讓你實現願望的地方。」



  光是站在圍籬外,她就能聽見沉穩的呼吸聲。四周的樹葉沙沙作響,彷彿被風吹動。那不是風,伊莎貝爾告訴自己。這裡特別和其他地方隔離開來,環境也較為幽靜,除了呼吸聲,還能聽見林間的鳥叫和蟲鳴。她跟著查理走進去。

  那頭龍蜷縮在草地上,頗為享受溫暖的陽光灑落在牠黑色的背脊上。牠巨大的雙眼此刻緊緊閉著,沉浸在睡眠之中,鼻息像微風一般平順。

  「那是挪威脊背龍嗎?」伊莎貝爾悄聲問。

  「沒錯。」查理回答,「她叫『蘿蔔塔(Norberta)』。九年前,我們從英國把她帶來這裡,當時她不過才手掌一樣的大小,現在足足有35英尺長。」

  「英國?」她疑惑道,「但我以為──她不是應該來自挪威嗎?」

  「說來話長,這跟我的朋友魯霸•海格有點關係。他──嗯,不小心收養了蘿蔔塔。由於魔法部禁止人們私自養龍,海格不想違法,又不忍心丟棄她。那個時候,我才剛來羅馬尼亞沒幾個月,我弟弟榮恩寫了一封信求援,之後,蘿蔔塔就被安全地送來了。」

  「我知道海格。他後來不是當上霍格華茲的奇獸飼育學教授嗎?」

  「是呀。那個可愛的大個子,他熱愛奇幻生物,」查理頓了下,「但他還是把蘿蔔塔的性別弄混了。起初,海格以為蘿蔔塔是公的,因此取名為『蘿蔔(Nobert)』。我告訴他真相時,海格還嚇了一跳。公龍和母龍最明顯的差異,在於牠們的脾氣。」

  「母龍比較兇猛。」伊莎貝爾接著說。她望著挪威脊背龍的睡容,很難想像牠發脾氣的樣子。這樣的龐然巨獸若是躁動起來,破壞力肯定不容小覷。「她為什麼單獨待在這裡?」

  「蘿蔔塔快要生產了。我們通常不會干涉這些事,但牠的情況不太穩定。如你所見,蘿蔔塔時常沉睡,懷孕這件事彷彿耗盡她的體力。如果讓她待在原本的環境,我們怕會有危險。這女孩平常很火爆,沒有別的龍敢搶她的地盤,但現在可不一定了。我不希望看見她受傷。」

  「她通常會睡多久?」

  「半天。」查理聳聳肩,「有時甚至一整天。我常常來看她,確認她的情況是否良好。就目前的觀察而言,應該可以順利生產。」他望向伊莎貝爾,「你想走近一點看看她嗎?沒關係,她睡得很熟。

  他帶著她往前走了幾步,更加接近沉睡的蘿蔔塔。巨龍溫熱的鼻息拂過她的雙腳。能夠這麼近地看見一隻活生生的龍,她感到難以置信。

  有人在遠處吆喝,叫著查理的名字。有那麼一刻,伊莎貝爾以為這會吵醒母龍,但蘿蔔塔睡得又香又甜,一點也沒有受到干擾。查理回過身去,向對方打手勢,保證自己很快就會過去。「我得去看看。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可以嗎?

  伊莎貝爾點頭。查理揚起一抹鼓勵的微笑:「只要靜靜陪著蘿蔔塔就好。如果真的有危險,施展昏擊咒。」


  他離開之後,伊莎貝爾不免感到緊張。現在,她是真的獨自面對這隻巨龍。陽光讓蘿蔔塔身上的鱗片清楚分明,散發皮革般的光輝。她猜想那摸起來是光滑還是粗糙。伊萊莎的故事重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故事中的龍也和她眼前所見的一樣巨大嗎?

  突然之間,煙霧從蘿蔔塔鼻子的兩道細縫冒出,牠渾身顫了一下,猛然睜開一雙圓盤大小的眼睛。蘿蔔塔用鑲著黑色瞳孔的金棕色大眼直瞪著她,牠咧咧嘴,一排尖利的獠牙便展現在伊莎貝爾眼前。她記得挪威脊背龍的獠牙帶有劇毒。

  她該跑嗎?還是留在原地別動,等巨龍重新睡著?如果蘿蔔塔躁動起來該怎麼辦?她應該照查理說的施展昏擊咒嗎?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她的眼角餘光瞄見了那頭紅髮。感謝梅林,查理回來了!

  「別怕,牠不會傷害你。」

  那不是查理的聲音。

  伊莎貝爾望向身後的男人。他也是一頭紅髮,身形修長,暗紫色的衣服彰顯出貴族氣息,淺灰色的眼睛凝視著她。他極為英俊,就像大教堂裡的天使雕像,甚至更英挺。她不禁想起兒時仰望的彩繪玻璃窗,上頭刻畫的屠龍英雄。他們一樣俊美,一樣有著銳利的眼神。

  巨龍挪動一下位置,慵懶地望了他們一眼,再度噴出鼻息,閉上眼睛繼續熟睡。

  「希望牠沒有嚇著你。」男人說。

  伊莎貝爾搖頭。她只是緊張,並非真的害怕。  

  他對她微笑,「那麼,你很勇敢,正如我想的一樣,弗勒莫小姐。」

  「我──」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向他道謝,「謝謝你,先生。」

  他點頭致意,「雷杜•伯拉伍(Radu Balaur)。我是這裡的助理教授。」

  所以他就是雷杜!他看起來和查理的年紀相仿,深邃的灰眼睛卻顯得飽含心事。他的左手戴著一枚精緻的環戒。銳脊太太說過,雷杜對龍瞭解極深,甚至不會輸給奧斯蒙•銳脊。真想不到,他是這麼地年輕!

  「銳脊太太提過你,她說你很有天份。」

  「菈蒙娜一向這麼好心。」雷杜揚起嘴角,「但是,我仍有不足的地方。」

  他端詳著她,彷彿在欣賞一幅值得駐足的畫像。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輕聲問。

  「查理帶我來的。他去幫忙其他人,我便獨自待在這裡。我們以為龍不會醒來。」

  伊莎貝爾不安地望向他,像個害怕給錯答案的學生。雷杜的眼神好像在說這不是他要的回答。但那份遲疑很快地消失,他的唇邊泛起一抹好看的微笑。「如果有人在你睡覺時一直盯著你看,相信你也會睡得不安穩。」

  她羞紅了臉。「我沒想到會吵醒龍,先生。」

  「世事難料。」雷杜溫和地說,「你不需要自責。我們會魔法,但終究不是先知。」

  他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睡龍。那雙眼睛即便在陽光下仍然是純粹的淺灰色。

  注意到她的目光,雷杜轉向她,「恐怕我不能久留,但還是祝你一切平安,弗勒莫小姐。很高興能認識你。」他微微頜首,接著望向遠處,「正好,你的嚮導回來了。」

  查理越過圍欄,快步朝他們走來。兩人打了聲招呼,簡短地用羅馬尼亞語交談一會。雷杜的眼神凝重,偶爾點頭表示同意。之後,他向他們道別,轉身往圍欄走去。

  「你們剛剛在談論什麼?」伊莎貝爾問。

  「嗯,一些關於工作的事。」查理大略地回答,微揚起眉,「你們呢?」

  伊莎貝爾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他。包括蘿蔔塔是怎麼醒來又睡著,以及雷杜對龍醒來原因的解釋。查理聽完後笑了起來:

  「看來它說得沒錯。那句霍格華茲的古老校訓。」

  「Draco dormiens nunquam titillandus.」伊莎貝爾不假思索地背出整句校訓。她不確定自己的拉丁文唸得是否正確,但查理微笑。

  「是的。」他說,「龍寢時勿驚。」

(TBC)
[ 本帖最後由 b521111752031a 於 2014-1-30 20:31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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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9-23 21:38  資料 簡訊 
Interesting comparison between a woman and a dragon (which appears in the text I am now studying, Beowulf).
It's so humorous that Charlie instantly thinks of the green scales of a dragon seeing Isabelle's emerald eyes.
This man is so...un-romantic in a way. So glad that he did not just say it out loud.
But this tiny thought reflects his passion to dragons and his character and explains well why he would remain single in the original Harry Potter series.

伊萊莎可以為了夢想遠走他鄉, oh why can't I~
(Curious, why did you pick the name 'Eliza'? It isn't exotic as Elisabeta. Er well, it's just a bit strange to see my own 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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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i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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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9-23 21:51  資料 簡訊 
'Draco dormiens nunquam titillandus'
她不確定自己的拉丁文唸得是否正確.

I am really curious which form of Latin the wizards would use.
Studying Classical Latin, I don't get used to other forms of Latin and their pronunciation.
It would be funny and utterly ironic if the wizards and witches are using Ecclesiastical latin !

(Sorry,
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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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521111752031a (芒果•瑞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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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9-23 22:22  資料 簡訊  Yahoo!

to~beige

啊,beige現在正在研究貝奧武夫這部大作嗎?!

女人和龍...其實伊莎貝爾的綠衣服也有涵義,我在維基百科上查到:綠色在中世紀代表"龍"
yah,查理這樣還真是不夠浪漫,但我認為這樣的想法符合他的個性

(不過這樣的想法在查理的認知裡算是褒揚讚美XD)

單身的原因XDDDD好吧,這算是一種解釋XD

 

哼嗯...我本來是打算用Elisabeta,但是糾結了會要怎麼翻譯才好,所以用了她的小名Elisa。(所以正確來說應該是Elisabeta沒錯)
gosh,我現在才發現我寫成了Eliza...原來這是beige的英文名字?!(這名字很美呢!!!)

 

巫師使用什麼樣的拉丁文...我猜應該不會是教會?

羅琳不知道有沒有在原作裡提過

我一直很想學拉丁文,可惜一直沒有進展qwq

beige也在學拉丁文嗎?!好羨慕qwqqq Classical Latin是75 BC to the 3rd century AD,既然羅琳設定這句校訓是創辦人所作,那應該Medieval Latin了?

 

ps:我還是更正一下名字的部份好了...(趕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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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11-3 15:03  資料 簡訊  Yahoo!
Chapter 2

  煙圈一個接一個從銳脊教授的煙斗中飄出,慢慢地拂過他遮陽用的草帽,消散、融入碧藍色的天空。

  「他很喜歡那枝煙斗。」銳脊太太一邊說,一邊把工具放回籃子裡,「上面有龍的雕刻。有點舊了,但他愛不釋手。那是一位老朋友送的禮物。」她刻意在老這個字加重語氣。

  早晨的陽光曬起來格外舒適。趁著好天氣,銳脊教授把書本都搬到外頭來,坐在暖陽底下閱讀和寫作。他看了一眼在菜園裡忙碌的妻子,之後又回到手邊的研究。

  銳脊太太將垂在額前的黑髮撥到耳後,擦去額前的汗。「我猜這樣就可以了。」她打量了一會新設的籬笆。伊莎貝爾檢查釘子是否牢固,試著搖動幾片木板。銳脊太太說得對,這樣就可以了。

  小菜園此刻與他們隔著一道堅固的籬笆。一名家庭小精靈正在裡頭忙著替香草澆水。羅勒和火絨草。伊莎貝爾認得這兩種離她最近的植物。

  銳脊太太用魔杖除掉生長在籬笆周圍的雜草,輕輕呢喃著羅馬尼亞語。那聽來像在下咒,但事實上,銳脊太太正哼著歌。

  「那是本地的歌謠嗎?」伊莎貝爾問。

  「喔,是的。」銳脊太太回答,又陶醉其中地哼上一句,「那是我母親教我的,我們祈願邪惡別找上自家的園子。」

  「那想必有一段典故。」

  「一則故事,沒錯!」銳脊太太點頭,「就像歌詞裡所唱的。我們希望龍別來踐踏、燒毀我們的作物。」

  「牠們從前會這麼做嗎?」

  「很久以前。大概是幾百年前,當馴龍師還未走入歷史時,羅馬尼亞的平民希望他們豢養的龍能遠離自己。」

  「馴龍師?」

  「那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名稱,屬於當時一群天賦異稟的巫師及女巫。那些歷史現在都是傳說故事了。即便我是羅馬尼亞人,也未必每一則都熟悉。但仍然有些故事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像是一位高傲自負的馴龍師對女子求愛不成,就放火燒了她的園子──是呀,這樣的故事流傳許久,至今偶爾還會被提起呢。」

  伊莎貝爾從沒聽過那樣的故事。在她兒時記憶的故事裡,龍一向都是好的。

  「查理帶你去看過我們的閱覽室嗎?」銳脊太太問,「沒有?真可惜。那裡收藏了每一本關於龍的典籍。有些甚至有好幾世紀的歷史。如果你對羅馬尼亞魔法界的傳說故事有興趣,我相信那兒會大大滿足你的。跟它們比較起來,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還真的是給小孩子讀的呢。」

  銳脊太太邊說邊靠在新籬笆上,滿足地嘆了一口氣。突然間,她的藍眼睛好像捕捉到什麼東西,眨了又眨,像在確定自己並沒有看錯。然後,她直起身子,瞪大雙眼。

  「奧斯蒙!」她朝丈夫坐著的地方大喊。「我的老天爺!奧斯蒙──

  被太太這麼一喊,銳脊教授像受驚的鷹一蹦而起,慌忙轉頭察看。銳脊太太伸手指著天空。伊莎貝爾注意到空中有兩個騎著掃帚的人影正朝這裡接近。銳脊教授將頭上的草帽往後按,瞇起眼睛看向高空。

  「感謝老天,是他們!喔,奧斯蒙,他們平安無事!」銳脊太太興高采烈地笑道,「哎,你看見了嗎?──是海德曼兄妹!他們回來了!」


  伊莎貝爾跟著銳脊夫婦到空曠的草地上等待海德曼兄妹抵達。兩兄妹像風一般快速飛過上空,絲毫沒有降落的意思。「他們需要減速。」銳脊太太解釋道,皺起眉頭,「我告訴他們多少次了:飛慢點,這又不是掃帚競速比賽。」

  「你不能這麼要求馬格努斯,銳脊太太。對凱伊黛更不行了,那簡直是強人所難。」尼諾將一隻手放在雙眼上方,好在耀眼的陽光下看清楚兄妹倆飛行的方向。

  海德曼兄妹繞了一大圈,減緩速度後,才安穩地降落在草地上。海德曼家的妹妹笑得開懷,或許是因為她的雙腳比兄長更先踩到地面。她的金色長髮因飛行而變得蓬鬆,她卻一點也不想費神整理。

  銳脊太太立刻迎上去,著急地用羅馬尼亞語詢問,語氣擔憂。

  「發生什麼事了?」伊莎貝爾問。
  
  「他們晚了兩天才到。」查理回答。他剛剛才趕來這裡。「沒有來信解釋,沒有消息,銳脊太太擔心得很。」他看向她手裡放滿工具的籃子,「整修籬笆的工作有趣嗎?」

  「還不錯。你們呢?」

  「不算太糟。」他微微一笑,「抱歉不能帶你一起去。今天早上的情況有點棘手。」

  銳脊教授也走向海德曼兄妹,海德曼家的妹妹笑著和他說話,偶爾轉頭看向她那表情傲慢的兄長,露出兄妹之間共享的調皮微笑。

  「那是凱伊黛•海德曼(Carita Hedman)。」尼諾在她身旁悄聲介紹。凱伊黛在腰間繫著皮製金扣腰帶,突顯纖細的腰身。「有些人私下稱呼她『女武神』。事實上,衝著這稱號──還有她親愛的哥哥,沒有男人敢惹惱她。」

  海德曼家的哥哥則是一頭梳得十分整齊的金色短髮,身材高大結實。從伊莎貝爾剛才的觀察來看,他的飛行技術比他妹妹還要更好,在最後關頭卻刻意為妹妹讓步,慢些降落。他摘下墨鏡,將它隨性地掛在運動衫的領口。

  「馬格努斯•海德曼(Magnus Hedman)。」尼諾接著介紹,「『維京海盜』。連續兩屆瑞典年度國際飛天掃帚競速慶典的冠軍。喔,他們是瑞典人。」他稍稍壓低音量,「別跟他們比賽喝酒,你絕對輸。隔天可能還會宿醉、頭痛,甚至吐得一蹋糊塗。他們卻逍遙自在,好像從沒沾過一滴酒。」

  「最好相信他,弗勒莫小姐。」原先靜靜聆聽的埃多安雙胞胎之一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他的兄弟接著說下去:「那是肺腑之言,是尼諾自己的經驗談。」

  尼諾聳聳肩膀,「我可不記得有這檔事。」但他的眼神帶著警告。雙胞胎只是含著微笑,用狡詐的眼神回望他一眼。

  要分辨埃多安雙胞胎並不難。雖然他們都來自土耳其,擁有黑髮黑眼以及古銅色的皮膚,哥哥的左眼底下卻多了一條疤痕。每當有人問起疤痕的由來,阿提拉•埃多安(Attila Erdoğan)說的故事版本都不一樣,桑納許•埃多安(Soner Erdoğan)則在一旁替哥哥加油添醋,樂此不疲。

  在銳脊夫婦的帶領下,海德曼兄妹來到他們面前。凱伊黛親切和善,就像鄰居家的妹妹一樣。她讓心中的興奮表露無疑,天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光采:「真高興你來了!我們這裡不常有女孩子,這可是一件稀奇的事。銳脊太太剛才告訴我,你的房間就在我的隔壁──我雖然才來這裡不到兩年,但如果你有任何事情,我和我哥哥都很樂意幫忙。」她轉頭對她哥哥微笑。

  馬格努斯只稍稍打量了伊莎貝爾,沒有對妹妹的提議發表評論。

  「喔,等我把行李整理好,洗個熱水澡,再好好睡上一覺之後,我可要帶你去找找樂子,伊莎貝爾。」凱伊黛說。

  尼諾輕笑了聲,「你是指喝一整夜的酒。」

  「你可以不必去,手下敗將。」凱伊黛微抬起臉。尼諾揚起眉毛,擺出一副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的表情。「除了喝酒以外,酒吧還是有其他樂子。」凱伊黛補充道。

  「我不知道這附近還有酒吧。」伊莎貝爾說。

  「有,在村落裡。」出乎意料地,馬格努斯回答。他揚起嘴角,彷彿一位準備出航的自信水手,「角龍酒吧。」


  角龍酒吧座落在谷地的巫師村落裡,在當地算小有名氣,時常傳出歡樂的笑聲和樂聲。研究機構裡的成員也喜歡到酒吧裡聚會、喝酒,和村民或外地旅客唱歌跳舞。據說這間酒吧已經有一百年的歷史,原本並不叫這名字,直到它的老闆從羅馬尼亞角龍的犄角和火焰下幸運地逃過一劫。

  伴隨著激昂的提琴樂聲,人們慫恿海德曼兄妹來一場酒量對決,他們爽快地答應了。從比賽開始到現在,兩邊的空酒杯皆已堆成小山,然而誰也沒有認輸的意思。這讓旁觀者更加興奮,起鬨地高聲唱道:「喝!喝!喝!──」

  歡樂的氣氛在酒杯碰撞和人們的笑談中愈加沸騰。穿梭在客人之間的貌美女侍和年輕巫師打情罵俏,另一邊的桌子傳來歡呼和錢幣落下的聲響。埃多安雙胞胎傾身和一對外地來的姊妹花低聲談話,當她們被逗得咯咯笑時,兄弟倆便交換一個勝利的眼色。

  在笑鬧聲中,人群讓出一條路,讓凱伊黛順利通過,坐到他們桌邊的空位。馬格努斯沒有跟在她後面,一位新來的年輕女侍跟他聊得樂不可支,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沒過多久,他們便消失在人群中。

  「誰贏了?」伊莎貝爾問。

  「讓我猜,是你。」尼諾說。

  凱伊黛聳聳肩,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尼諾湊近伊莎貝爾,悄聲說道:「碰上他們兄妹倆的比賽──押她贏,她哥哥總是放水。

  「既然現在七個人都到齊了,我們該舉杯慶祝一番!」凱伊黛提議,轉向伊莎貝爾,「七是個強大的魔法數字,銳脊教授認為一隊七名成員最為理想。」

  「就像魁地奇球隊。」查理微笑。

  尼諾看向吧台,「他們有蜂蜜酒、葡萄酒、火燒威士忌、奶油啤酒、烈焰伏特加、全口味白蘭地,還有各種你想像不到的酒類以及調酒。

  除了凱伊黛要求火燒威士忌,其他三人都決定只喝奶油啤酒。查理自願替大家取酒,很快地離開了。另一桌的巫師大聲吆喝,非要尼諾加入他們這場牌局不可。他在半勉強的情況下答應玩上一局,前提是不准逼他跟他們一起喝烈焰伏特加。

  「我聽說你的嚮導是查理。」等他們走了之後,凱伊黛開口說道。「他還不錯,是個好人。還有一頭好看的、火焰般的紅髮。聽說他曾經可以加入英格蘭國家代表隊,我不太清楚,畢竟我不像我哥那麼熱愛魁地奇。你呢?」

  「我一直都很喜歡魁地奇。」

  「那真不錯。你和查理──你們都是英國人,對吧?」

  「是的。而且都是葛來分多學院。」

  凱伊黛點點頭。「他們會替新成員找同一國籍或背景相仿的老手。我和我哥當初來這裡時,一位瑞典女巫就被指派作我們的嚮導。這個機構很少有女人加入,你和我包括在內,也才只有十個人。而且通常待得不久,我自己也才來兩年而已。我們的嚮導──那個瑞典女巫,後來很快就收拾行李走了。」

  「為什麼?」伊莎貝爾問。她雖然才來兩天,卻覺得這裡是她見過最有趣的地方之一。

  「為什麼?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凱伊黛露出神秘兮兮的微笑,「一切都是起因於我那親愛的哥哥。」


  查理快步來到吧台,付了錢,向酒保點了三杯奶油啤酒和一杯火燒威士忌。他瞄了一眼坐在角落拉提琴的巫師。這位中年巫師沉浸於工作,一點也不在乎身旁儲藏室傳出的噪音。

  儘管奔放的樂音巧妙地掩蓋了儲藏室內的聲響,但站在這個位置,查理正好聽得一清二楚。東西被翻倒、重物落到地上,女人愉快地叫著:「喔,馬格努斯──我愛你,馬格努斯──」緊接著是一陣悶哼聲、一連串越發激烈的喘息和陶醉的呻吟。

  看來維京海盜已經在掠奪戰利品了。

  「他們打得還真火熱。」站在查理隔壁的老先生緊皺著眉,不耐煩地喝了一口酒,「老天爺,我已經在這裡聽了整整五分鐘了。

  酒保飛快地準備好四杯奶油啤酒。發現自己搞錯時,他惱怒地咕噥一聲,另外拿起空酒杯,倒入滿滿的火燒威士忌。

  等查理回到原位,尼諾已經結束牌局,低頭數著得來的錢。凱伊黛剛和伊莎貝爾解釋完自己為何耽誤了整整兩天──丹麥的天氣糟糕透頂,他們的掃帚沒辦法起飛。

  他們喝酒、聊天,不時還會大笑出聲。小提琴拉奏一首又一首活潑的曲子,酒杯相撞、人們高聲歡呼。在小提琴的伴奏下,一群羅馬尼亞巫師高唱當地民謠,尼諾和查理也起身響應。等歌唱完之後,眾人都給予熱烈掌聲,尼諾張開雙臂,優雅地鞠躬道謝,然後得意地用力拍了一下查理的肩膀。

  有兩個年輕人跳到桌上,決定要向優秀的外西凡尼亞球隊舉杯致敬,另外三名年紀較長的巫師大聲抗議,說什麼也要捍衛瓦拉幾亞球隊的名聲。他們四人趁著這時也舉杯向彼此致意,喝下一大口酒,沉醉在快樂的氣氛裡。


  這些歡悅的景象就像投影,飛快地出現在伊莎貝爾眼前,轉眼間又有另一個活動興起。一件事情接著一件事情發生,甚至會同時進行。這無疑是一場快樂的饗宴,儘管人們說著她近乎聽不懂的語言,但他們的笑容卻能感染她的情緒。她知道每個人談論的都是值得慶祝一番的事。

  人們來來去去。一下子有三名外地旅客和他們暢談,下一秒凱伊黛又被哥哥拉去別桌豪飲。埃多安雙胞胎坐了一下,又跑到別處尋找樂子。查理和其他巫師交換自己對外西凡尼亞球隊的意見。尼諾坐到吧台上,攬著酒保的肩膀,執意要為大家獻唱一首來自義大利老家的情歌。

  事情彷彿都在酒精的催化下快速發展。等伊莎貝爾回過神來,她幾乎已經把第二杯酒喝完了。伊莎貝爾盯著杯中殘留的酒,猶豫著是否該去裝第三杯。她的酒量其實不錯,但她今晚並不想喝這麼多。這時,有人對著她說了一句羅馬尼亞語。

  伊莎貝爾轉過頭來,與一位老婦人四目相對。她穿著色彩艷麗的吉卜賽傳統服飾,髮上戴著同樣鮮豔的頭巾,一雙年邁的眼睛凝視著伊莎貝爾。另一名綁著兩條辮子的女孩走過來,依長相看是婦人的孫女。站在祖母身旁,吉卜賽女孩的棕臉露出羞赧的微笑。老婦又對伊莎貝爾說了幾句羅馬尼亞語,表情極其誠懇。

  伊莎貝爾搖頭,「抱歉,我聽不懂羅馬尼亞語。」

  「她們只是想幫你算命。」這個時候,查理回來了,拉開椅子坐下。看他略顯疲憊的表情,顯然剛從一場激烈的爭辯中脫身。「免費的。

  「喔!」她恍然大悟,看向那兩位正對自己微笑的吉卜賽女人。「那麼,請告訴她們,我很樂意試試。」

  查理點頭,將她的話翻譯給吉卜賽老婦。女孩走向前,輕輕握住伊莎貝爾的手,低頭看著掌紋,像在研究一張星象圖。之後又伸手攏攏伊莎貝爾的黑髮,撫過她的臉頰和前額。女孩皺眉,抿了抿唇,轉頭對祖母說了些話。

  老婦人打量了伊莎貝爾的黑髮,又湊近看那雙綠色的眼睛,然後微微皺了下鼻子,回望著孫女。這兩個吉卜賽女人短暫地沉默了會,用眼神交流心思。孫女首先開口說話,被祖母打斷,只好乖乖閉上嘴巴。伊莎貝爾不解地看向查理,但他似乎也很困惑。

  吉卜賽老婦用慈祥和藹的目光凝視著伊莎貝爾,按揉她的手,動作之輕,就像祖母對待他們疼愛的孩子一樣。婦人用吉卜賽語說了一句話,接著換成羅馬尼亞語。她的嗓音聽來像長者叮囑年輕人,蒼老的臉上有著哀傷的溫柔。

  伊莎貝爾希望自己能了解這名吉卜賽女巫的話。但查理的表情卻讓她不安。他的微笑消失,臉色變得十分凝重。然後,他開口用羅馬尼亞語說話,語氣既禮貌又嚴肅。

  老婦人收回手,回望著查理的眼神惶恐不安。她挽起孫女的手臂,快步離開,沒有留下一句道別。伊莎貝爾目送她們推開酒吧的門,消失在夜色中。

  「你想喝第三杯酒嗎?」查理問。

  她反丟了一個問題給他:「那名吉卜賽女巫說了什麼?」

  「一些無稽之談。」他站起身,「所以,你想再喝一杯嗎?」

  「不。我想回去了。」

  查理端詳著她。「你看起來累壞了。」他望了一眼仍然喧鬧不已的酒吧,「他們還會再待一陣子,但你需要休息。來吧,我陪你回去。」


  酒吧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即便隔著門,仍然能隱約聽見音樂和人們的笑談。夜幕低垂,伊莎貝爾為戶外的涼意微微顫抖,拉緊了身上的旅行斗篷取暖。她的頭髮和夜色一樣烏黑,溫柔地垂在肩上和背後,任微風輕撫黑色的髮絲。

  「現在我們出來了,你可以告訴我剛才究竟發生什麼事。」她仍然不肯讓步。

  查理為她不放棄追問的舉動感到有些無奈。憑著這股求知慾,她應該被分到雷文克勞。但她也很勇敢。有時候,探知真相靠得不是求知慾,而是勇氣。

  「我不想說。」

  「查理,拜託。告訴我。」她的眼神堅定,「我真的想知道。」

  他嘆氣。「那些話聽起來很荒謬。你知道後大概也會這麼認為。那名吉普賽女巫說:『羅馬尼亞的女兒,你的追尋會獲得解答。謎團將像煙霧散去,故事的真相也終會出現。然而請小心防備,危險正朝這裡逼近。因為鐘敲了七響,惡龍已經醒了。』」

  「那的確是很奇怪的預言。」伊莎貝爾微微皺眉,「在那之後,你又對她說了什麼?」

  查理聳聳肩,「我說,她錯了,龍一點也不邪惡。」他頓了下,揚起眉毛,「或許她因此生氣了?」

  「不,她看起來比較像是──害怕。」

  「看來她一點也不了解。龍並不可怕。」查理說。伊莎貝爾揚起嘴角,似乎比較釋懷。

  夜風吹過,上空傳來木板的吱嘎聲。查理不禁抬頭察看。

  酒店垂掛式的木製招牌迎著風前後輕輕晃動。斑駁的金色古典字體寫著『角龍酒店』。羅馬尼亞角龍的圖像盤據了整片木板,兩只尖銳的長角高聳,尾巴捲曲、拂過下顎。那雙巨大、凶惡的眼睛閃爍著光芒,像兩團燃燒的綠色星火。或許是查理的錯覺,但在月光下,那條龍彷彿正往下瞪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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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星期下來,伊莎貝爾的羅馬尼亞語有了明顯的進步。她在英國跟著斯戴露塔夫人學了一年半的羅馬尼亞語,但怎麼樣都無法說得流利。斯戴露塔夫人認為只有到羅馬尼亞當地密集使用才能真正進步。這個語言早就活在她的血液中,等待覺醒的一天。現在,雖然還是帶著英國腔調,她已經可以用羅馬尼亞語和其他人溝通。

  「就連尼諾都承認你打敗了他的紀錄。」凱伊黛笑道,「他是義大利人,義大利語和羅馬尼亞語都源自拉丁語,非常相似。他花了整整一個月學習,而你,不到兩個星期就說得像一位羅馬尼亞人!」

  看見凱伊黛很享受能夠擊敗尼諾,伊莎貝爾決定還是隱瞞自己之前已經學了一年半的部份。「我猜我夠幸運。羅馬尼亞語就像我的原生語言一般。」
 
  「真的!」凱伊黛說,「天啊,你一定喝了一整瓶福來福喜!」

  她們走下山坡。稍早的天氣有點陰涼,但現在已經放晴了,太陽柔和地將陽光補償給青綠色的草地。一隻龍飛過上空,拍動蝙蝠狀的翅膀,往遠處的樹林飛去。

  「蘿蔔塔的龍蛋好嗎?」凱伊黛問,「聽說今晚或明晚就會孵化了?我和我哥都認為那顆蛋會是一隻公龍──喔,該死!」她差點滑跤,大聲詛咒道。凱伊黛抬起左腳,將黏在靴子底下、滿是泥巴和草屑的肉塊撕下來,「誰又把飼料隨處亂丟?真該死!這可是新靴子!」

  她怒氣沖沖地拿著沿路滴著泥巴的肉塊,往最近的據點走去。沒多久,凱伊黛便走了回來,那塊肉已經不見蹤影,她的笑容也回到臉上:「沒事,都處理好了。」她的雙頰還殘留著發怒的紅暈,好像剛大聲責罵完好幾個人,「我們剛剛說到哪了?喔,對,蘿蔔塔的蛋。你覺得那顆蛋是公的還是母的?」

  這段日子,只要跟著大夥兒到酒吧,伊莎貝爾總希望能再碰見那對吉卜賽祖孫。雖然查理認為那是胡言亂語,伊莎貝爾卻想知道更多。現在她能私下用羅馬尼亞語問她們更多問題,或許可以得到解答。可是那對祖孫就這麼消失了,沒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裡,好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當她們經過銳脊太太的菜園旁,伊莎貝爾注意到銳脊教授站在遠處,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交談。雷杜•伯拉伍站在他們倆人身旁,靜靜聆聽整段對話,眉頭深鎖。

  「那個高大的男人是誰?」伊莎貝爾問。他不只高大,還穿著一套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鐵灰色的長髮往後梳成馬尾,蓄著修剪過的落腮鬍。

  「那是我們的贊助人,斯列文•帕瑟(Slaven Pază)。雷杜的舅舅。」凱伊黛揚起嘴角,「他們的氣質不太相像,對吧?帕瑟先生嚴肅得難以親近,而雷杜──嗯哼,他既英俊又迷人。」

  「聽起來你對他很感興趣。」她打趣地說。

  「每個女孩都對他感興趣。」凱伊黛反駁,「承認吧,伊莎貝爾,就連你也對他十分好奇。或著,我應該再加上一點──神秘。英俊、迷人又神祕,而且肯定很有錢,這個雷杜•伯拉伍。我不介意讓他吻我,只要他願意。」


  她們在矮房子前分手。凱伊黛還得趕去支援馬格努斯,而伊莎貝爾則要進屋裡去。這棟屋子收容失去母親的幼龍,牠們年紀太小,沒辦法狩獵和飛行,若缺乏照顧就必須面臨早夭。有些人認為這是大自然必有的環節,銳脊教授卻認為,既然這裡被稱為庇護所,就不該獨獨漏掉未成年的幼龍孤兒。

  伊莎貝爾推開門。某個玻璃製的東西摔在地上,裂了開來。小龍發出細小尖銳的叫聲,聽起來像是沙啞的高聲大笑。

  「看看你們幹的好事!兩個搗蛋鬼!」她聽見查理用英語抱怨。

  伊莎貝爾走進矮房,看到兩隻小龍互相追逐、攀爬的情景,她的嘴角不禁揚起微笑。對三天前剛失去母親的牠們而言,玩得快樂是悲傷的最佳良藥。查理大概也了解這一點,並沒有把牠們關起來──或著他正忙著工作,根本沒空管牠們。

  幼龍的胃口就像無底洞。每隔半小時,就得喝下一整桶加了雞血的白蘭地。當然,如果牠們的母親還在,母奶會是最好的選擇。

  伊莎貝爾揮動魔杖,把破掉的酒瓶和灑了一地的酒清理乾淨。查理回過頭來。「伊莎貝爾,你怎麼來了?」他往桶裡倒下最後一瓶白蘭地,把空瓶子擺在一邊,「蛋的情況如何?」

  「一動也不動。」她實話實說。

  查理應了一聲,然後吹了吹口哨。聽見信號,兩條幼龍爭先恐後地爬上木桶,伸長脖子狂飲剛準備好的餐點。其中一隻喝得太快,嗆得噴出黑煙來。看見牠這副模樣,他們都輕笑了起來。

  「牠們真會喝。海德曼兄妹該找牠們當對手。」伊莎貝爾說,傾身觀察這兩隻還未長大的匈牙利角尾龍。牠們小得能夠掌握在掌心裡,卻能夠喝下一整桶白蘭地。

  「事實上,他們的確試過了。」查理走到一旁去檢查輪值表,翻閱佈滿潦草簽名的紙張,「大概是一年半前,和一隻烏克蘭鐵腹龍的幼龍。挺糟糕的主意。他們被教授逮個正著。銳脊教授嚴厲地告訴他們,這些白蘭地是花錢買來給幼龍喝的,不是給酒量特別好的成員。」

  桶子裡的白蘭地很快便一滴也不剩。兩隻小龍滿足地躺在桶底,蜷縮成一團,連續打了好幾聲飽嗝。

  「他們吃飽了。」伊莎貝爾說。

  「很快又會餓了。」查理將另一箱未拆封的白蘭地搬過來。箱子放到地上的時候,裡面的酒瓶發出碰撞的喀嗒聲。「有任何問題嗎?」

  他大概認為既然蛋沒出狀況,可能是她碰上了什麼麻煩。「喔,算是個小問題,」伊莎貝爾回答,「那顆蛋會是今晚或明晚孵化?」

  「今晚。」他不加思索地說。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

  「我待了九年。」那的確是個重點。「從昨天的外觀看來,不是今晚就是明天凌晨。」

  她想到凱伊黛的問題,「那麼,是公的還是母的?」

  查理陷入一會沉思。「母的。」他回答,而後又補上一句:「我猜。應該是母的。」

  「真有趣。你的答案跟海德曼兄妹相反。」

  「真的?嗯,我猜那代表一定有人猜錯了。希望不是我。」他戴上手套,從桶子裡撈起兩隻吃飽喝足的幼龍。像突然想到什麼,他的藍眼睛望向她,「你也猜是母龍?」

  「這個嘛,不是只有你持相反的答案。」她揚起嘴角,帶著一點淘氣。

  查理回以微笑,將其中一隻小龍放進她的懷裡。那比她想得還要溫暖,龍的細小爪子抵著她的胸口,就像熟睡的嬰兒。實在很難想像有一天牠們會長成龐然巨獸,而她在牠們身邊將會多麼渺小又脆弱。


  她離開矮屋沒多久,就在路上碰見雷杜和斯列文•帕瑟。「──多加一根蠟燭,我堅持。」雷杜對他的舅舅語氣沉重地說道。當他看見伊莎貝爾,臉上的表情便不再那麼嚴肅:「日安,弗勒莫小姐。」

  斯列文•帕瑟板著一張臉,直直地望著伊莎貝爾。他有一雙黑得深邃的眼睛,年紀看來已過五十,不算英俊,卻有一股穩重的氣息,使他整個人就像曠野中挺立的巨石。

  「這是我的舅舅,斯列文•帕瑟。」雷杜替他們兩人介紹彼此,「舅舅,她是──」

  「伊莎貝爾•弗勒莫。」他打斷他,口氣有點不耐,「是的,我知道。你之前提過了。」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眼神冰冷又帶著防備。

  伊莎貝爾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從沒見過這麼不友善的人。但雷杜的臉上仍帶著微笑,好像早已習慣這些話語。「我們才剛討論過你,弗勒莫小姐。」他的語氣藏著一絲歉意,「你要回宿舍去嗎?」

  「是的,我剛從矮屋回來。查理在那裡照顧那兩隻幼龍。」

  「舅舅,」雷杜轉向帕瑟先生,後者抬起一道眉毛,「我們討論的事情可以暫時擱下。」帕瑟先生面露不贊同,但沒有作聲。雷杜繼續說:「我想你可以花些時間去矮屋看看,銳脊剛才提到這件事的時候,你非常關心,不是嗎?」

  「的確如此。」帕瑟低聲說道。他投給外甥一個嚴厲的眼色,然後大步繞過伊莎貝爾,往矮屋的方向走去。


  查理數了一遍架子上的瓶裝雞血,在清單上面畫下註記。照這兩個小傢伙的食量來看,是該多添一些雞血了。他注意到其中一瓶的標籤近乎脫落,便用手指使勁地推壓它,讓它緊緊貼牢在瓶身上。

  門開了。他以為伊莎貝爾忘了拿什麼東西,特地折返。但進來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

  「帕瑟先生!」查理驚訝地說道,「我不知道您會來。」

  帕瑟輕點了一下頭,目光在整間房子裡搜索。「那兩隻幼龍呢?我聽銳脊說三天前出了一場可怕的意外。」

  查理指給他看。兩隻幼龍此刻側躺在地上,享受著睡眠。身為手足,牠們並非面對面睡覺,而是對著彼此長角的尾巴滿足地噴氣。帕瑟緊皺眉頭:「牠們都是這樣睡的嗎?」

  「據我所知,是的。」查理回答,雖然不太明白帕瑟這麼問的原因。

  「太糟糕了。」帕瑟低聲呢喃道,走到一旁,有些遲疑地觀察著兩隻小龍。「可不是嗎?真糟。」他小聲地自言自語著。

  查理很想說出心中的疑問,但很快又打消念頭。帕瑟會說得這麼小聲,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只能站在一旁,等待帕瑟回過神來。幸好,他只等了不到五秒鐘。

  「怎麼發生的?」帕瑟問。

  「母龍突然死亡。」

  「那並不常見,但不是不可能。」帕瑟評論道,低頭凝視著兩隻幼龍,「可憐的孩子,這麼小年紀,就沒了母親。」

  「我們會好好照顧牠們的,先生。」查理說,「就像從前一樣。您瞧,」他拿起排班表,「我們會輪流照顧牠們,確保一切都沒有問題。我負責兩個班次,下兩班是尼諾•卡佩羅,接著是其他人。」

  「很好。我希望牠們沒有親眼目睹那個慘況。」看見查理的眼神,他點頭:「不幸中的大幸。」

  幼龍的話題到這裡結束。帕瑟拉了一張椅子坐下,查理則坐在木箱上。「我聽說你現在是弗勒莫小姐的嚮導。她還適應這裡嗎?」

  「比大多數新來的成員適應。」查理不禁輕笑。

  「是的。看得出來。」帕瑟看向窗外,「從她的姓氏──還有羅馬尼亞的血統。」他頓了下,「她曾經提過為什麼來到羅馬尼亞嗎?」

  查理微微皺眉。「跟我和其他人一樣。我們熱愛龍,所以才來這裡。

  「當然。」帕瑟陷入沉思,彷彿有許多思緒湧上心頭。「抱歉,我問了個古怪的問題。」

  兩隻幼龍醒了。牠們嗅到室內多了新的氣味,便一起尋到帕瑟的腳前。他揮揮手,示意牠們到別處去玩。小龍異常溫馴,服服貼貼地順從,退到一旁去啃咬木頭磨牙。

  「您總是對龍很有一套。」查理忍不住讚嘆道。他想或許是因為血緣的關係,雷杜也對龍瞭若指掌。

  「那是天賦,年輕人。」帕瑟回答,臉色多了一份驕傲,「或是詛咒,隨便你怎麼稱呼。我自己喜歡稱它為禮物。人們總會對某種生物很有一套。有人了解人魚,有人了解獨角獸,有人了解騎士墜鬼馬──而我,我了解龍。」

  「您想必花了很長時間研究龍群。」查理說。帕瑟只是點點頭。「牠們剛剛頑皮得很,還打碎了一瓶白蘭地。」

  「也許你可以考慮偷加一點火燒威士忌。我猜牠們會很喜歡。」帕瑟先生說,「我知道書上不是這麼說的,這只是我個人的建議。」

  查理表示他會試試看。帕瑟站起身,往裝滿白蘭地的箱子走去,掀開木蓋,從裡面拿出一瓶白蘭地。他掏出魔杖,憑空變出兩只玻璃杯。然後,他扭開塞子,往杯子裡倒入滿滿的白蘭地酒,再將其中一杯遞到查理面前。查理猶豫了下。

  帕瑟輕抬起下巴,「拿去吧,年輕人。」他露出少見的微笑,「這可是我付錢買的。」


  蘿蔔塔發出低沉的咕噥聲,輕輕擺動尾巴,將龍蛋移到自己腹部旁。孵化期間,龍蛋需要母龍提供的體溫。那是很高的溫度,幾乎像燉湯用的爐火。

  伊莎貝爾的目光不敢離開蘿蔔塔和牠的龍蛋。另一隻公龍──龍蛋的父親,肯定還在附近盤旋或是休息。公龍在母龍懷孕期間會不時來探望,甚至替伴侶狩獵、保護伴侶。可是當蛋一生出來,母龍的態度立刻就變得兇狠,逼得公龍得退閉到一定的範圍外。直到幼龍兩歲,足夠成熟得可以獨立生活、離開母親之後,公龍才會再接近母龍,培育另一個後代。

  龍是一種奇特的生物。一旦認定了伴侶,不論生命的歷程有多麼漫長,牠們仍然對彼此不離不棄。牠們會耐心等待,時間澆不熄牠們的愛火。

  她不禁想起斯戴露塔夫人曾經說過的話。「如果你要結婚,最好嫁給一隻龍,而不是男人。男人比較適合當龍火下的灰燼,他們對愛情的誓言也一樣。龍卻對牠唯一的伴侶忠心耿耿,彷彿牠們是同一個生命和靈魂。」

  伊莎貝爾一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過去,竟讓斯戴露塔夫人說出這樣的話。嫁給一隻龍,聽來有點古怪。但那正是伊萊莎的選擇。

  一個人影從夜色中走來。雖然今晚的月色較不明亮,她還是一眼就認出查理那頭紅髮,像黑夜中燃燒的火焰。

  「我來遲了嗎?」他問。

  「不,蛋還沒孵出來。我猜我們得和蘿蔔塔一樣耐心等待了。」

  他點點頭,站到她身旁,手放在柵欄上。

  遠處傳來龍的鳴叫,更遠的地方也響起了應和。龍群結束狩獵,準備回到巢穴裡享受食物或睡眠。蘿蔔塔輕抬起頭查看情況,確認一切沒事之後,又把頭靠在前爪上靜靜等待。那顆龍蛋卻一點也不著急,不動聲色地躺在母親身旁。

  「查理,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伊莎貝爾頓了下,看著他友善的臉,「你知道任何關於馴龍師的事情嗎?」

  他凝視著她。有那麼一下子,伊莎貝爾以為他會給她答案。他一向知道許多事情。但查理搖頭,露出帶著歉意的微笑:「不,我沒聽說過。那聽起來不太可能。」

  「是沒錯。可是銳脊太太告訴我,中古時期的羅馬尼亞真的有這麼一群人。」

  「那只是民間傳說。就算是歷史,都已經過去了。」查理說,神情變得有點嚴肅,「我知道世界上有爬說嘴,但即便是他們,也不能完全控制蛇。你沒辦法馴服龍,最多只能研究牠們。」他捲起一邊的袖子,露出燒傷和佈滿傷疤的手臂。它們會在這裡是有原因的。」他將袖子拉回去。

  她後悔自己竟然提出這麼愚蠢的問題。查理的傷使那些天真浪漫的想法煙消雲散,立即把她拉回現實。那駭人的灼傷在當時肯定痛得難受,其他傷痕想必也是一樣。伊莎貝爾垂下目光,心裡感到一股深深的內疚。

  「不是只有我,每個成員都受過傷。」注意到她自責的神情,查理輕聲對她說,「是的,龍並不可怕,但依舊很危險。這個工作也一樣。你可能會受傷。」

  不少成員在受了第一次重傷後選擇離開。破皮或一次抓傷都可以忍受,但讓許多人提出辭呈的原因,不是剛從火焰下死裡逃生,就是被自己或他人皮開肉綻、流血的模樣嚇破了膽。

  他望向她的雙手。伊莎貝爾盯著那尚未受傷的白皙皮膚看了一會,最後抬起綠色的雙眼:「任何工作都有風險。」

  一陣清脆的碎裂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蘿蔔塔的龍蛋,距離太遠,很難看清楚發生什麼事。但進入圍欄也會有生命危險──母龍都拒絕公龍拜訪了,何況是人類?

  查理從斗篷裡拿出雙筒望遠鏡,交到她手上。「可能會看得更清楚。

  這讓她想到觀賞魁地奇球賽的回憶。伊莎貝爾將望遠鏡放到眼前,調整焦距,遠處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無比。那顆蛋佈滿裂痕,頂端的碎片開始鬆動。蘿蔔塔似乎感受到了這股小騷動,也將頭湊到蛋的一旁嗅聞,鼓勵孩子繼續努力。

  「幼龍要出來了!」她盡量壓抑興奮的情緒,避免大叫出聲。

  「從破蛋的情形來看,是個強壯的小東西。」

  突然間,一顆小頭撞破蛋的頂端。幼龍先嗅聞了一番,找到母親的位置,發出細碎的呼喚聲。牠睜開眼睛,望著自己所見到的第一個夜晚,又驚奇地看向母親。蘿蔔塔噴出溫暖的氣息,誘使幼龍張開雙翅,撐破整顆蛋。牠奮力抓著母親的鱗片,爬上崎嶇的背脊。牠的腳步有點不穩,但就像查理說的,牠是個強壯的小傢伙,輕而易舉就翻到蘿蔔塔的身上,伸了個懶腰,仰頭噴出第一口黑煙。

  「是母龍。」伊莎貝爾判斷道。母龍在破蛋之後會嘗試噴火,公龍則至少要等上兩天。

  「沒錯。是一隻健康的母龍。」查理的聲音也難掩喜悅。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幼龍出生。太神奇了!那些介紹龍的書籍根本沒辦法完整形容這樣的感動。」

  蘿蔔塔打了聲巨大的呵欠。小母龍也應和著,將頭靠在母親的鱗片上,閉上眼睛。

  「牠們要睡了。」查理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好吧,看來我們今晚什麼都不能做,除了在這裡遠眺之外。你吃過晚餐了嗎?」

  「還沒。」這倒提醒了她,她的確有點餓了。伊莎貝爾將望遠鏡還給查理,看著他將它們收進斗蓬內襯的口袋。

  「聽說今天的晚餐有牛肚湯。」查理說,在看見她表情的那一刻笑了起來,「嗯,我猜不是你的最愛,對吧?

  「也不能算是最討厭的。」她知道這是羅馬尼亞當地的著名菜餚之一,但實在無法認同它的長相,儘管滋味不錯。「你要一起來嗎?」

  「享用牛肚湯嗎?當然,我很樂意。但我得先寫一封信寄到霍格華茲。海格一定等不及知道小蘿蔔塔的消息。」

  他們一起往餐廳的方向走。來到山坡頂端時,伊莎貝爾回頭望了一眼已在遠處的蘿蔔塔母女。在柵欄外,有一個人影站在那裡,遠遠望著那兩隻熟睡的挪威脊背龍。他也有一頭火焰般的紅髮。雷杜•伯拉伍只待了一會,便靜靜地轉身離去,隱入深黑色的夜幕。
 
(TBC)
[ 本帖最後由 b521111752031a 於 2014-1-18 09:44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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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要結婚,最好嫁給一隻龍,而不是男人。男人比較適合當龍火下的灰燼...'

Hahahahha, gosh, this sounds so funny, sarcastic and wise !!!

(ok, now I suddenly think of a pun which is irrelevant---> Draco= a dragon)

That Gypsy fortune-teller arouses my interest the most in this chapter by giving some hints and creating a layer of mist.

I will just sit and wait and let you tell me the identity of Isab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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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beige

哈哈XD其實這句話也算是個小小的伏筆?

喔,這樣的聯想非常好www跩哥也是龍呀,所以嫁給跩哥是極棒的選擇(當然如果是我會考慮魯休思啦)

吉普賽女巫的話是否讓你想起了序章的故事呢XD之後就會得到解答了w

(點頭)當然,隨著故事發展,我會慢慢揭曉伊莎貝爾的身分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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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金妮的信總在早晨送達,這次也不例外。不論信件何時交給魔法郵政單位,擔任郵差的羅馬尼亞貓頭鷹們是出了名的倔脾氣,他們總是得要睡飽了才願意送信。就像那隻正在查理房間的窗台上的尖喙貓頭鷹,低頭慢慢地啄理羽毛,一點也不急著趕往下一個地點送信。

  信裡寫道度完蜜月的派西和奧黛莉已經搬進新家。那是一棟好看的房子,充滿家的溫馨氣氛,這都得歸功於奧黛莉──雖然書房看起來依舊很有派西的風格。

  至於她的球隊和比賽,金妮說一切非常順利。五個月前加入聖顱島女頭鳥隊的她,現在已是賽場上小有名氣的追蹤手。查理為妹妹感到高興,他知道那種飛過球場的刺激快感,騎乘掃帚、追捕金探子,和另一名搜捕手較量技術。如果當年他作了另一個選擇,大概會像奧利佛•木透一樣,整天在比賽、名聲、球迷和鎂光燈之間穿梭。在霍格華茲比賽的回憶依舊深刻,甚至偶爾會出現在夢境堙C查理無法否認自己還是會想像另一種未來──觀眾尖叫歡呼,鼓掌聲如浪潮般襲來,廣播大聲喊出他的名字:查理•衛斯理!

  貓頭鷹拍拍翅膀,跳出窗台往外飛去。

  女巫週刊近日專訪聖顱島女頭鳥隊,讓她們成為最新一期雜誌的封面人物。金妮抱怨那張照片把她的臉拍得太大,導致榮恩常挖苦她那陣子是不是吃得太好。她在信裡問查理打算什麼時候回家,還是又得等到聖誕節。她知道他有時甚至不回英國,而是留在羅馬尼亞過節。

  衛斯理太太一直希望金妮可以介紹幾位女隊員給查理認識。在金妮剛加入球隊時,她們回憶起從前在學校看葛來分多球隊的比賽,都對查理選擇到羅馬尼亞研究龍群感到詫異。當金妮提到這件事時,衛斯理太太似乎很感興趣,要不是金妮謊稱隊員們都已經有男朋友了,衛斯理太太一定會堅持邀請那些女孩來洞穴屋用晚餐。

  信末,金妮附上一大堆的祝福,希望查理能在下一封信裡多寫一些關於伊莎貝爾的事情。她和衛斯理太太都對這位英國女孩感到非常好奇,無法理解查理怎麼能用僅僅一句話帶過整件事。

  查理無奈地微笑,他的母親和妹妹總是這麼愛多作聯想。他輕嘆了一口氣,將信收好,考慮乾脆在回信裡謊稱伊莎貝爾已經有男友了──或許她真的有,只是從來沒提過。


  打開這扇門就像開啟一則故事。走進閱覽室的時候,伊莎貝爾不禁這麼想。她的心悄悄地快速跳著,不只一次,她想轉身離去。她像個闖入禁地的人,隨時會窺視到一件埋藏已久的秘密。這種感覺讓她害怕。她不該這麼做,但她還是關上了身後的門。

  整座圖書室泛著淡淡的香氣,書頁、紙張的古老香味比書櫃中的豐富收藏更早在她的腦海中成形。她往前走,彷彿被時間的獨特氣味(或是她所追尋的故事)吸引。窗外的陽光溫柔地撫拭著這間閱覽室。週遭是如此靜謐,她可以清楚聽見自己細微的腳步聲。還有心跳聲,越來越響。她希望這些聲音不要喚醒那些熟睡的故事才好。

  伊莎貝爾看向陳放在櫃裡的書籍,每一本看來都經歷了時間的洗鍊,不論裝訂或厚度如何,它們讓某些故事流傳下來。某些來自遙遠時空的話語,某些逝去之人的回憶。那些都是沉重的故事。每一個字,每一個句子,承載著生命和靈魂的重量。愛和死,她突然苦澀地想。是的,那些人,那些活在歷史中的人──他們愛過,而後他們死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些故事如此哀傷,使她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承受。一旦她讀過或聽過,這些故事都將永遠留在心底,就像伊萊莎的故事。不管她願意與否,它們就是會待在那裡,好像也變成她的記憶一般。

  她一直想知道伊萊莎的結局。遠走高飛感覺並非真正的句點,好比麻瓜的童話總是斷在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她哥哥塞洛斯(Cyrus)總為她小女孩的幻想微笑。他告訴她,伊萊莎嫁給龍還是王子都無所謂,反正最後伊萊莎肯定死了,因為人皆有一死。她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另一個念頭隨即又浮現腦海。伊萊莎死了,那麼那隻龍呢?他也死了嗎?

  或許她永遠得不到解答。故事從來不會說得這麼長遠,它總是擷取最精華的片段。

  伊莎貝爾環視四周。她要上哪兒去找銳脊太太曾經提過的傳說故事?這裡的藏書既古老又豐富,彷彿要花上跟它們的年紀一樣長的時間才能全數讀完。她停在一個書櫃前,這裡放滿了各個時代留下的龍圖鑑,一本比一本來得厚重。伊莎貝爾凝視著一整列排得十分整齊的書,伸手碰觸其中幾本的書脊,粗糙堅硬的觸感如同她想像中的龍鱗。如果她隨意拿起一本書,喚醒任何一則沉睡幾世紀的故事,會有什麼樣的幽魂跟著醒來?

  「你在找什麼嗎,弗勒莫小姐?」

  伊莎貝爾縮回手,心跳得又快又響。她還以為這裡只有自己一人。雷杜•伯拉伍站在不遠處,灰眼睛凝視著她。他今天穿著黑衣,更加深了他那股哀傷的氣質。

  「故事書。」她回答,「我在找羅馬尼亞魔法界的傳說故事。」

   雷杜淡淡地微笑。「故事書。」他輕聲重複她的回答,將手上的書放回書櫃中,「是的。這裡的確有許多故事。」


  光是故事書就有十幾種不同的版本。《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在經過幾世紀的增減之後也是如此,較原始的適合成人,較不黑暗的則供兒童閱讀。雷杜將最厚的一本放在桌上,退到一旁讓伊莎貝爾閱讀。「小心,它有四個世紀的歷史了。」他提醒她。

  書的封面看來平凡無奇,顏色黯淡、式樣簡單,倘若擺在現代的書店恐怕乏人問津。她照著雷杜的指示小心翻開書頁。裡頭的字跡優雅工整,墨水留下的筆跡足以媲美印刷,幾乎找不到一絲瑕疵;夾在故事中的整頁插圖也由人工繪製,畫家的技巧精湛,在每個微小的細節都精雕細琢,從人物的衣服皺摺,乃至背景的樹葉、果實或星辰。儘管是畫作,畫中沒有任何一項事物會移動,反而靜靜地待在那裡。

  她翻回目錄,撰寫者將每一則收錄的故事篇名條列於此。伊莎貝爾在眾多陌生的標題裡找到她的目標。《伊萊莎貝塔與龍》(Elisabeta și Balaurul),她在心裡默默地唸了一遍,然後將書頁翻到那則故事。故事的女主角仍是伊萊莎──伊萊莎貝塔的小名。一名貴族的女兒,最後成為一隻龍的妻子。

  「你在找這則故事?」雷杜問。他沒有看向她,灰眼睛注視著字體優美的標題,表情凝重。

  「我從小就很喜歡這則故事。你聽過嗎?」

  他點頭。「是的。我很熟悉這則故事。」他的手拂過書頁上的文字,停在隔頁插圖的角落。那張圖描繪的就是貴族之女伊萊莎和她深愛的龍。故事並沒有提到她的姓氏,這是伊莎貝爾覺得可惜的地方。伊萊莎•弗勒莫,她在心裡呼喚這名被作者遺漏姓氏的女子。

  這則故事只有一張插畫,其餘都是記載內容的文字。故事發生的經過跟她兒時聽聞的近乎相同。一隻來自外地的龍造訪伊萊莎父親的領地,牠既富有又慷慨,希望以豐厚的報酬換取在此地休養。收下大把金幣的貴族答應了牠的請求。在牠休養的期間,伊萊莎和牠建立了深厚的友誼,而這份友誼在時間和情感的澆灌下茁壯成為愛情。當時有許多貴族青年希望能和美麗的伊萊莎聯姻,都被她一一婉拒。她深愛那隻龍,答應嫁給牠,與牠遠走高飛。

  伊莎貝爾知道另一種版本(比較常被她家族傳頌的版本),只要把龍代換成「來自異鄉的王子」就行了。故事的本質還是不變的。伊萊莎最後還是愛上了這位異鄉人,儘管她的家人認為他就像龍一樣危險。

  但這本書的作者寫下一個她從沒看過的結局:龍變回一位英俊的王子,以丈夫的身分,帶著他的摯愛回到遙遠的故鄉。

  為什麼他要這麼寫?她從沒聽過任何一名化獸師可以變成龍,更別提龍能夠變成人類。是的,在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她認為這兩個版本是一樣的。既然伊萊莎的家人不贊成這椿婚姻,毫無疑問地,龍就是那名王子的代稱。

  「你知道的結局也是這樣嗎?」伊莎貝爾問道。

  雷杜好像沒有聽見她的問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輕喚他的名字,他才回過神來,溫柔的眼神有一閃即逝的期待,像久等之人終於獲得回應,卻瞬息發覺一切不過是場夢。「抱歉。我沒聽清楚──我想自己剛剛肯定分神了。」他的微笑帶著苦澀。

  「沒關係。」她回以諒解的微笑,「我只是想問你,你知道的結局也是這樣嗎?關於《伊萊莎貝塔與龍》。」

  「不一樣。我知道這個版本。但它有太多版本了。」

  「那麼我們永遠無法得知故事的真相。」她有點沮喪。

  「你為什麼想要知道?會有這麼多種不同的版本一定有它的原因,人們照著自己的意思替原來的故事刪減、增添,好滿足自己。最原始的故事或許會讓你失望。」

  「我的直覺告訴我它不會。它更精采。」

  「也會更接近現實。那代表它將會有痛苦和哀慟。那是你想要的嗎?」他將書頁翻回故事的最前頭,目光移向那張圖畫,「倘若那位英俊的異鄉人根本不是王子呢?或者這段故事背後還有更黑暗的秘密?你認為自己可以接受嗎?」

  她猶豫了一下。「我想我可以。」

  雷杜望著她,然後微微一笑,「我想也是。別把我剛才的話放在心上。那些都只是我的猜測,僅此而已。他當然能是一名王子,或者就是一隻龍,有何不可呢?」他的左手撫過標題,「《伊萊莎貝塔與龍》。它會得到這個名稱一定也有緣由。龍讓這個故事在一開始就富有傳奇性,至少比《伊萊莎貝塔與王子》還引人入勝。」

  他那枚銀戒指再次吸引了伊莎貝爾的注意。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地觀察雷杜的環戒,他將它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戒身雕琢出龍的形體。

  「你的戒指式樣很特別。」伊莎貝爾說。

  「這個嗎?」他輕抬起左手,「這是我們家族祖傳的戒指。」

  「那是一隻龍,對吧?」

  「兩隻龍。」他糾正她,將手翻過面,亮出指腹側的戒身,「牠們的頭互相咬住對方的尾巴。分別象徵光明與黑暗,意指生生不息、永無止盡地循環。」

  「也代表你的姓氏。」

  「是的。」雷杜點頭,「伯拉伍(Balaur)。那是我們稱呼龍的方式。」


  他們沒有再繼續交談。雷杜和他的舅舅有約,得先行離開。在他走前,還特別囑咐伊莎貝爾不能將藏書帶出閱覽室。這表示她必須在這裡閱讀。

  雷杜走出閱覽室沒多久,埃多安雙胞胎就進來了。他們為在此看見伊莎貝爾感到有點詫異,但顯然沒有興趣多問。不過,當伊莎貝爾問起他們的來意時,他們倒很樂意回答。

  「我們來這裡查閱赫布里底黑龍的資料。」桑納許說。

  「你大概不知道明天會從蘇格蘭運來一隻赫布里底黑龍。」阿提拉接著說。

  「我是不知道。」伊莎貝爾猜自己肯定疏忽了這則消息,「為什麼是赫布里底黑龍?」

  「有一組成員在半年前就申請希望能再引進一隻。銳脊教授答應了。」這回換阿提拉解答。

  「這裡的赫布里底黑龍本來就數量稀少。」桑納許補充道,「大概是氣候的問題。」

  「這裡的氣候的確跟赫布里底群島很不相同。牠們向來也由麥法斯提家族(MacFusty clan)管理。」伊莎貝爾說。

  雙胞胎不約而同地問:「你認識麥法斯提家族的人嗎?」聽見和對方如此有默契,兩兄弟相視而笑。

  伊莎貝爾也輕笑了起來。「喔,不,我不認識。他們幾乎不離開赫布里底群島──那在蘇格蘭西部的海洋上。我在奇獸管控部門任職的時候,就時常聽說這個家族。他們世代照顧赫布里底黑龍。」

  「養龍的家族。」桑納許看向他哥哥,「聽起來很耳熟。」

  阿提拉嚴厲地瞪了他一眼,「桑納許,你忘記他們在1709年就立法禁止私自養龍了嗎?」他在年份刻意加重語氣。

  桑納許錯愕地抿起唇。兩兄弟和伊莎貝爾匆匆告別後,就往另一處的書櫃走去。伊莎貝爾回到自己的閱讀,很快便將方才的小插曲拋在一旁。


  她決定不從目錄找起,隨便翻到哪一頁就停下來看看。《屠龍師》的章節沒有引起她多大的興趣,在魔法部,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裡面就存在著這樣的職業。若發生動亂或瘟疫,他們是屠龍專家。幸好已經有整整半個世紀沒有他們出勤的紀錄。

  《馴龍師》讓她停下翻閱的動作。但這章節只是簡單地介紹他們。他們都是黑巫師和黑女巫,與生俱來擁有與龍溝通對話的能力(類似與蛇溝通的爬說嘴)。由於這項天賦來自血統,他們崇拜、捍衛純血主義。他們也利用這項能力致富,因此十分富有。如果哪裡有龍作亂,馴龍師會循消息前去假裝屠龍──其實只是馴服後帶回家裡,並向受擾的麻瓜要求巨額回饋。如果缺乏龍亂,他們會自己放馴養的龍出去,藉機敲詐。他們有些人因此還被麻瓜視為屠龍英雄,大為歌頌。14世紀末,馴龍師組成馴龍會(Order of the Dragon),勢力逐漸達到巔峰,卻在一個世紀後支離破碎。馴龍師的血脈斷絕,從此自羅馬尼亞的歷史中銷聲匿跡。

  一整個世紀的輝煌竟只有寥寥數頁記載。他們悲慘的結局也僅有兩行文字帶過。血脈斷絕,簡短的文字背後是多少生命的逝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告訴自己,然後往後翻了好幾頁。

  《馴龍師與女巫的園子》正是銳脊太太告訴她的故事。插圖描繪那名自負的馴龍師指揮龍燒毀女巫心愛的園子,以發洩他求愛遭拒的怒火。故事描述他是貴族的么子,英俊高貴卻目中無人。他的六個兄長利用他的高傲自大,使他被永遠放逐。這位馴龍師來到另一個國度,愛上一名當地的女巫。雖然他之後做出了殘忍的舉動,但結局卻是圓滿的。他誠心悔改,整修了愛人的園子,最後贏得美人芳心。

  她又翻過了好幾則故事。有些較為光明,記載值得歌頌的事蹟;有些極為黑暗,描述手足相殘、兄妹亂倫。這些都與馴龍師脫不了關係。他們在羅馬尼亞過去的歷史舞台上扮演了主要角色,每一則故事都被後人當成又敬又畏的傳奇。

  最後,一則故事深深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不清楚是因為標題或是它的插圖,只知道它成功擄獲了她的注意。

  它被命名為《黑暗王子》,與隔頁的插圖相互呼應。那張畫上用了比其他圖片更多的黑色。黑暗王子穿著深黑色的精緻衣裳,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英俊的臉孔在黑色的襯托下略顯蒼白。他微揚起臉,用高傲、冰冷的態度面對觀看他的人。那不像是天生的冷傲,比較像是後天的境遇使他變得如此。畫家巧妙地捕捉到了這點。還有他那雙令人屏息的橄欖綠眼睛,如此深邃,如此銳利,彷彿能夠穿透人心。

  這則故事讀來既悲傷又沉重。黑暗王子愛上了一名與他身份懸殊的女子,深知這份愛情永遠無法被其他人接受,他還是不顧一切地迎娶了自己深愛的女孩。他們的婚姻原本幸福美滿,直到有天,悲劇敲碎了他的美夢──他的妻子被殘忍地殺害。黑暗王子無法接受妻子死去,發瘋似地復仇,屠殺了無數生命。從那時起,他獲得了「黑暗王子」的稱號。最終他被捕,慘死於索命咒下。

  王子。伊莎貝爾的目光停留在這個稱號上。在她剛剛讀過的故事裡,這是她第二次看見這個稱呼。第一次則是在《伊萊莎貝塔與龍》。

  畫像中的黑暗王子表情冷漠,鋒利如刀的眼神彷彿對所有事物都不屑一顧。伊莎貝爾細細觀察著整張畫的細節,希望能找出一絲和龍有關的暗示。這兩則故事或許有關聯。或許,只是或許──角色根本是一樣的,只是版本不同。她知道這是個可怕的假設,但還是有可能。如果他真的是那隻龍──那位王子,那表示伊萊莎的故事實際上是悲劇收尾。

  她的心微微發抖,想要甩開這個念頭。她根本不該讀這本書,多麼愚蠢又錯誤的決定。只要任何一個足以證明的線索,都能讓她從小喜愛的故事從喜劇轉為悲劇。難怪故事從來不會說得這麼長遠,總是擷取最精華的片段。

  畫像的一個小細節幾乎使她的心跳出胸膛。可能嗎?她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但它就在那裡。她眨了眨眼,它仍在那裡,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

  黑暗王子戴著和雷杜一模一樣的銀戒。
 




挖掘HP更多角色背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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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521111752031a (芒果•瑞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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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不小心種在禁忌森林的芒果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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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12-1 22:41  資料 簡訊  Yahoo!
 
  火焰點燃了漆黑的夜空。赫布里底黑龍厲聲咆哮,往空中噴出炙熱的火流。

  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他一定要找出那個施錯咒語的混帳。查理使勁扯動鐵鍊,兩隻手臂因用力繃緊而發熱。四周的溫度急遽攀升,斗大的汗水沿著他的前額、頸項和背脊流下。巨龍喘著氣,奮力掙扎,渴望擺脫脖子和腿上的束縛,鐵鍊隨之發出清脆的擦撞聲。

  赫布里底黑龍甩動有著箭頭尖刺的穗形尾巴。有些巫師因此驚叫了起來。查理可以感覺到鐵鍊緊緊抵著自己的手心,幾乎要鎔在他的皮膚裡。他抬頭直視巨龍紫色的雙眼,那雙圓睜的大眼睛裡只見更熾熱的怒火。牠氣瘋了,而且很害怕。恐懼總會讓龍的怒火越燒越旺。

  這隻公龍非常強壯,從前在赫布里底群島肯定也是名狠角色。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麥法斯提家族決定送牠過來,而不是其他赫布里底黑龍。鐵鍊被龍粗厚的脖子用力往上拉,劃過查理的手,留下摩擦後的滾燙。不遠處的尼諾用義大利語低聲咒罵。

  烈火往下俯衝的時候,伊莎貝爾不禁別過臉去。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這股熱度彷彿能夠撕開人的皮膚。她和凱伊黛兩人的力氣加起來也只能勉強拉緊同一條鐵鍊。這次的火焰離她們更近,凱伊黛倒吸一口氣,幾乎要往後跌倒。

  「小心!」

  她聽見有人大喊。烈焰噴發的可怕聲響鑽進耳裡。「可惡──我著火了!快幫我!」有個巫師哭叫著。少了一個束縛,巨龍擺脫他們也就更容易。她們現在已經快抓不住手裡的鐵鍊。她的手心冒汗,喉嚨乾渴。龍火再次肆虐時,凱伊黛咳了起來。

  「夠了!」馬格努斯轉頭大吼,「用昏擊咒!現在!」

  「你瘋了嗎?那些蘇格蘭人說──」另一隊的成員吼了回來。

  「我不在乎他們說了些什麼!」

  「那些蘇格蘭人說絕對不能對牠施昏擊咒!」對方態度強硬地堅持。

  「我們控制不了牠!」查理大聲反駁。

  「我們當然可以!」另一隊的隊長嚷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說這話的同時,巨龍抬起強健的前腳,用力地往下一踩,使得他們腳下的地面震動了起來。金紅色的火流燒向地面。樹木發出木材燃燒時的劈啪聲,濃煙竄生,四處都是火光。兩個巫師抵抗不了迎面而來的熱度,鬆開了手。

  該死。一聲咒罵閃過查理的腦海。

  鐵鍊猛地一拉,幾乎要扯掉他的手臂。「放手!」是他在一瞬間內能夠吼出的話。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照做,數條鐵鍊甩向高空,成為巨龍的武器。人們迅速趴倒在地上,躲避揮動如長鞭的鐵鍊。儘管另一位隊長大聲制止,仍然有幾道咒語往龍身上飛去。但它們出現的時間不夠一致,起不了作用,反而更加激怒黑龍。

  查理抬起頭,在一片紛亂中尋找伊莎貝爾的身影。他看見她壓低姿態趴在凱伊黛身旁,抬起雙眼遙望黑龍。那雙紫色的大眼掃視四周,最後對上她的視線。牠的紫眼睛閃過一絲凶狠的光芒,細長的鼻孔冒出黑煙。噴火的前兆。

  「跑。」查理半沙啞地開口,咳了一聲。「跑!」他大喊。

  但她似乎沒有聽見。那隻龍的眼睛彷彿對她有莫名的吸引力,伊莎貝爾看得楞住了,直到凱伊黛用力抓住她的手臂,逼著她站起來,往後方逃跑。龍火將她們原先待的地方燒得焦黑。查理立刻爬起來,目光緊跟著兩個女孩不放。「施展昏擊咒!快!」他厲聲催促身邊的成員。

  黑龍振翅飛起,繼續用火焰、利爪和尾巴追擊。其他人迅速抽出魔杖,對準巨龍射出咒語。火花如雨點般落在牠的身上,龍慘叫了一聲,重重摔落地面。樹林為之劇烈顫抖。馬格努斯快步跑向趴在地上啜泣的妹妹,將飽受驚嚇的凱伊黛扶起來。

  查理在黑龍的尾巴旁找到伊莎貝爾,她的左手臂被尾巴的箭狀尖刺劃傷,血流不止。他立刻跪在她身旁,抽出魔杖抑止傷口流血。

  「很糟嗎?」她的聲音顫抖。

  他檢視她的傷口,情況已經稍微改善,「至少不會流血了,但你還是得去醫護室。幸運的話,白鮮不會讓你留下疤痕。你可以走嗎?」

  伊莎貝爾點頭。他攙扶她站起來,「她受傷了,去找銳脊太太。」查理轉頭對尼諾說。義大利青年立刻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查理慶幸醫護室的櫃子一直以來都保持整齊,找出那個暗棕色的瓶子並不困難。伊莎貝爾坐在床上,照著他的指示伸出手,讓他在傷口上滴下白鮮液。藥效立即發作,淡淡的煙霧從逐漸癒合的傷口飄起,刺痛的感覺延伸直竄她的腦門。她的手緊扣在查理的手臂上抵擋疼痛感。他讓她抓著。伊莎貝爾不住地顫抖,發出細微的呻吟。

  過了一會,疼痛感如潮水退去。她的力氣彷彿也跟著抽乾。伊莎貝爾往後靠在立起的枕頭上,緩緩喘著氣。

  「沒事了。」查理輕聲安慰她。

  伊莎貝爾看向自己原先的傷口,現在只剩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她撫過自己的臉頰,擦去淚水。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哭了。那是當然的,她剛才嚇壞了。這就是死裡逃生的感覺,跟死亡比較起來,她懷疑哪個比較恐怖。她看向查理的藍眼睛,接著垂下目光,感到又羞又惱。她原本期待自己能做得更好,卻還是表現得像個脆弱的小女孩。

  腳步聲闖進他們之間的沉默。在那一瞬間,她以為查理想要開口。不管是否如此,銳脊太太的出現讓查理退到一旁。

  「喔,親愛的孩子,我希望你沒事才好。」銳脊太太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又摸摸她的臉頰,「哎呀,你哭了?可憐的女孩,別擔心。一切都沒事了。」

  「我已經給她白鮮了。」查理說。

  「白鮮一向有用。」銳脊太太找到伊莎貝爾手臂上的傷疤,「你復原的情況很好。放心吧,兩到三天後,它就會幾乎消失了。」

  她不知怎地有點失望。龍的研究員多少會在工作上得到紀念性的印記,不是嗎?

  「你還有哪裡會痛嗎,伊莎貝爾?」銳脊太太問,「尼諾說你跌在地上。我想可能有幾處瘀青。」

  「只是破皮而已。」她想到她的膝蓋。褲子幾乎磨出一個洞,看來像燒出來的。「不過我的背有幾處隱隱作痛,說不定真的瘀青了。」

  「我會處理好它的。」銳脊太太微笑,然後看向查理。他看懂她眼神中的暗示,轉過身去,識相地走出醫護室。

  伊莎貝爾捲起上衣,讓銳脊太太在瘀青的地方抹上藥膏。「我之前聽到有人被火燒著了,他還好嗎?」

  「喔,你是指菲尼克斯(Phoenix)那小子。他好得很,只不過損失了一條好褲子。」

  「凱伊黛呢?」她重新整理衣服。

  「她哥哥帶她回房間了。我等一下要去看她,順便帶碗熱湯去。」銳脊太太說,「好啦,親愛的,好好休息一個晚上,你就會完全痊癒了。」她輕吻伊莎貝爾的前額,露出慈愛的笑容,離開醫護室。

  伊莎貝爾聽見她在走廊上和查理交談的聲音。互相道別之後,查理走了進來。

  「後天,埃多安雙胞胎要到布加勒斯特去。你有興趣嗎?」

  「我還沒造訪過羅馬尼亞的首都。」她的聲音透露興奮。

  「那你該去看看。我們都會去。銳脊太太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你和凱伊黛可以順便散心,好好休息一下。」他坐到她身旁,注視著她手臂上癒合的傷口,表情變得比較嚴肅,「龍也給了你一道傷疤。」

  而龍給了他更多,伊莎貝爾想。她見過他一部分的傷疤,至今仍然記憶深刻。

  「我覺得它很好看。」她柔聲回答。查理揚起嘴角,回以一抹溫暖的微笑。


  布加勒斯特是一座花園城市。街道旁綠樹蓊鬱,住宅之間種著果樹,有些居民還會在窗台擺上花盆裝飾。市內四處可見噴水池,水珠四濺成霧,反射陽光的金色光芒,孩童們在一旁嘻笑玩水。公園裡百花齊放,微風吹過時還能聞到陣陣花香。『歡樂之城』,這個在幾世紀前得到的美名至今依然適用。

  「人們還叫它『小巴黎』。」尼諾走在前頭,轉過身來對伊莎貝爾說,「七個世紀前,一名牧羊人來到登博維察河邊,愛上了這裡的氣候與環境,於是定居下來。在他之後,人們陸續遷來,建立起這座城市。為了紀念開拓這片土地的牧羊人布庫爾,他們還建立了一座布庫爾教堂。」

  「我聽說的是他娶了一位名叫登博維察的姑娘,所以那條河才叫作登博維察,這座城才被稱為布加勒斯特。」凱伊黛說。她修剪了被火燒焦的髮尾,改變成一種較為俏麗的髮型。

  「都一樣。」尼諾揚起眉,「故事可以有很多則,但也可以都是同一則。單看你用什麼角度去看。」


  通往商店街的秘密入口藏在一家花店之中。一走進店裡,各式各樣的花香便撲鼻而來。埃多安雙胞胎和店老闆打了聲招呼,之後便領著他們走到櫃檯後,停在一扇看來是休息室的門前。阿提拉抽出魔杖,在門把上輕輕一點,然後打開門。石砌的悠長通道立刻展現眼前。通道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扇彩繪玻璃窗,它們絢麗的光影投在壁上和地上,使得簡陋的通道變得就像皇宮一樣。

  通道的盡頭是一整面的彩繪玻璃。它黯淡無色,幾乎只能勉強辨認上頭刻畫的事物。伊莎貝爾猜那應該是一條街,還有幾棟中世紀的建築。領頭的阿提拉點亮魔杖尖端,輕觸彩繪玻璃的表面,用羅馬尼亞語輕聲呢喃:「我將光明重新賜與。」霎時,玻璃重新恢復色彩。伊莎貝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彩繪玻璃正是描繪羅馬尼亞魔法界的商店街。她和其他人一起說出亮光咒,跟著埃多安兄弟穿過彩繪玻璃。

  陽光重新灑落在她的身上。一個更為真實的商店街出現在她眼前。這裡的建築物只採用兩種時代的形式,中古世紀或文藝復興時期。儘管如此,它們並立於同一條街上仍然像是時空錯置的產物。在靠近入口的地方擺著街名的牌子,以雕刻精美的白色花朵裝飾,用手抄本的字體寫道:『白薔薇街』

  街上熱鬧非凡,就像她記憶中的斜角巷一樣。有些商店販賣的是她熟悉的東西,譬如書籍、魔藥、大釜、掃帚,甚至還有魔杖。伊莎貝爾從櫥窗看見一名女巫正在選擇自己的新魔杖,不知道這裡的魔杖製造師技術是否也和奧立凡得一樣好?當然也有令她感到新鮮的商店。有一家酒吧專門服務住在羅馬尼亞的吸血鬼,販賣加了血的酒類──或乾脆直接賣血。這裡不像斜角巷另外獨立出一條黑魔法專屬的夜行巷,兩家黑魔法商店就設在酒吧左右,互相競爭又獨攬生意大權。

  埃多安雙胞胎停在一家古董店的門前。「我們有些事情要和亞維列(Avere)先生談談。如果誰對古老藝術品有興趣,歡迎一起進來。」桑納許說。

  尼諾表示願意看看,伊莎貝爾也很好奇。其他三人則決定要去對街的魁地奇用品店晃晃。

  古董店內的擺設十分整齊,貨品千奇百怪,有些陳放在精緻雕刻的木架上,有些則收藏在玻璃櫃中。亞維列先生一看見雙胞胎便熱情地與他們握手。他是個矮壯的中年男子,穿著講究的復古西裝,還灑了點古龍水在身上。他用羅馬尼亞語歡迎初次見面的尼諾及伊莎貝爾,並希望他們隨意參觀,只要不順手牽羊就好。他說這話時聽來像在開玩笑,表情卻很認真。

  「好啦,孩子們,辦正事。你們帶什麼來給我?」他轉向雙胞胎。

  「很有趣的玩笑,亞維列先生。」阿提拉微笑,「我們都知道你已經收到帕瑟的信。」

  「帕瑟、帕瑟,你們這兩個小鬼現在還替他辦事?」

  阿提拉微皺雙眉。「那是我們的選擇。別多說了,快點辦正事。」在他的催促下,亞維列一邊咕噥一邊往櫃檯走去,消失在一扇暗門後。

  「你們跟斯列文•帕瑟很熟嗎?」伊莎貝爾問。

  雙胞胎互望了對方一眼。「我們從十歲那年就認識他了。他和雷杜。」阿提拉聳聳肩。

  「他資助我們這兩個孤兒上學,供我們一切生活所需。」桑納許接著說。

  「帕瑟的心腸並不壞,弗勒莫小姐。他只是嚴肅了點。」

  「還有一點點惱人。」亞維列抱著一個小木箱回來,「讓那位年輕小姐去參觀吧,這是我們三個人的事情。」他用眼神暗示伊莎貝爾最好不要在此花費太多好奇心。雙胞胎從亞維列手中接過箱子,走到櫃檯邊打開檢查,並用土耳其語低聲交談。

  伊莎貝爾注意到櫃檯上方鑲嵌了一塊美麗的彩繪玻璃。圖像刻畫了一隻盤據於寶藏上的龍,彩色的光影灑落在櫃檯和埃多安雙胞胎身上。

  「通往白薔薇街的走道也有許多彩繪玻璃。甚至連入口也是。」伊莎貝爾看向亞維列先生,「它有什麼特殊含意嗎?」

  「都是老傢伙的古董。當然也有另一種解釋。你知道馴龍師嗎,小姐?傳說他們崇拜光與影,因此十分喜愛彩繪玻璃窗。他們用彩繪玻璃述說家族歷史,或是傳奇人物的故事。那個,」他指指店裡唯一的一扇彩繪玻璃窗,「那個不過是粗糙的仿作。你在走道上看到的也全部都是。羅馬尼亞的魔法師敬畏他們──那些馴龍師,儘管他們全都安息了,現在的居民還是挺欣賞他們的藝術品味。那不是很美嗎?」

  「的確很美。」伊莎貝爾回道,「我很好奇馴龍師的彩繪玻璃窗會是什麼模樣。」

  「絕頂美麗吧,我猜。不過,美麗的事物多半都會帶著哀愁。」

  尼諾在一旁細細打量掛著展示的斗蓬,用手觸摸它的布料,審視它的織工。「這件斗篷很不錯。」

  「那可是一件隱形斗篷,年輕人。本地的珍稀商品。」

  尼諾微微一笑,放掉手中斗篷的一角。「在義大利,它們的確珍貴。有些斗篷甚至比這件斗篷還要昂貴十倍,作工也更精緻、無可挑剔。

  亞維列先生抬起一道眉毛,顯然被尼諾的話弄糊塗了,但他沒有追問。

  尼諾走到一旁去,拿起架上展示的新月彎刀。「這倒有意思了。」他注視著刀柄裝飾的玻璃和寶石,「這是什麼?麻瓜的武器?」

  「屠龍師的工具。」亞維列先生表情嚴肅地回答,「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幾世紀前的鄂圖曼土耳其帝國。你最好把他放下來,孩子。儘管它是個古董,卻鋒利依舊。你有可能被割傷。」尼諾聽話地把它放回原位,又伸手調整了一下位置好將它擺正。

  在他們討論土耳其彎刀的歷史時,伊莎貝爾找到一件令她頗感興趣的藝術品。它被放在玻璃箱內,得到妥善的保護。那是一隻栩栩如生的三頭龍,打造它的工匠擁有一雙巧手,將龍身上的黑色鱗片雕琢得精細無比,三雙眼睛都富有人性。鑽石眼淚從牠們的眼角流下,滴落在龍的腳前,與紅寶石的血相互輝映。

  「你喜歡這個嗎?」亞維列先生不知何時來到她身旁,「這是我個人的收藏,絕對不賣。」

  「三頭龍,就算在魔法界也找不到這樣的生物。」伊莎貝爾說。

  「這是麻瓜的想像。我們親愛的工匠只是正好很喜歡他們的傳說。」

  「牠看起來很哀傷。」

  「牠們看起來很哀傷。」亞維列修正她的話,「當然,你也可以把牠們看成一體。在本地麻瓜的傳說裡,牠們要不是有一個頭,就是有很多頭。龍在故事裡總是死在Făt-Frumos的手上,無一倖免。」

  「Făt-Frumos?」伊莎貝爾的心一縮,「那在英文裡是什麼意思?」

  「年輕又美好。」亞維列用有著濃厚口音的英語回答她,「『白馬王子』。」

  伊莎貝爾注視著玻璃箱內的三頭龍,無法不去細看他們的淚水和鮮血。龍和王子誓不兩立。至少麻瓜是這麼說的。

  她被這項藝術品深深吸引,總覺得背後還有許多故事。工匠是羅馬尼亞巫師,他一定知道馴龍師的故事。她想到雷杜的戒指。但那上頭刻的是兩隻龍,不是三頭龍。她看得出神,沒有意識到亞維列離開,也沒有注意到查理走進店裡。直到他站在她對面,同樣打量著工匠打造的三頭龍。即使隔著兩層玻璃,查理的眼睛還是一樣湛藍。

  「牠流了血。」伊莎貝爾輕聲說,「你覺得是王子傷害或殺死牠們嗎?」

  「任何東西都可能使牠們流血。」查理回答,「牠們在落淚。不只是外表受傷,牠們的內心也一樣。傷心的龍同樣也會死去。」


  他們順道參觀了許多商店。尼諾對波斯掛毯店很感興趣,這些飛天魔毯一次可以載運數位巫師,在東方十分盛行,在普遍使用掃帚的西方看來簡直不可思議。羅馬尼亞的歷史曾受鄂圖曼土耳其影響,因此汲取了許多東方文化。但是這裡的巫師只將它們掛在屋裡作為裝飾品,幾乎不曾使用。

  除了伊莎貝爾在書店買了一本羅馬尼亞故事集,其他人都抱著純粹參觀的態度,沒有掏錢購物。埃多安雙胞胎不知將亞維列交給他們的盒子收到哪裡去。直覺告訴伊莎貝爾那鐵定是很重要的東西,而且藏著不能告訴外人的秘密,由帕瑟信任的雙胞胎護送到他手中。

  他們沿著原路往入口走。途中,伊莎貝爾還在想像離開白薔薇街的咒語。如果進來靠的是光亮,出去應該就得用上黑暗。光與影。既不相同,又可以看作一體。循環不止、生生不息,就像那兩頭咬著彼此尾巴的龍。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響嚇壞了在街上行走的人們,造成一陣恐慌的騷動。埃多安兄弟立刻往前奔去,其他人則緊跟在後面。原先忙著購物的人們圍在亞維列店前的街道上交頭接耳,有人高喊盡快通知醫院,有人則堅持要先找正氣師來解決。在圍觀人群中間的空地上,亞維列先生昏死在那裡,鮮血流淌而下,身邊盡是玻璃碎片。

  鑽石與紅寶石──那隻三頭龍的樣子重新浮現在伊莎貝爾腦海。古董店的玻璃櫥窗碎了一地,火舌從裡頭竄了出來,吞噬店裡的商品和門口的招牌。收藏品付之一炬,無一倖免,包括那扇彩繪玻璃窗,以及三頭龍的精緻雕像。或許只有帕瑟要的盒子逃過一劫。

  當醫護人員抬走亞維列時,他的臉孔因痛苦而扭曲,嘴裡發瘋似地喃喃唸著:「求求你,我什麼都不知道。龍──我只是──啊,龍──求求你!求求你!」

  「他們會找到兇手的。」馬格努斯對他妹妹說。

  「怎麼找?」尼諾問道,聲音小得只有他身旁的查理和伊莎貝爾聽得清楚,「那家店裡有一件隱形斗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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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火災隔天,亞維列先生便辦理出院,在魔法部舉辦的記者會上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人們最感興趣的莫過於亞維列昏迷時的喃喃自語。針對這個部份,亞維列先生說自己毫無印象,並強調自己當時意識並不清楚,難免胡言亂語。「真的?我說過那些話?」他對記者笑道,「聽起來很荒謬,不是嗎?我有時在夢裡還會為魁地奇球賽高呼三聲呢!」

  至於火災的起因,亞維列坦承是自己在地下室私藏容易爆炸的危險物品,並在整理儲藏室的時候不慎引起這場意外。「我只記得自己被爆炸的力道拋向窗戶,砸破整面玻璃。」對於外界那些搶劫或尋仇的猜測,亞維列先生只評論他們的想像力太過豐富。

  羅馬尼亞的正氣師局以極快的速度終結整份案子,歸咎於店主自己的管理不當,並警告亞維列不許再私藏易燃物。有些人甚至開玩笑地認為,亞維列或許在地下室非法養龍,才會引起這麼大的火災。

  亞維列先生出面澄清後,這個話題也像火光一樣轉瞬即滅,徒留讓人毫無興趣的灰燼。



  伊莎貝爾遠遠地就看見山坡上的銳脊教授。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嘴裡唅著煙斗,身旁擱置著幾本書。

  昨天,羅馬尼亞魔法部才請這名學術權威到白薔薇街,檢視亞維列燒毀的店鋪裡是否真有非法養龍的痕跡。經過一番仔細調查之後,銳脊教授向外界保證亞維列並沒有違法。當記者追問他關於亞維列送醫前所說的話,銳脊只是聳聳肩:「亞維列是個商人。我知道他有一些關於龍的收藏,而且價值不菲。」

  銳脊教授若有所思地望著遠方一會,然後低頭在手中的小冊子塗寫。當他看見伊莎貝爾朝這裡走來,便露出和藹的微笑。「早安,伊莎貝爾。你用過早餐了嗎?」

  「用過了。非常愉快的一餐!」

  銳脊教授點點頭,「菈蒙娜總是說早餐最重要。來吧,坐,坐,親愛的孩子。你看得見那邊那隻瑞典短吻龍嗎?可以?那麼,看仔細了──」

  伊莎貝爾坐上一旁的石頭,往教授的視線方向望去。遠處,一隻體形優美的瑞典短吻龍正在觀察天空,深藍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媲美月色的銀光。「注意,精采的來了──」教授悄聲說道。一群列隊飛行的鳥兒飛過樹林,來到龍所待的空曠處上方。瑞典短吻龍的目光鎖定獵物群,朝空中吐出一點耀眼的藍色火光,然後用力拍動蝙蝠似的巨大雙翅,嚇得經過的飛鳥一哄而散。龍得意地噴出黑煙,低下頭去撕咬、拉扯剛剛用火捕獲的獵物。不難想像在牠的長爪底下,是一隻不幸被燒死的鳥兒。

  銳脊教授吸了一口煙斗,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好極了!非常出色的狩獵!」

  「我以為牠會攻擊整群鳥兒。」

  「不,這傢伙只是想吃些點心罷了。你注意到牠刻意控制自己的火侯嗎?真是個懂得享受的美食家。」

  「也像一位藝術家。牠的藍色火焰十分賞心悅目。」伊莎貝爾說。她不禁希望天空出現另一群飛鳥,讓那隻龍再次展現牠的烈焰。瑞典短吻龍的火焰既美麗又危險。牠可以烤熟獵物好飽餐一頓,也可以使目標瞬間燃燒成灰燼。她看過另外一隻瑞典短吻龍這麼對待擋路的大樹。

  銳脊教授拿起筆,在小冊子內頁隨意畫下幾條弧線,再加上陰影。雖然他畫筆下的線條既簡單又潦草,卻輕易地勾勒出龍的輪廓和姿態,看起來活靈活現,巧妙地捕捉了瑞典短吻龍狩獵時的神情。

  「我不知道您這麼會畫畫!」伊莎貝爾驚訝地說。

  「謝謝。對我而言,這是非常高的讚美。」銳脊教授有些不好意思地輕笑道,「老實說,我不會自詡為畫家。這些素描可以幫助我進行研究。」他輕吹剛畫好的那一頁,滿意地揚起嘴角,「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喜歡跟著我的祖父坐在這裡野餐,遠遠觀望巨龍進食──祖父會說那是牠們在跟我們一起吃飯。」他很快地翻閱小冊子,讓伊莎貝爾瀏覽之前的隨筆創作。「等我們吃完祖母準備的餐點,祖父會在暖陽底下睡上一覺,我就安靜地待在他身旁,用蠟筆或粉筆畫下那些龍。如今,我還是很喜歡畫下牠們的身影。我的祖父也鼓勵我這麼做。他是個優秀的學者,也是個好人。我曾經想過,要把第一個兒子取名為哈維以紀念他。」

  但是他從來不曾如願。伊莎貝爾知道銳脊夫婦一直沒有孩子。

  「我說得太多了,差點忘記最重要的事情。」銳脊教授輕笑一聲,從書堆上拿起黃銅雙筒望遠鏡,遞給伊莎貝爾。「現在,把握機會,好好觀察那隻瑞典短吻龍。」

  透過望遠鏡的清晰成相,伊莎貝爾可以見到瑞典短吻龍尖銳的爪子,底下是已經殘破不堪的獵物屍體,燒焦的羽毛散落在漂亮的龍鱗周圍。這些鱗片像寶石一樣美麗動人,難怪中古世紀的貴族不惜花錢用瑞典短吻龍皮製作手套和盾牌。她看向龍嘴──名符其實地比其他同類還要短,然後是牠晶亮的眼睛。她也注意到了龍強健的四肢,還有那條優雅的尾巴。多麼迷人的生物,集力與美於一身。

  銳脊教授已經替小冊子翻頁,繼續作畫。伊莎貝爾不願打擾他,繼續用望遠鏡觀察遠處的其他事物。從這裡可以看見樹林間走動的人影,一個小隊正拎著裝備往中國火球龍的棲息地前進。在小路上,兩名巫師忙著讓木箱飄浮上推車,以便順利搬運到目的地。四枝掃帚飛快地掃過她的視線,吸引了伊莎貝爾的目光,她轉向右方,卻還是來不及看清楚騎乘者的長相。接著,她注意到在晴空下閃耀的河流。河岸上站著幾名嘻笑的年輕巫師,另外幾位則在河裡游泳。他們都脫去上衣,露出緊實、曬成健康膚色的上半身,頭髮被河水沾濕,水珠反映著太陽的光輝。

  「伊莎貝爾?」聽見銳脊教授的聲音,伊莎貝爾立刻放下望遠鏡,轉回身來。

  「教授?」她想陽光的溫度似乎變熱了一點,「我以為你在畫畫──

  老教授揚起眉毛,向她展示新的一幅速寫。「跟我聊聊你最近的研究。進度如何?一切都還順利嗎?」

  「我的研究?」她疑惑不解。

  「我聽說你最近喜歡待在圖書室裡翻閱古籍和文獻。」銳脊教授微笑,「研究有關龍的傳說故事──還有馴龍師。」

  伊莎貝爾納悶著教授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從來沒提過,「那間圖書室裡收藏了關於龍的所有著作,我認為在那裡可以找到有關《伊萊莎貝塔與龍》的其他資料。這則故事在弗勒莫家族流傳好幾個世紀,從小便陪伴我長大,我想知道更多關於伊萊莎的事情,當然也包括她的龍。」

  「喔,那則故事。我母親以前會唸給我聽。小孩子喜歡這種快樂收尾的故事,尤其最後龍還變回了英俊的王子。你可以想見那也是我母親自小喜愛的故事之一。總之,現在回想起來,那的確是則動聽的故事。伊萊莎貝塔很像一位馴龍師。」

  「她是嗎?」

  銳脊教授輕笑了聲,「不,她不是。雖然就某方面來看,她的確很像。我的意思是,老天,她馴服了一隻龍──雖然牠是人變成的,但她的確馴服了牠。就像《馴龍師和女巫的園子》裡面那位美麗的女巫,只不過女巫馴服的是馴龍師。」

  「我猜故事使用的元素都很像。」

  「歷史不斷重演,讓你時常誤以為它死而復生。」銳脊教授誠摯地望著她的雙眼,「聽我說,伊莎貝爾。不要輕易放棄你現在做的事情。看看這些龍,如果你不深入瞭解牠們,難免會用大眾習慣的眼光看待牠們,認為牠們危險又可怕。故事也是一樣的,這些奇妙的故事只是歷史幻化成的產物,就像彩繪玻璃描繪那個時代的畫面。我祖父常說:『每當你看到一則傳說,追根究底,你就會找到歷史。』」

  「那正是我想的!」伊莎貝爾微笑,「我的家族離開羅馬尼亞好幾個世紀,卻還記得這個故事。歷史上一定有這麼一位伊萊莎,或許連那隻龍都是真的。您的祖父也對羅馬尼亞的傳說很感興趣嗎?」

  「他對任何有關龍的事物都很感興趣。但他的確為馴龍師的一切深深著迷。」

  「可惜他們消失在歷史的洪流裡。」

  「不,他們還活著。」銳脊教授抽了一口煙斗,「在彩繪玻璃上,在傳說故事裡,在歷史文獻中,甚至在一些龍的記憶深處,他們活著。記得故事裡提到的屠龍師嗎?這個稱呼至今還有人使用。故事不會死,而是活在每個聽過它的人心中。」

  「上次和我談論這則故事的人是雷杜。但他似乎並不支持我找出《伊萊莎貝塔與龍》背後隱藏的歷史。」

  「他有他自己的難處,孩子。你必須體諒他。或許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雷杜是認同你的。」

  伊莎貝爾垂下目光。兩天前──正好是古董店發生火災的那天,她從白薔薇街回來,聽說雷杜已經從帕瑟那裡回到研究機構,便立刻跑去找他。雷杜正在圖書室裡翻閱資料,看起來心煩意亂。他聽說了白薔薇街的意外,詢問她是否一切安好。她回答自己沒事,接著重新拾起上次在圖書室的話題。伊莎貝爾告訴他推論的過程,以及自己的結論:伊萊莎的龍或許就是黑暗王子。雷杜有些錯愕地看著她,最後點了點頭。「或許吧。」他說。他的灰眼睛裡藏著深沉的哀傷。

  他們的談話就和上次一樣短暫。雷杜又向她匆匆道別,離開了圖書室。她甚至來不及打聽有關戒指的事情。事後回想起來,伊莎貝爾覺得自己之所以忘了那枚戒指,是因為不曾預料雷杜會這麼反應。

  她也不知道雷杜何時才會返回研究機構。每當她想起他,她的腦海便浮現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畫像中的黑暗王子也有同一式樣的戒指。她好奇那是同一枚嗎?如果是,又代表什麼?或許那是他家族的收藏,或許他根本不知道那曾是黑暗王子的戒指。在麻瓜的傳說裡,龍和王子勢不兩立──伯拉伍家族的姓氏正是龍的意思,或許他們在幾個世紀前是仇人。但王子戴著刻有龍形的戒指──難道雷杜是他的後人?故事裡並沒有提及黑暗王子的姓名。就像她來自伊萊莎的家族,雷杜可能來自黑暗王子的家族嗎?

  銳脊教授咳了一聲。一個不成形的煙圈從煙斗飄出,一下子便煙消雲散。他的煙斗上有著龍的雕刻,作工十分精細。這讓伊莎貝爾想起縈繞在自己心頭的問題。

  「教授,上次去白薔薇街的時候,我在亞維列先生的收藏裡看到一個三頭龍的雕刻作品。它也在大火裡毀了嗎?」

  「很不幸地,沒錯。他向我抱怨所有的收藏和商品都化成灰燼,損失慘重。幸好他的保險多少可以補償他。」

  伊莎貝爾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但顯然沒有她期待的奇蹟出現。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它,一定會再多看幾眼。」她很想說自己會出錢買下它,卻知道這完全不可能。即使亞維列沒有將三頭龍列為非賣品,她自己也負擔不起那個雕塑作品的高價。

  「它的確是個動人的收藏品。」銳脊教授翻了翻小冊子,停在其中一頁。上頭繪有精製的三頭龍,跟她當天所見的幾乎一模一樣。

  他把它畫下來了!伊莎貝爾驚喜地想。

  銳脊教授揚起一抹和藹的微笑,「亞維列怎麼樣也不肯出售它,一再強調它是多麼得來不易。最後,我只好努力說服他,答應讓我替它畫幾張像。這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他邊說邊拿出魔杖,在每張畫有三頭龍的紙上輕點,接著往上一揮,三張複製出來的畫像便飛了出來。銳脊教授將它們取下來,遞給伊莎貝爾,「雖然它們比不上真品,但我想你會好好收藏它們的,對吧?」

  「當然!喔,謝謝您!謝謝您!」伊莎貝爾的聲音難掩欣喜。她翻看著每一張不同角度的雕像素描,最後抬起眼睛,向銳脊微笑,「梅林的鬍子,這是多麼棒的一份禮物!我向您保證,一定會好好保存它們!」

  「我相信你會。」銳脊教授笑著說道,胸前的龍爪項鍊快樂地彈跳,「謝謝你這麼喜歡我的作品。」

  他們繼續觀察著瑞典短吻龍的動靜。那隻龍顯然覺得一隻鳥兒已經足以解決嘴饞,便振了振雙翅,活絡筋骨。牠那彎得極優雅的尾巴如鞭子般掃過空氣,接著打開巨大的翅膀,用力一拍,往空中飛去。銀藍色的龍身因光影的變幻顯得更美。瑞典短吻龍嚎叫一聲,飛向遠處的山陵。牠們在瑞典的棲息地正是在北方的山脈之間,自然更喜歡與老家相仿的地形。

  「牠大概要去吃第二頓早餐了。」銳脊教授合上小冊子,將它安放在那疊書上,然後揮動魔杖。所有的書籍都安分地回到他的小型皮箱中,銳脊教授隨後也把望遠鏡收進去。待一切收拾完畢,他站起來,伸了伸懶腰。「而我們也該回去了。我得去做我的研究。至於你呢,伊莎貝爾,你也得找出真相。」

  伊莎貝爾跟著站起來。「教授,我可以再問您一個問題嗎?」

  「當然,親愛的孩子。儘管問。」他抽了抽煙斗。

  「您可以告訴我,是誰向您提起我的研究嗎?」

  銳脊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每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就像一隻生活愜意的龍。「你可以猜猜看。」

  「是雷杜嗎?」

  教授輕點頭。「是他沒錯。不過呢,」他悠閒地拿下嘴裡的煙斗,「還有埃多安雙胞胎。」



  埃多安兄弟是他們之中最年輕的。但比起其他男成員玩得像孩子一樣,這對土耳其雙胞胎只是坐在一旁,讓太陽曬著他們古銅色的皮膚,享受來自陽光的暖意。他們偶爾會用魔杖激起巨大的水花,撲向在河裡戲水的巫師們,再對彼此交換狡黠的笑容。

  「你這麼快就要走了?」尼諾趴在溼漉的石塊上問道,「是因為蘿蔔塔嗎?」

  查理重新穿好上衣,將溼透的頭髮順著前額往後撥。他母親總是抱怨他的頭髮太長,查理卻覺得比起比爾的長度,他的還算守規矩。「是的。我得去看看小蘿蔔塔。你知道,牠的成長速度很快,而蘿蔔塔又是第一次當媽媽。」

  「說真的,查理,如果你追女孩子也這麼勤的話──」另一名來自希臘的金髮巫師打趣地說道。

  「謝了。你和我媽簡直站在同一陣線。」查理回道。這句玩笑逗得其它巫師笑了起來,那位希臘人也哈哈大笑。

  尼諾回過頭去,「好了,好了,別鬧這可憐的傢伙了。」話雖如此,他的嘴角仍泛著笑意,「他當然喜歡女孩子,只不過更喜歡龍而已。」年輕巫師們聽話地游開,大聲慫恿埃多安雙胞胎下水一起玩耍,一邊嘻笑著躲避兩兄弟的噴水咒語。

  尼諾爬上石塊,揚起一道細長的眉毛,「話雖如此,希望你不會真的娶一隻母龍。」

  查理輕笑,穿上放在旁邊的靴子。「信不信由你,我甚至考慮過這麼告訴我媽。」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尼諾的表情就像他也在考慮要這麼做,「無論如何,替我向蘿蔔塔母女倆問好。」

  「我想牠們會用煙和火焰回答你。」

  「很好,」尼諾笑道,重新滑進冰涼的水裡,「至少牠們比凱伊黛溫柔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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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書室的設計就像羅馬尼亞魔法師喜歡的風格,注重採光,讓整座廳室被窗戶圍繞。拱型的格子窗讓陽光傾洩於桌面和地上,兩邊掛著顏色令人感到舒適的窗簾,細密的流蘇輕撫著牆壁以及深色的窗框。到了晚上,這裡會用優雅的燈光取代失去的太陽。不過那些小巧精緻的玻璃燈正在休息,靜靜地吸收日光,好為夜晚作準備。

  查理走進去,輕輕關上門。藉著位於頂層的優勢,圖書室架高了天花板,使得整個空間看來十分廣闊,更突顯了其中收藏有關龍的著作量是多麼驚人。查理每一次進來,總要佩服當年哈維•銳脊聘請的設計師。即使是霍格華茲的圖書館,都比不上這裡。

  和其他成員一樣,他偶爾也會到圖書室查閱資料,但更常待在戶外。他想起剛才去探望的蘿蔔塔母女。小蘿蔔塔活力十足地不斷在母親的腳邊玩樂,嘗試著噴火,吐出陣陣黑煙。牠還不會飛,只能爬行、蜷縮在母親的背上,或讓母親叼著去其他地方。這樣的景象讓查理打從心底感到快樂。雖然他喜歡那些有關龍的書,卻更熱衷於親眼看見牠們,或是與牠們相處。


  一本厚重的書攤開放在桌上,旁邊放著幾疊書本。查理納悶著是誰將它們放在那裡,或許是某個研究員忘記把書歸回原位。他看了看最靠近自己的書,書名是《羅馬尼亞故事集》。伊莎貝爾上次才從白薔薇街的書店買了一模一樣的書,查理心想。這些應該就是她在研讀的文本了。

  攤開的書本左頁記載著羅馬尼亞文,用帶著一絲暗紅的黑墨水寫成。龍血墨水以鮮豔的紅色聞名於世,不過有些人偏好滲進一點點龍血,替單純的黑墨水增加特色。右邊的圖畫顯然是仿照彩繪玻璃的手法,或者就是詳實畫下某扇彩繪玻璃窗的模樣。圖畫上只有一個男人,他的長相讓查理覺得有些眼熟,卻又說不出原因為何。

  這是一幅半身像。畫中的男人專注地看著畫師的左後方,而不是讓銳利的目光直朝著畫像外投來。他深色的衣裳有著像龍鱗一樣的裝飾,交錯著整齊排列,領子和胸口中間則是銀白色的細緻花紋。外面罩著披風,用龍爪形狀的勾釦固定。

  男人有一頭搶眼的紅色頭髮,微微捲曲有如燃燒的火焰,整齊地垂在肩上。在這幅畫裡,他戴著戒指的左手輕撫著一頭甫成年的龍。他的雙唇沒有洩漏一絲情緒,使他看來既英姿煥發又蘊藏著溫柔。那雙淺灰色的眼睛深遂有神,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麼事情。

  他想必是一位英雄,查理想,然後看向作者記載在畫像下的名稱。

  「叛徒」德戈密爾•盧佩斯古(Dragomir Lupescu)

  查理的目光移回畫像,又瞄向那個名字。他好奇這位德戈密爾究竟做了什麼,竟得到叛徒的稱號。左頁的文字提到德戈密爾•盧佩斯古是一位馴龍師。他一定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使得其它馴龍師如此唾棄他的存在。


  書本摩擦的聲音令查理抬起頭來。他循著聲音走去,在放滿歷史書籍的書櫃前找到伊莎貝爾。她站在木製的梯子上找書,一手扶著梯子,一手將黑色的長髮順到耳後。

  「查理?」看見他出現,伊莎貝爾似乎很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想伊莎貝爾大概是把他的腳步聲誤認成另一個人了。另一個她在等待的人。無論如何,伊莎貝爾露出微笑:「喔,我問了個蠢問題。這裡是圖書室,你當然是來找書的。」

  「不,」查理回答,「我來找你。」這句話讓那雙綠眼睛好奇又困惑地回望著他,但查理不想要那麼快揭曉謎底。「待會再說吧。你的研究做得怎麼樣了?」

  「還需要補上一些失落的環節,才能完成整幅拼圖。」伊莎貝爾從書列中抽出一本書,放進懷裡,「但是我有新的發現。」她爬下木梯。

  查理伸手替她扶穩梯子。「那聽起來是個好消息。」

  「算是吧。不過你得先說你的。」伊莎貝爾堅持,用手上的書頂了頂他的肩膀。

  查理揚起嘴角,「記得你之前在白薔薇街和我談論的問題嗎?」

  「記得。我們討論了王子和龍的事情。」

  「你說王子和龍勢不兩立。」他回憶道,同時跟她一起順著書櫃間的走道往外走,「並不全然是。你曾經提過伊萊莎的故事,它有兩個版本,一個是王子,一個是龍。我想他們都是一樣的。並不是指龍可以變成人形,或是那名王子能夠變成龍。這是一種象徵,來自羅馬尼亞古老的歷史。『龍』這個稱呼在過去的魔法界有兩種意思:龍,以及馴龍師。」

  「你說過他們並不存在。」

  「我是說過。」查理承認,「原諒我。即使在這裡待了九年,我也只聽過這個稱號,並沒有想過要深入研究他們。」

  「你比較喜歡龍。」伊莎貝爾看向走在身旁的他,「但是,查理,你說你從沒聽過馴龍師。」

  查理別開目光。他早該料到她會這麼問了。「當時你看起來需要一個可以給你更好解答的人。而我不是那個人。歷史研究不是我的專長,外面那群龍才是我的研究對象。」

  「所以你撇清關係。」

  「不——」他轉向她,「我是指,是的,好吧,是有一點。那時,我最多只能告訴你:『是的,我聽過這個稱呼。』僅此而已。那對你沒有任何幫助,伊莎貝爾。我不希望假裝瞭解自己不熟悉的事物。自作聰明可能會犯錯,而我不想再犯一次。」

  查理加快腳步,走到她前方,不希望她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

  他犯過錯。當年霍格華茲大戰的時候,他就是那個自作聰明的人。當史拉轟告訴他應該走了,他仍堅持再等下去。他只想著多一個人手,打贏這場戰爭的勝算就會更大。他以為自己可以再召集更多援兵,然後在時間內感到霍格華茲應戰。他錯了,大錯特錯。如果他能早一點到霍格華茲,如果他能早一點拋棄那個愚蠢的想法,弗雷就不會死,東施和路平也不會死──那些他關心的人都不會犧牲。

  雖然他不願意承認,大戰的陰影依然存在他的心底,即使他極力想要擺脫它。

  「查理,」伊莎貝爾輕輕喚住他。他停下腳步。「沒關係的。我暸解。」

  查理回頭望著她,突然對自己剛剛的行為感到懊惱。他在想什麼?她當然瞭解了,每個人都受過傷。傷痕就算不在身上,也會藏在心裡。他向她輕點頭:「謝謝你。」


  他們回到放著書的長桌前。四周十分安靜,好像整座圖書館都在側耳傾聽他們的談話。

  「小蘿蔔塔的成熟速度有些異於同類,我認為哈維•銳脊幾十年的經驗或許對我瞭解這個現象會有幫助。哈維•銳脊的筆記裡面記了許多關於龍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他的觀察和紀錄。看來銳脊教授的祖父對馴龍師也有點好奇,偶爾會隨手抄下一些相關的筆記,譬如他們自稱為龍。」查理很快地解釋,「我想你可能會對這件事有興趣。不過,你大概已經從書上知道了。」他望向桌上那一疊又一疊的書。

  「沒有。但我的確有類似的想法。」伊莎貝爾將剛取下的書放到其中一疊書上,「很高興聽到老銳脊有同樣的論點。」

  她沒有闔上那本攤開的書。查理不禁又看了一眼那幅仿照彩繪玻璃風格的畫像。「所以,那就是你研究的主題嗎?」

  「喔,它是其中一部分。就是我剛才說的新發現。」伊莎貝爾回答。看到查理困惑的表情,她才想起他根本不清楚整個研究的細節和經過,「這有點複雜,讓我跟你從頭開始解釋吧。」

  她從自己比對了《伊萊莎貝塔與龍》和《黑暗王子》兩則故事開始說起。伊莎貝爾假設黑暗王子和伊萊莎的龍是同一個角色。她搬出那本歷經四個世紀的故事書,指出王子在畫像裡戴的戒指和雷杜的戒指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當她說到這裡時,查理微微皺起眉頭。),都是銀製的、有著兩頭龍互相咬著彼此尾巴的雕刻式樣。那表示黑暗王子在歷史上真有其人,他的戒指流傳到了後世。亞維列說的話給了她研究上的靈感,決定從彩繪玻璃開始調查。既然羅馬尼亞魔法界因為馴龍師而喜愛使用彩繪玻璃,它們一定能會留下線索,讓她找出真相。

  「這本書是一位玻璃工匠的兒子寫的,他的父親是當代其中一位著名的彩繪玻璃設計師。工匠習慣留下自己精緻的設計稿,好讓作品在送出去之後自己還能隨時懷念。作者在父親死後繼承了每一份畫稿,集結成冊,並在旁邊加上自己的附註。」伊莎貝爾輕觸那幅畫像旁的文字,「我在查閱資料時發現了它。它會被收藏進這裡,顯然是因為工匠受人之託,做了許多關於龍的彩繪玻璃。照他兒子的回憶,大部分都是有錢的貴族。不過,他沒有提供名單。

  「那麼這幅畫像呢?」查理問,「我想一般人並不會願意為『叛徒』製作彩繪玻璃畫像。」

  「沒錯。我猜這名馴龍師──德戈密爾•盧佩斯古得到叛徒這個稱呼的時間點,是在製作彩繪玻璃之後、作者著書之前。」伊莎貝爾輕觸左頁的其中一行文字,「讀這裡。工匠的兒子寫道:這面彩繪玻璃是一名馴龍師送給德戈密爾的禮物。看來它的買家並不在乎需要多少花費,只要求工匠拿出最好的本領。

  「他想必非常富有。」

  「或是『她』。馴龍師有男有女。」伊莎貝爾補充道,「這位德戈密爾在他們之中的地位一定十分崇高,才會讓馴龍師願意不計代價討好他。或許盧佩斯古家族是最有名望的馴龍師家族?設計師的兒子宣稱德戈密爾收到許多珍貴的禮物,其中包括這面彩繪玻璃。」

  「德戈密爾在二十五歲那年繼承盧佩斯古家族。每個人都認為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沒想到他竟會墮入黑暗。」查理唸出另一行文字,「他究竟做了什麼?」

  伊莎貝爾小心地替書本翻頁,指出那行關於德戈密爾罪行的記載。「德戈密爾私下與屠龍師往來,將兩個親生兒子賣給他們。他的妻子知道真相後精神崩潰,選擇自盡。」

  「這是一則哀傷的故事。」查理重新翻回那幅彩繪玻璃像。畫像上的年輕男子看來英姿煥發,以他的長相和家世,實在很難想像他會選擇作一位叛徒。但人的決定有時難以解釋。或許德戈密爾以為自己做出這麼瘋狂的舉動,還能繼續享有馴龍師的愛戴。

  「不論快樂或哀傷,故事是歷史的片段。」伊莎貝爾輕聲說道,「你注意到他的左手了嗎?」

  查理順著她的提示看過去。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畫像中德戈密爾微微抬起、撫摸龍的那隻手。在無名指的位置上,工匠鑲了一小塊銀色的玻璃。「一枚戒指。」而且不是普通的銀戒指。工匠的技巧使得這面彩繪玻璃沒有遺漏一絲細節,鑲嵌為戒指的玻璃還帶著精緻的細節。兩隻龍互相啣著彼此的尾巴。

  伊莎貝爾將黑暗王子的畫像擺在彩繪玻璃的畫稿旁邊,「王子戴著同樣款式的戒指。」

  「你的意思是,黑暗王子也是盧佩斯古家族的人嗎?」查理微微皺眉,「或許每一位馴龍師都會戴這樣的戒指。」

  「當然,這只是假設而已。如果黑暗王子是盧佩斯古家族的成員,那他就是德戈密爾的祖先,或是德戈密爾的子孫。」

  「德戈密爾的兩個兒子被送到屠龍師的手上。屠龍師的工作可不是扶養幼龍長大。」

  「我知道。」伊莎貝爾抿抿唇,不敢去想那兩個孩子的下場,「我也考慮過,如果黑暗王子並非來自盧佩斯古家族,而他又戴著和德戈密爾一樣的戒指,只有兩種解釋。一種是他得到了這個家族的戒指──或是從其他馴龍師那裡得到了──那麼王子就是真的和龍勢不兩立。」

  「而如果王子和龍是同一個人──」

  伊莎貝爾替他接下去說:「那麼他也是一名馴龍師。我們都知道黑暗王子做了什麼事。」

  「梅林,」查理看向另一幅畫像裡那位冰冷的貴族男子,「他屠殺的對象是那些馴龍師?」

  伊莎貝爾將故事書翻到馴龍師的章節。「他們的確在興盛一整個世紀之後支離破碎。我不知道黑暗王子是不是一位馴龍師,但如果這個假設成立,就某方面來看,黑暗王子也是一名屠龍師。」她闔上那本故事書,「我的研究目前進行到這裡。這些書能給我的線索大部分都相同,彩繪玻璃工匠的手稿大概是最新的發現了。如你所見,我還有許多失落的拼圖需要補上。雷杜戴著那枚戒指──不論是不是同一枚,他戴著它。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你需要他。」

  「沒錯。」伊莎貝爾說,那雙綠眼睛看來藏著心事,「可惜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回到研究機構。他的舅舅看來很喜歡他的陪伴。」

  「或許帕瑟幫得上忙。」

  「斯列文•帕瑟?」伊莎貝爾有些難以置信地回望著他。

  查理聳聳肩,「據我所知,帕瑟是一位收藏家。我們都猜他有一段精彩的過去,只是他從來不說。或許雷杜的戒指就是從他那裡來的。就算那是伯拉伍家族的祖傳戒指,帕瑟或許知道那枚戒指的來歷。伊莎貝爾,他沒有那麼難相處。他只是對熟人比較友善。」

  「埃多安雙胞胎也說過類似的話。」提到這對兄弟,伊莎貝爾不禁想起銳脊教授稍早說的話。她可以理解為什麼雷杜熟悉她的研究,但埃多安兄弟是從哪裡聽來的?當她這麼追問銳脊教授時,他只是抽了口菸斗,一派輕鬆地回答她:這個嘛,他們就是知道。

  查理沉吟了會,「要是帕瑟和雷杜都對那枚戒指一無所知,你還是不會輕易放棄,對吧?」

  「當然。」她回答,雖然心裡有點猶疑。目前情況看起來樂觀,是因為她相信答案就在不遠處。「我會嘗試其它方法。」

  「如果你需要我們大家的幫忙,儘管說一聲。」查理誠懇地說。

  「我會的。不過呢,」伊莎貝爾揚起嘴角,將那本《羅馬尼亞故事集》塞進查理懷裡。「在那之前,你得先讀完這些故事才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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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1-26 01:33  資料 簡訊 
Although there is such an intriguing history within a story,
the way you put it is clear and I've (kind of) figured out how the later plot will be like.
Good 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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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8654132 (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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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夢想起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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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2-10 16:35  資料 簡訊  Yahoo!
有點兒驚訝又很安慰地發現還有人在發文w 加油 ! 跟前面幾部一樣非常有趣呢,很期待接下的發展。




好久、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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