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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查理X自創】龍的心弦 (11/12 更新第十三章+公告) [打印本頁]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3-8-22 09:53     標題: 【查理X自創】龍的心弦 (11/12 更新第十三章+公告)

◎前言:從來沒有料到,查理•衛斯理竟然成為我在HP同人裡第七部小說的男主角。希望你們會喜歡這個故事,它是我全新的冒險旅程。切記,龍寢時勿驚。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3-8-22 09:54

 
《龍的心弦》
Dragon heartstrings
 
Draco dormiens nunquam titillandus 龍寢時勿驚
──霍格華茲校訓
 
 
 
 

  鐘聲開始響起。低沉、平靜、安祥,像一頭睡龍規律的呼吸。晨曦勾勒出修道院的輪廓,伴隨鐘聲,一點一滴地注入彩繪玻璃窗。刻畫在玻璃上的人像彷彿重獲新生。他們衣服的色彩變得鮮豔飽滿,皺摺與紋理在光影之間更加鮮明。他們的表情再次清晰可見,雙眼銳利有神。彩繪玻璃述說著這些人像的過去,愛與恨,生與死。藉著晨光,他們重拾永恆的靈魂。藉著晨光,他們的故事得以重生。

  莊嚴的鐘聲喚醒這座修道院裡的每一個人,迴盪在每一個角落。它穿過拱門、長廊和螺旋梯,輕撫圓柱、浮雕和花格窗。即便是最厚實的牆壁,鐘聲也能透過去。它順著蜿蜒、看似漫無止盡的螺旋梯往下走,形成幽魂般的隱約回音。然後,鐘聲勉強穿過一扇重重上鎖的金屬門。在那一片漆黑的房室裡,鐘聲變得微弱,幾乎無法聽聞。

  鐘敲第七下時,一聲呼吸自黑暗中響起。聲音的主人彷若剛從長眠中甦醒。他沉默地聆聽似有若無的鐘聲,然後撐著身子坐起來。布料、皮膚與石板發出摩擦聲,緊隨在後的,是靴跟碰觸堅硬地板的聲響。他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前停下,兩隻手在黑暗中摸索,門上雕刻的形象逐漸在他的腦海裡變得清晰可見。他用手指輕扳雕刻中隱藏的機關,接著用力一推。機關沙啞地沉吟、緩緩移動,最後在清脆的咬合聲中停止。

  門開了,鐘聲隨之變得清晰。他將門往外再推開一些,然後走出房間。門在他身後再次闔上,機關恢復原狀。

  男人順著樓梯往上走,手則摸索著旁邊冰冷的牆壁,好在黑暗中確定方向。他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來到最後阻絕的厚實牆壁前。他伸出手,在粗糙的壁面上找尋可疑的機關,卻一無所獲。這只是一面普通的牆壁。牆外的鐘聲已經停了,一切歸於死寂。他陷入沉思,但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地,他重新仰起頭,對著牆壁呢喃了一個字。低沉的嗓音在靜謐中迴響。男人再度伸出手。這一次,他的手穿過了牆壁。

  他往前走,站進照入修道院長廊的光線中。


  清晨的陽光雖然微弱,他仍不習慣地皺起雙眉,過了幾秒才適應光線。

  男人困惑而沉穩地打量環境,然後抬起眼睛,注視著長廊的拱頂,高處埋伏著龍的浮雕,這些石像凶惡的眼睛往下瞪著他,但他不為所動。他回頭看看方才穿過的牆壁。從外面看來,那也不過只是一面牆,和這座長廊上的每一面牆壁沒什麼不同。唯一的差別,就是在這面牆的正對面,有一座小間的祈禱室,僅此而已。

  即使沐浴在晨光下,他仍然像一抹黑色的影子。他的臉孔英俊,身形修長,烏黑的頭髮披在肩上,襯托一雙橄欖綠的深遂眼睛。他穿著深黑色的高領長袖束身上衣,領口以銀扣扣住,袖口則用銀線繡出精緻的刺繡,配戴黑色的皮製腰帶,黑色長褲收進黑色的皮靴中。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將視線從祈禱室移開,望向走廊的盡頭。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往這裡跑來。男人迅速地躲進祈禱室,藏在陰影之中。

  不一會兒,一名喘著氣、身材瘦高的老修士跑過他面前。時機稍縱即逝。男人像一匹蓄勢已久的黑狼猛地竄出,從修士背後襲擊,待獵物昏過去之後,再將修士拖進祈禱室中,扔在彩繪玻璃窗邊的角落。

  室內唯一的光線來源就是那扇彩繪玻璃窗。他一走進來,便看見玻璃刻畫的人像。那是一幅年輕女子的肖像。她細緻美麗的面容在晨光中再度清晰可見,眼神溫柔地凝視著觀看她的人,朦朧的光線圍繞著這名女子,使她散發著一種無法褻瀆的聖潔。男人佇立在原地,臉色凝重,宛如一尊石像,橄欖綠色的眼睛久久不能從那幅肖像移開視線。

  被遺棄在角落的修士痛苦地低吟了聲,這才驚動了他。男人緊鎖雙眉。修士很快就會從昏迷中醒來,事不宜遲。他迅速且粗暴地脫下修士的深色長袍,套在自己的衣服之外。修士癱軟地躺在角落,身上僅剩單薄的衣物,繼續昏迷不醒。男人挺直身子,將身上的修士袍撫平,重新繫好腰際的繩子。

  臨走之際,他又看了一眼那扇彩繪玻璃窗,然後才將兜帽戴上,兜帽夠大,足以遮住半張臉。他快步走出祈禱室,沒有再停留。

  空盪的長廊上只有他一人的身影。玻璃窗繽紛的光影不斷地灑落在那件陳舊的修士袍上,但他不曾為任何一扇窗子駐足。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直到另一陣腳步聲響起。一名年紀較小的修士朝他走來。他微微低下頭,繼續以沉穩的腳步往前走。這名年輕修士在快要接近他時露出和善的微笑。

  「平安,兄弟。」年輕修士愉悅地說。

  兜帽掩飾了男人不屑且厭惡的眼神。他沒有出聲回應,僅用簡短的點頭敷衍過去。


  離開修道院之後,他踏上小徑,很快便將那棟古老的建築拋在遠處。他迅速地掃視一遍四周,接著脫離小徑,進入滿是石塊、雜草叢生之地。不消多久,懸崖便出現在他眼前。世界彷彿從這裡開始崩裂。男人站在懸崖頂端,低頭俯視底下的盡頭,經他的靴子一碰,幾粒碎石往下墜落,再也不見蹤影。

  山崖邊輕吹起了一陣風,起初極為輕柔,彷彿愛人的細語呢喃,然後,風勢變得猛烈,在他耳邊開始咆哮,吹動他身上的修士袍。男人閉上眼,輕吸一口清晨的空氣,泥土和花草特有的潮濕芳香使他緩緩睜開雙眼,橄欖綠色的眼底流露一股熟悉。他優雅地脫下兜帽,任風吹拂自己微捲的黑髮。

  遠處,連綿的灰綠色山峰之間,太陽正要升起,散發朦朧的金色光芒,描繪出山巒的輪廓,逐漸將附近的淡灰色天空染成帶狀的金紅,雲朵仍是深灰色的,零碎地散落在白晝和黑夜的模糊界線間。

  他傲然地遠望著這些即將甦醒的事物。

  鐘聲再度響起。高亢、急躁、不安,像一頭忽然驚醒的睡龍。附近樹林的棲鳥被繁亂的鐘聲驚擾,紛紛鑽出樹頂、往天空飛去,形成一抹又一抹不祥的黑影。修道院的鐘被胡亂地敲擊,發出害怕、警告的呼號。

  男人側過身去,冷漠地望了一眼晨光中的修道院,然後回頭朝著原先來的方向走。鐘聲依然響著,狂風呼嘯而過──突然間,男人猛地打住腳步,轉身往懸崖跑去,敏捷而快速。

  他毫不猶豫地奔至懸崖邊緣,往下縱身一躍,如一支黑箭劃過晨光,消失在迴盪不絕的鐘聲中。
 
(TBC)
[ 本帖最後由 b521111752031a 於 2013-8-22 09:58 編輯 ]
作者: mygreatpotter    時間: 2013-8-22 17:18

終於搶到沙發了啦@@ 果然是芒大的文章∼ 永遠是那麼的好看^_^ 好期待下一章的來臨∼
作者: beige    時間: 2013-8-22 19:25

A very artistic prologue !

Have been looking for fanfics about the older Weasleys boys, now I'm so glad that you're writing about one of them.

Keep it up !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3-9-20 19:43

to~猫B

恭喜搶到沙發XD謝謝!!!很高興猫B喜歡這個序章。正要去更新下一章(有點隔太久對不起@@)

to~beige

(搓手)希望序章有帶出我希望呈現的張力

關於比爾、查理的文真的很少(比爾又比查理來得多),衛斯里兄弟裡面我對查理情有獨鍾,所以就決定寫了XD(←喜歡冷門角色)

我會加油的!!!!beige也是年長衛斯理男孩同好真是太好了!!!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3-9-20 19:45

Chapter 1

 
  查理醒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覺得自己昨晚好像夢見了什麼。內容已經記不清楚,只有那份感覺仍殘留在腦海裡。一場讓人疲倦又沮喪的夢。也許,他又夢見霍格華茲大戰,或是之後的幾場葬禮。查理坐起來,試圖讓自己清醒些,然後翻身下床,往浴室走去。

  從窗戶看出去,微風帶來山間清新的空氣,一整片起伏的翠綠山脈靜靜迎接早晨,森林和岩石彷彿吸收了陽光的顏色,閃耀著飽滿的色澤。有些人已經沿著不同的小徑出發,開始平日巡視的工作。

  查理很快地梳洗一番,拿了一件襯衫套上。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他只希望自己不要搞砸一切。


  餐廳裡僅有少數幾位早起的研究員,愉快地談論著外西凡尼亞隊昨天精采絕倫的表現。長桌上擺著剛做好的早餐,吐司、麵包、炒蛋、乳酪、沙拉和肉片,一旁則是各式果醬和奶油,兩大壺熱茶以及泛著香氣的咖啡。銳脊太太打開茶壺蓋,往裡頭注入新的熱茶,薄煙輕輕飄起,像龍吐出的氣息。菈蒙娜•銳脊(Ramona Ridgebit)是位身材豐腴的婦人,儘管步入中年,仍擁有一頭濃密的黑色捲髮。她相當重視這裡的生活品質,尤其是成員的三餐。倘若廚房裡有哪隻家庭小精靈誤了事,總是逃不過那雙藍眼睛的無聲指責。

  「她到了嗎?」查理問道。

  「還沒呢,查理。」銳脊太太回答,用魔杖輕敲茶壺,使它快樂地哼出兩口氣,「你不需要擔心。就算她到了,奧斯蒙可能還要跟那個女孩談談,扯一些古代文字研究或關於龍的故事。話說回來,既然時間還早,你要不要先吃點早餐?」

  「謝謝您。不過,還是晚一點好了。」查理說,「她應該還沒用早餐。」

  「那好吧。」銳脊太太露出帶著酒窩的微笑,「別忘了回來吃早餐。這非常重要。」說完,她便端起空的銀托盤,哼著輕快的曲調離開。

  又有幾位成員走進餐廳,加入早餐的賽事討論。查理注意到埃多安雙胞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聲交談,對球賽顯得興趣缺缺。這對兄弟有時會讓他想起弗雷和喬治。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兩對雙胞胎截然不同──埃多安雙胞胎擁有彼此,而衛斯理雙胞胎只剩喬治一人。


  笑聲從銳脊的辦公室傳了出來。每一次新成員抵達,銳脊教授總是把握機會,迫不及待地展示他的龍爪項鍊,好把話題引到他著名的祖父──哈維•銳脊(Harvey Ridgebit)身上。查理剛來這裡時,也聽過那些充滿飛龍和火焰的故事。銳脊教授會說龍爪項鍊和他的魔杖都是祖父哈維送的十一歲生日禮物。他還會談起祖父創建研究機構的偉大遠景,以及自己是如何決定繼承祖父和父親的研究。

  查理在門上輕叩了兩聲。

  「──啊,肯定是查理。」銳脊教授的聲音說,「請進,請進!」

  他開了門。奧斯蒙•銳脊(Osmond Ridgebit)面帶笑容地坐在扶手椅上,顯然剛結束一段愉快無比的談話。厚重的典籍和羊皮紙圍繞在這位教授的四周。他有著灰褐色的頭髮,髮線逐年往後退,好像也幫著他計算待在研究機構的日子。無框眼鏡固定在他細長的鷹勾鼻上,深灰色的眼睛透過鏡片望著剛進門的查理。兩人互道了一聲早。

  「你來得正是時候,查理!事實上,我才剛和弗勒莫小姐分享完龍爪項鍊的故事。」教授說。

  銳脊對面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五歲,烏黑長髮垂在肩上,隨意地編成一條辮子,綠色上衣襯托出一雙美麗的綠眼睛。她似乎很喜歡剛才的談話,眼底仍帶著溫柔的笑意。

  查理不知怎地想起威爾斯綠龍和牠們漂亮的綠色鱗片。他伸出手,露出微笑,「你好,我是查理•衛斯理。」

  「我知道。」她揚起一抹微笑,回握了他的手,「你以前是葛來分多球隊的搜捕手兼隊長。幸會。我是伊莎貝爾•弗勒莫(Isabelle Frumos)。」

  她的手既細緻又柔軟,不像他的那般粗糙。

  「弗勒莫小姐,」銳脊教授說,「這段期間,查理負責擔任你的嚮導。如果我那不中用的記性還靠得住,我記得他已經待了九年,對這地方是再熟悉不過。」

  「您待得更久,教授。」查理回道。

  銳脊笑了起來,胸前的龍爪項鍊跟著蹦跳,「是呀,一點也沒錯。不過,除去菈蒙娜、雷杜和我,你的確是待得最久的一位,小子。好了,不耽誤你們年輕人的時間,」他稍稍止住笑聲,努力擺出最正經的表情,「老傢伙這兒還有一堆公文和資料要批改,恐怕會是一場漫長苦戰。哎,這讓我想起我二十四歲的時候,那年──」

  「好吧,教授。我們該走了。」查理笑道,轉身替伊莎貝爾開門。

  「喔,當然。老天,我差點忘了。快去吧,時間不等任何人啊!」銳脊向兩人揮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繼續埋首在厚重的書籍和文件之後。


  門關上時,查理不禁鬆了一口氣。如果讓銳脊教授開始回憶那段年輕歲月,恐怕會耽誤到早餐。伊莎貝爾的聲音輕輕響起:「我們不該聽完教授的故事嗎?」她站在他身旁,看上去有些緊張,但那雙綠眼睛仍散發著自信的光采。

  查理不禁微笑,「相信我,它很有趣,但不會比你將要經歷的來得精采。」

  他們一起走下樓梯。伊莎貝爾的步伐輕快優雅。查理望向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保持沉默。「弗勒莫,」他開口,「這個姓氏很特別。在羅馬尼亞,它代表『美好的』、『美麗的』。」

  她似乎很高興他注意到了,「是的,那的確是羅馬尼亞文。我家族的祖先來自這片土地,雖然之後定居在英國,卻一直保留這個姓氏。」

  「那麼,你會說羅馬尼亞語嗎?」

  「只會一些簡單的生活會話。我們家族從幾世紀前就不再使用這個語言。」

  「在這裡,我們使用兩種語言溝通,英語和羅馬尼亞語。放心吧,你很快就能學會羅馬尼亞語。一點也不難。」

  「我很期待。」伊莎貝爾微笑。

  「這裡和你想像得一樣嗎?」

  她思索了一下,「不太一樣。事實上,我以為會看見許多不同品種的龍。」

  「你會看見的,這裡可是世上最大的龍群保護區。」一談到龍,他的興致就來了。「它可以說得上是最實至名歸的庇護所。有些龍從哈維•銳脊設立保護區時就在此定居。牠們是非常美麗又高貴的生物。許多巫師認為牠們很危險,但就我來看,牠們就像我們一樣,只是我們生氣的時候不會噴火。」

  「我相信牠們也有感情,只是無法用我們的語言表達。有位朋友曾經告訴我,你可以透過一個人的雙眼看見藏在其中的靈魂,換作是龍也一樣。」

  「是的,」查理點頭,「可惜很少人願意注意牠們的眼睛。」


  一看見他們走進餐廳,銳脊太太立刻放下手邊的事,露出燦爛的笑容。「啊,你們終於來了!」她望向伊莎貝爾,「你一定是伊莎貝爾。歡迎!我是菈蒙娜•銳脊,這兒的人都叫我銳脊太太。如果有任何事情,隨時都能找我幫忙,知道嗎?」

  伊莎貝爾點頭答應。銳脊太太滿意地微笑,示意伊莎貝爾和她一起走。查理只能跟在她們兩人後面。

  「現在,親愛的,告訴我,你用過早餐了嗎?」銳脊太太問。

  「我在昨晚住的旅舍吃了早餐。」

  「那就好,這工作需要充足的體力,不論男孩或女孩都一樣。你的行李已經放好了,但我得先忙完這邊的事情,才能帶你去參觀你的新房間。要來杯茶嗎?」

  「好的。」伊莎貝爾回答,「謝謝您,銳脊太太。」

  待銳脊太太走後,查理才說:「來吧,我帶你去認識你的新夥伴。」

  餐廳的裝潢帶著文藝復興的氣息,拱型窗的兩旁是橘底繡金的窗簾,暗色的天花板每隔一段距離便垂吊著銅色吊燈,桌椅則用堅固的木材打造,整齊地擺放在透光良好的餐廳裡。實在很難想像這是他們平日用餐的地點,而不是某間高檔的復古餐廳。

  靠窗的桌子此刻不見埃多安兄弟的蹤影,他們原來的位置坐著一位青年。尼諾•卡佩羅(Nino Capello)一邊悠哉地哼著曲子,一邊翻閱早報打發時間。窗外柔和的陽光照在這位義大利人的深褐色鬈髮上,那雙褐色眼睛一下子就瞄見了他們。

  「喔,嗨,查理!」尼諾快活地說。他放下報紙,注意到一旁的伊莎貝爾,便站了起來,「還有我們的新成員,早安。

  「早安。」伊莎貝爾回道,「我是伊莎貝爾。伊莎貝爾•弗勒莫。」

  「尼諾•卡佩羅,」他揚起一抹南歐陽光般的微笑,「隨時聽候你的差遣。」

  他們坐下沒多久,銳脊太太就端著銀托盤回來,遞給查理一大盤剛做好的豐盛早餐。「我猜你一定餓了。」她對查理說。那倒是真的,他的胃在悄悄抗議,萬分感激早餐適時出現。銳脊太太替伊莎貝爾倒了杯熱茶,和她談論起羅馬尼亞持續一整個星期的好天氣。

  「埃多安雙胞胎呢?我以為他們會在這裡。」查理問道。

  「他們有事要忙。」尼諾聳聳肩。他瞄了對面正在交談的兩人一眼,然後挨近查理,刻意壓低音量:「聽說跟龍有關。」

  查理揚起眉毛,「龍?」

  尼諾用眼神暗示他別說得太大聲,「埃多安說牠們今早變得特別暴躁,有兩座林子被燒了,來不及搶救,幸好範圍並不大。總之,他們決定去看看。」

  「銳脊教授沒有提到這件事。」

  「他大概認為沒什麼。再說,也許是天氣的關係。」尼諾咬了一口麵包,「我只希望別是瘟疫才好,這事不是沒發生過。

  查理突然食慾不振。一大群生病的龍可不是什麼好事。「雷杜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他很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埃多安說會檢查看看,如果牠們只是鬧點情緒,施一些鎮靜咒就能搞定這件事。」

  希望如此。查理覺得自己大概吃不完整盤早餐,又不想辜負銳脊太太的好意。他望向坐在對面的伊莎貝爾。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回以一抹溫柔的微笑。

  他想起初來這裡的情景。那時,他不過才十九歲,剛從學校畢業。接到研究機構的通知信後,便滿懷期待地收拾行李,準備在羅馬尼亞實現自己的夢想。他揣想著伊莎貝爾收到信的時候是否和當年的自己一樣雀躍。她會待多久?許多人待不到三年就走了,工作太刺激、風險太高、受了傷得休養,還有最常見的理由──想家。於是他們每年都會和幾名研究員告別,又得到幾名新血。人們來來去去,像他留得這麼久的成員屈指可數。

  銳脊太太拍了一下手,宣布是時候帶伊莎貝爾去參觀宿舍的新房間。臨走之前,還不忘叮囑查理一定要吃飽,又催促尼諾別再沉浸在早餐的咖啡裡。義大利青年只是無辜地聳聳肩:「享受人生呀,夫人,享受人生。」

  看見伊莎貝爾起身準備離開,查理馬上叫住她。「兩小時後,我會在外面等你。」他不確定這樣的時間是否充足,她總得整理行李,或趁機放鬆一會,紓解旅途的疲勞。

  「一小時後如何?」伊莎貝爾問道,綠眼睛閃爍著期待。

  「那也可以。」查理回答,心裡有些詫異,「一小時後見。」

  她向他們道別,跟著銳脊太太一起走出餐廳。幾位年輕巫師轉過頭去,頗感興趣地注視著她纖細的背影,以及那頭烏黑的長髮。

  尼諾清清喉嚨。「知道什麼既美麗又危險嗎?女人和龍。」他低頭啜飲一口咖啡,「是呀,尤其是女人。」
 
[ 本帖最後由 b521111752031a 於 2014-1-18 09:39 編輯 ]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3-9-20 19:45


  伊莎貝爾用最快的速度換好鞋子,熟練地繫好鞋帶。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就在這裡,在羅馬尼亞!它的空氣、它的土地都如想像中一樣美好,她無法理解為何她的祖先決定離開。待一切準備就緒,伊莎貝爾看著鏡子,調整呼吸。一種令人興奮的預感襲上心頭,使她的精神為之振奮。她已經準備好迎接新生活,和那些無法預料的刺激冒險。

  豔陽照在微風輕拂過的綠草地上,遠處可見蓊鬱的樹林遍佈,彷彿在青草色的畫布塗上厚厚一層的深綠色,連綿不絕的山丘之間散落著大塊的灰色岩石,從這裡看過去,就像遺落在山林間的稀有礦石。多麼美麗又壯闊的景致!光是盯著它,人的心胸彷彿就能開闊得媲美藍天。伊莎貝爾忍不住輕輕地讚嘆一聲。

  「你準備好了嗎?」

  她轉過頭去。查理•衛斯理的藍眼睛詢問地看著她。和學生時期比較起來,多年的日曬和天生的雀斑使他看上去曬黑了不少。因為長期在戶外工作,他的肩膀寬厚,手臂肌肉緊實。

  「當然。」伊莎貝爾回答,「我只是──我從沒看過這樣的景象。」她轉向那片壯麗的山景,「令人屏息的美麗。你每天都看得到這些嗎?」

  「是的,每天。」查理微笑,「現在是早晨,你應該看看它們在夕陽下的模樣,美得就像一幅油畫。」


  她跟上他的腳步,沿著一邊設有籬笆的小徑走。泥土路邊生長著頑強的野生花草,迎風搖曳。他們翻過一座又一座起伏的丘地。查理對這些路徑瞭若指掌,從不曾在任何一處岔路上遲疑。最後,他們走上一段較陡的山坡,小路蜿蜒而陡峭,經常有岩石擋在其間,他們不是繞路,就是得費點力氣,踩著石塊爬上去。

  查理率先抵達目的地,向仍在努力的她伸出手,幫助她踏上最後一塊岩石。他的手很大,粗糙卻溫暖,而且有力。

  伊莎貝爾站上山頂,為眼前所見的美景深深吸了一口氣。由淺至深漸層排列的山巒延伸至遠方,在碧藍色的天空下宛如一層層灰綠色波浪,河流奔進山谷,像一條髮帶,閃爍著鑽石的光輝。從樹林中竄出一抹黑影,張開巨大的翅膀,疾速飛進白雲點綴的天空。

  伊莎貝爾驚喜地叫道:「是龍!」

  另一處的樹林又飛出兩抹影子,體型較小,但動作更為迅速。牠們噴出烈火,又俯衝而下,好似在和對方比賽速度。龍的長嚎在山谷間形成朦朧的迴音。牠們鼓動翅膀時,附近的大樹都不得不微微往後閃避,像臣服的子民。

  可惜他們只能遠遠地觀看。如果能就近觀察,伊莎貝爾相信牠們會是體型可觀的龐然巨物。

  「那邊都是牠們的地盤。樹林裡、山丘間,甚至是巨石之後都能發現牠們的蹤跡。這還只是部分的保護區,它的範圍很大,足以容納為數眾多、各式品種的龍,又能讓牠們擁有自己的領地。」查理解釋道。

  「麻瓜不會發現嗎?」

  「不會。我們施了許多麻瓜驅逐咒,構成一道還算堅固的防護環帶,再加上政府的協助,麻瓜仍舊認為龍只是一則古老傳說。」

  「對我來說,在還沒親眼目睹之前,牠們的確就像傳說。」伊莎貝爾說。她差點就要和這些事物擦身而過。「我很高興自己選擇來到這裡。」

  查理贊同地望向她,微風吹拂著他的紅髮。「選擇?聽起來有一段精彩的故事。」他打趣地說,「每個人在來到這裡之前都有一段故事。我畢業沒多久就來羅馬尼亞了,人們總說我有能力打進魁地奇國家代表隊,但他們不了解一件事──要是空中同時出現金探子和龍,我一定會掉轉掃帚,全速朝龍的方向飛過去。」

  伊莎貝爾笑了,「是的,我知道。但你仍然是一位出色的球員。」

  他們坐下來,遠眺龍盤據的山巒和深谷。伊莎貝爾雙手環膝,凝視著遠方。「我也是葛來分多學院的學生。從霍格華茲畢業後,我到魔法部工作,在奇獸管控部門服務。」她猶豫了一下,決定簡單帶過一切,「後來,一位朋友鼓勵我拿出勇氣,到羅馬尼亞追尋夢想。」

  「這位朋友跟你之前提到的那位朋友是同一人嗎?」

  伊莎貝爾點頭,「是的,她是我們家族的世交。我一直很敬仰她。在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她告訴我許多關於龍和羅馬尼亞的故事,讓我對這片土地充滿嚮往。」

  「她也來自羅馬尼亞?」

  「或許她的祖先是。她的姓氏是斯戴露塔(Steluţă),意思是『星辰』。在她所說的故事中,有一則流傳在弗勒莫家族之間的故事,斯戴露塔夫人一定是從我們這兒聽來的。在好幾個世紀前,我們家族曾有一位美麗的女子,名叫伊萊莎(Elisa)相傳她愛上了一位來自異鄉的王子,但也有人說,她愛上的是一隻巨龍。無論如何,憑著過人的勇氣,伊萊莎最後選擇和愛人遠走高飛。隨著時間流逝,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故事背後的真相。

  「即便隔了這麼久,你的家族還記得她。」

  「只記得這些。」伊莎貝爾有些失望,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很想多聽一些關於伊萊莎的故事,「事實上,我的名字就是由她而來。」

  這或許也是她這麼喜歡龍的原因,她的名字生來就和這則故事繫在一起。來到遙遠的羅馬尼亞,她當然想家,但是,既然伊萊莎可以為了夢想遠走他鄉,她為什麼不可以?她也擁有一樣的勇氣。

  查理站起來,「我還要帶你去一個地方。」他伸出手,輕輕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哪裡?」伊莎貝爾問。她還不想離開這裡,卻又忍不住好奇。

  她的嚮導神秘地一笑,「一個能讓你實現願望的地方。」



  光是站在圍籬外,她就能聽見沉穩的呼吸聲。四周的樹葉沙沙作響,彷彿被風吹動。那不是風,伊莎貝爾告訴自己。這裡特別和其他地方隔離開來,環境也較為幽靜,除了呼吸聲,還能聽見林間的鳥叫和蟲鳴。她跟著查理走進去。

  那頭龍蜷縮在草地上,頗為享受溫暖的陽光灑落在牠黑色的背脊上。牠巨大的雙眼此刻緊緊閉著,沉浸在睡眠之中,鼻息像微風一般平順。

  「那是挪威脊背龍嗎?」伊莎貝爾悄聲問。

  「沒錯。」查理回答,「她叫『蘿蔔塔(Norberta)』。九年前,我們從英國把她帶來這裡,當時她不過才手掌一樣的大小,現在足足有35英尺長。」

  「英國?」她疑惑道,「但我以為──她不是應該來自挪威嗎?」

  「說來話長,這跟我的朋友魯霸•海格有點關係。他──嗯,不小心收養了蘿蔔塔。由於魔法部禁止人們私自養龍,海格不想違法,又不忍心丟棄她。那個時候,我才剛來羅馬尼亞沒幾個月,我弟弟榮恩寫了一封信求援,之後,蘿蔔塔就被安全地送來了。」

  「我知道海格。他後來不是當上霍格華茲的奇獸飼育學教授嗎?」

  「是呀。那個可愛的大個子,他熱愛奇幻生物,」查理頓了下,「但他還是把蘿蔔塔的性別弄混了。起初,海格以為蘿蔔塔是公的,因此取名為『蘿蔔(Nobert)』。我告訴他真相時,海格還嚇了一跳。公龍和母龍最明顯的差異,在於牠們的脾氣。」

  「母龍比較兇猛。」伊莎貝爾接著說。她望著挪威脊背龍的睡容,很難想像牠發脾氣的樣子。這樣的龐然巨獸若是躁動起來,破壞力肯定不容小覷。「她為什麼單獨待在這裡?」

  「蘿蔔塔快要生產了。我們通常不會干涉這些事,但牠的情況不太穩定。如你所見,蘿蔔塔時常沉睡,懷孕這件事彷彿耗盡她的體力。如果讓她待在原本的環境,我們怕會有危險。這女孩平常很火爆,沒有別的龍敢搶她的地盤,但現在可不一定了。我不希望看見她受傷。」

  「她通常會睡多久?」

  「半天。」查理聳聳肩,「有時甚至一整天。我常常來看她,確認她的情況是否良好。就目前的觀察而言,應該可以順利生產。」他望向伊莎貝爾,「你想走近一點看看她嗎?沒關係,她睡得很熟。

  他帶著她往前走了幾步,更加接近沉睡的蘿蔔塔。巨龍溫熱的鼻息拂過她的雙腳。能夠這麼近地看見一隻活生生的龍,她感到難以置信。

  有人在遠處吆喝,叫著查理的名字。有那麼一刻,伊莎貝爾以為這會吵醒母龍,但蘿蔔塔睡得又香又甜,一點也沒有受到干擾。查理回過身去,向對方打手勢,保證自己很快就會過去。「我得去看看。你一個人留在這裡可以嗎?

  伊莎貝爾點頭。查理揚起一抹鼓勵的微笑:「只要靜靜陪著蘿蔔塔就好。如果真的有危險,施展昏擊咒。」


  他離開之後,伊莎貝爾不免感到緊張。現在,她是真的獨自面對這隻巨龍。陽光讓蘿蔔塔身上的鱗片清楚分明,散發皮革般的光輝。她猜想那摸起來是光滑還是粗糙。伊萊莎的故事重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故事中的龍也和她眼前所見的一樣巨大嗎?

  突然之間,煙霧從蘿蔔塔鼻子的兩道細縫冒出,牠渾身顫了一下,猛然睜開一雙圓盤大小的眼睛。蘿蔔塔用鑲著黑色瞳孔的金棕色大眼直瞪著她,牠咧咧嘴,一排尖利的獠牙便展現在伊莎貝爾眼前。她記得挪威脊背龍的獠牙帶有劇毒。

  她該跑嗎?還是留在原地別動,等巨龍重新睡著?如果蘿蔔塔躁動起來該怎麼辦?她應該照查理說的施展昏擊咒嗎?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她的眼角餘光瞄見了那頭紅髮。感謝梅林,查理回來了!

  「別怕,牠不會傷害你。」

  那不是查理的聲音。

  伊莎貝爾望向身後的男人。他也是一頭紅髮,身形修長,暗紫色的衣服彰顯出貴族氣息,淺灰色的眼睛凝視著她。他極為英俊,就像大教堂裡的天使雕像,甚至更英挺。她不禁想起兒時仰望的彩繪玻璃窗,上頭刻畫的屠龍英雄。他們一樣俊美,一樣有著銳利的眼神。

  巨龍挪動一下位置,慵懶地望了他們一眼,再度噴出鼻息,閉上眼睛繼續熟睡。

  「希望牠沒有嚇著你。」男人說。

  伊莎貝爾搖頭。她只是緊張,並非真的害怕。  

  他對她微笑,「那麼,你很勇敢,正如我想的一樣,弗勒莫小姐。」

  「我──」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向他道謝,「謝謝你,先生。」

  他點頭致意,「雷杜•伯拉伍(Radu Balaur)。我是這裡的助理教授。」

  所以他就是雷杜!他看起來和查理的年紀相仿,深邃的灰眼睛卻顯得飽含心事。他的左手戴著一枚精緻的環戒。銳脊太太說過,雷杜對龍瞭解極深,甚至不會輸給奧斯蒙•銳脊。真想不到,他是這麼地年輕!

  「銳脊太太提過你,她說你很有天份。」

  「菈蒙娜一向這麼好心。」雷杜揚起嘴角,「但是,我仍有不足的地方。」

  他端詳著她,彷彿在欣賞一幅值得駐足的畫像。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輕聲問。

  「查理帶我來的。他去幫忙其他人,我便獨自待在這裡。我們以為龍不會醒來。」

  伊莎貝爾不安地望向他,像個害怕給錯答案的學生。雷杜的眼神好像在說這不是他要的回答。但那份遲疑很快地消失,他的唇邊泛起一抹好看的微笑。「如果有人在你睡覺時一直盯著你看,相信你也會睡得不安穩。」

  她羞紅了臉。「我沒想到會吵醒龍,先生。」

  「世事難料。」雷杜溫和地說,「你不需要自責。我們會魔法,但終究不是先知。」

  他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睡龍。那雙眼睛即便在陽光下仍然是純粹的淺灰色。

  注意到她的目光,雷杜轉向她,「恐怕我不能久留,但還是祝你一切平安,弗勒莫小姐。很高興能認識你。」他微微頜首,接著望向遠處,「正好,你的嚮導回來了。」

  查理越過圍欄,快步朝他們走來。兩人打了聲招呼,簡短地用羅馬尼亞語交談一會。雷杜的眼神凝重,偶爾點頭表示同意。之後,他向他們道別,轉身往圍欄走去。

  「你們剛剛在談論什麼?」伊莎貝爾問。

  「嗯,一些關於工作的事。」查理大略地回答,微揚起眉,「你們呢?」

  伊莎貝爾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他。包括蘿蔔塔是怎麼醒來又睡著,以及雷杜對龍醒來原因的解釋。查理聽完後笑了起來:

  「看來它說得沒錯。那句霍格華茲的古老校訓。」

  「Draco dormiens nunquam titillandus.」伊莎貝爾不假思索地背出整句校訓。她不確定自己的拉丁文唸得是否正確,但查理微笑。

  「是的。」他說,「龍寢時勿驚。」

(TBC)
[ 本帖最後由 b521111752031a 於 2014-1-30 20:31 編輯 ]
作者: beige    時間: 2013-9-23 21:38

Interesting comparison between a woman and a dragon (which appears in the text I am now studying, Beowulf).
It's so humorous that Charlie instantly thinks of the green scales of a dragon seeing Isabelle's emerald eyes.
This man is so...un-romantic in a way. So glad that he did not just say it out loud.
But this tiny thought reflects his passion to dragons and his character and explains well why he would remain single in the original Harry Potter series.

伊萊莎可以為了夢想遠走他鄉, oh why can't I~
(Curious, why did you pick the name 'Eliza'? It isn't exotic as Elisabeta. Er well, it's just a bit strange to see my own name...)



作者: beige    時間: 2013-9-23 21:51

'Draco dormiens nunquam titillandus'
她不確定自己的拉丁文唸得是否正確.

I am really curious which form of Latin the wizards would use.
Studying Classical Latin, I don't get used to other forms of Latin and their pronunciation.
It would be funny and utterly ironic if the wizards and witches are using Ecclesiastical latin !

(Sorry,
題...)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3-9-23 22:22

to~beige

啊,beige現在正在研究貝奧武夫這部大作嗎?!

女人和龍...其實伊莎貝爾的綠衣服也有涵義,我在維基百科上查到:綠色在中世紀代表"龍"
yah,查理這樣還真是不夠浪漫,但我認為這樣的想法符合他的個性

(不過這樣的想法在查理的認知裡算是褒揚讚美XD)

單身的原因XDDDD好吧,這算是一種解釋XD

 

哼嗯...我本來是打算用Elisabeta,但是糾結了會要怎麼翻譯才好,所以用了她的小名Elisa。(所以正確來說應該是Elisabeta沒錯)
gosh,我現在才發現我寫成了Eliza...原來這是beige的英文名字?!(這名字很美呢!!!)

 

巫師使用什麼樣的拉丁文...我猜應該不會是教會?

羅琳不知道有沒有在原作裡提過

我一直很想學拉丁文,可惜一直沒有進展qwq

beige也在學拉丁文嗎?!好羨慕qwqqq Classical Latin是75 BC to the 3rd century AD,既然羅琳設定這句校訓是創辦人所作,那應該Medieval Latin了?

 

ps:我還是更正一下名字的部份好了...(趕去改)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3-11-3 15:03

Chapter 2

  煙圈一個接一個從銳脊教授的煙斗中飄出,慢慢地拂過他遮陽用的草帽,消散、融入碧藍色的天空。

  「他很喜歡那枝煙斗。」銳脊太太一邊說,一邊把工具放回籃子裡,「上面有龍的雕刻。有點舊了,但他愛不釋手。那是一位老朋友送的禮物。」她刻意在老這個字加重語氣。

  早晨的陽光曬起來格外舒適。趁著好天氣,銳脊教授把書本都搬到外頭來,坐在暖陽底下閱讀和寫作。他看了一眼在菜園裡忙碌的妻子,之後又回到手邊的研究。

  銳脊太太將垂在額前的黑髮撥到耳後,擦去額前的汗。「我猜這樣就可以了。」她打量了一會新設的籬笆。伊莎貝爾檢查釘子是否牢固,試著搖動幾片木板。銳脊太太說得對,這樣就可以了。

  小菜園此刻與他們隔著一道堅固的籬笆。一名家庭小精靈正在裡頭忙著替香草澆水。羅勒和火絨草。伊莎貝爾認得這兩種離她最近的植物。

  銳脊太太用魔杖除掉生長在籬笆周圍的雜草,輕輕呢喃著羅馬尼亞語。那聽來像在下咒,但事實上,銳脊太太正哼著歌。

  「那是本地的歌謠嗎?」伊莎貝爾問。

  「喔,是的。」銳脊太太回答,又陶醉其中地哼上一句,「那是我母親教我的,我們祈願邪惡別找上自家的園子。」

  「那想必有一段典故。」

  「一則故事,沒錯!」銳脊太太點頭,「就像歌詞裡所唱的。我們希望龍別來踐踏、燒毀我們的作物。」

  「牠們從前會這麼做嗎?」

  「很久以前。大概是幾百年前,當馴龍師還未走入歷史時,羅馬尼亞的平民希望他們豢養的龍能遠離自己。」

  「馴龍師?」

  「那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名稱,屬於當時一群天賦異稟的巫師及女巫。那些歷史現在都是傳說故事了。即便我是羅馬尼亞人,也未必每一則都熟悉。但仍然有些故事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像是一位高傲自負的馴龍師對女子求愛不成,就放火燒了她的園子──是呀,這樣的故事流傳許久,至今偶爾還會被提起呢。」

  伊莎貝爾從沒聽過那樣的故事。在她兒時記憶的故事裡,龍一向都是好的。

  「查理帶你去看過我們的閱覽室嗎?」銳脊太太問,「沒有?真可惜。那裡收藏了每一本關於龍的典籍。有些甚至有好幾世紀的歷史。如果你對羅馬尼亞魔法界的傳說故事有興趣,我相信那兒會大大滿足你的。跟它們比較起來,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還真的是給小孩子讀的呢。」

  銳脊太太邊說邊靠在新籬笆上,滿足地嘆了一口氣。突然間,她的藍眼睛好像捕捉到什麼東西,眨了又眨,像在確定自己並沒有看錯。然後,她直起身子,瞪大雙眼。

  「奧斯蒙!」她朝丈夫坐著的地方大喊。「我的老天爺!奧斯蒙──

  被太太這麼一喊,銳脊教授像受驚的鷹一蹦而起,慌忙轉頭察看。銳脊太太伸手指著天空。伊莎貝爾注意到空中有兩個騎著掃帚的人影正朝這裡接近。銳脊教授將頭上的草帽往後按,瞇起眼睛看向高空。

  「感謝老天,是他們!喔,奧斯蒙,他們平安無事!」銳脊太太興高采烈地笑道,「哎,你看見了嗎?──是海德曼兄妹!他們回來了!」


  伊莎貝爾跟著銳脊夫婦到空曠的草地上等待海德曼兄妹抵達。兩兄妹像風一般快速飛過上空,絲毫沒有降落的意思。「他們需要減速。」銳脊太太解釋道,皺起眉頭,「我告訴他們多少次了:飛慢點,這又不是掃帚競速比賽。」

  「你不能這麼要求馬格努斯,銳脊太太。對凱伊黛更不行了,那簡直是強人所難。」尼諾將一隻手放在雙眼上方,好在耀眼的陽光下看清楚兄妹倆飛行的方向。

  海德曼兄妹繞了一大圈,減緩速度後,才安穩地降落在草地上。海德曼家的妹妹笑得開懷,或許是因為她的雙腳比兄長更先踩到地面。她的金色長髮因飛行而變得蓬鬆,她卻一點也不想費神整理。

  銳脊太太立刻迎上去,著急地用羅馬尼亞語詢問,語氣擔憂。

  「發生什麼事了?」伊莎貝爾問。
  
  「他們晚了兩天才到。」查理回答。他剛剛才趕來這裡。「沒有來信解釋,沒有消息,銳脊太太擔心得很。」他看向她手裡放滿工具的籃子,「整修籬笆的工作有趣嗎?」

  「還不錯。你們呢?」

  「不算太糟。」他微微一笑,「抱歉不能帶你一起去。今天早上的情況有點棘手。」

  銳脊教授也走向海德曼兄妹,海德曼家的妹妹笑著和他說話,偶爾轉頭看向她那表情傲慢的兄長,露出兄妹之間共享的調皮微笑。

  「那是凱伊黛•海德曼(Carita Hedman)。」尼諾在她身旁悄聲介紹。凱伊黛在腰間繫著皮製金扣腰帶,突顯纖細的腰身。「有些人私下稱呼她『女武神』。事實上,衝著這稱號──還有她親愛的哥哥,沒有男人敢惹惱她。」

  海德曼家的哥哥則是一頭梳得十分整齊的金色短髮,身材高大結實。從伊莎貝爾剛才的觀察來看,他的飛行技術比他妹妹還要更好,在最後關頭卻刻意為妹妹讓步,慢些降落。他摘下墨鏡,將它隨性地掛在運動衫的領口。

  「馬格努斯•海德曼(Magnus Hedman)。」尼諾接著介紹,「『維京海盜』。連續兩屆瑞典年度國際飛天掃帚競速慶典的冠軍。喔,他們是瑞典人。」他稍稍壓低音量,「別跟他們比賽喝酒,你絕對輸。隔天可能還會宿醉、頭痛,甚至吐得一蹋糊塗。他們卻逍遙自在,好像從沒沾過一滴酒。」

  「最好相信他,弗勒莫小姐。」原先靜靜聆聽的埃多安雙胞胎之一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他的兄弟接著說下去:「那是肺腑之言,是尼諾自己的經驗談。」

  尼諾聳聳肩膀,「我可不記得有這檔事。」但他的眼神帶著警告。雙胞胎只是含著微笑,用狡詐的眼神回望他一眼。

  要分辨埃多安雙胞胎並不難。雖然他們都來自土耳其,擁有黑髮黑眼以及古銅色的皮膚,哥哥的左眼底下卻多了一條疤痕。每當有人問起疤痕的由來,阿提拉•埃多安(Attila Erdoğan)說的故事版本都不一樣,桑納許•埃多安(Soner Erdoğan)則在一旁替哥哥加油添醋,樂此不疲。

  在銳脊夫婦的帶領下,海德曼兄妹來到他們面前。凱伊黛親切和善,就像鄰居家的妹妹一樣。她讓心中的興奮表露無疑,天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光采:「真高興你來了!我們這裡不常有女孩子,這可是一件稀奇的事。銳脊太太剛才告訴我,你的房間就在我的隔壁──我雖然才來這裡不到兩年,但如果你有任何事情,我和我哥哥都很樂意幫忙。」她轉頭對她哥哥微笑。

  馬格努斯只稍稍打量了伊莎貝爾,沒有對妹妹的提議發表評論。

  「喔,等我把行李整理好,洗個熱水澡,再好好睡上一覺之後,我可要帶你去找找樂子,伊莎貝爾。」凱伊黛說。

  尼諾輕笑了聲,「你是指喝一整夜的酒。」

  「你可以不必去,手下敗將。」凱伊黛微抬起臉。尼諾揚起眉毛,擺出一副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的表情。「除了喝酒以外,酒吧還是有其他樂子。」凱伊黛補充道。

  「我不知道這附近還有酒吧。」伊莎貝爾說。

  「有,在村落裡。」出乎意料地,馬格努斯回答。他揚起嘴角,彷彿一位準備出航的自信水手,「角龍酒吧。」


  角龍酒吧座落在谷地的巫師村落裡,在當地算小有名氣,時常傳出歡樂的笑聲和樂聲。研究機構裡的成員也喜歡到酒吧裡聚會、喝酒,和村民或外地旅客唱歌跳舞。據說這間酒吧已經有一百年的歷史,原本並不叫這名字,直到它的老闆從羅馬尼亞角龍的犄角和火焰下幸運地逃過一劫。

  伴隨著激昂的提琴樂聲,人們慫恿海德曼兄妹來一場酒量對決,他們爽快地答應了。從比賽開始到現在,兩邊的空酒杯皆已堆成小山,然而誰也沒有認輸的意思。這讓旁觀者更加興奮,起鬨地高聲唱道:「喝!喝!喝!──」

  歡樂的氣氛在酒杯碰撞和人們的笑談中愈加沸騰。穿梭在客人之間的貌美女侍和年輕巫師打情罵俏,另一邊的桌子傳來歡呼和錢幣落下的聲響。埃多安雙胞胎傾身和一對外地來的姊妹花低聲談話,當她們被逗得咯咯笑時,兄弟倆便交換一個勝利的眼色。

  在笑鬧聲中,人群讓出一條路,讓凱伊黛順利通過,坐到他們桌邊的空位。馬格努斯沒有跟在她後面,一位新來的年輕女侍跟他聊得樂不可支,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沒過多久,他們便消失在人群中。

  「誰贏了?」伊莎貝爾問。

  「讓我猜,是你。」尼諾說。

  凱伊黛聳聳肩,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尼諾湊近伊莎貝爾,悄聲說道:「碰上他們兄妹倆的比賽──押她贏,她哥哥總是放水。

  「既然現在七個人都到齊了,我們該舉杯慶祝一番!」凱伊黛提議,轉向伊莎貝爾,「七是個強大的魔法數字,銳脊教授認為一隊七名成員最為理想。」

  「就像魁地奇球隊。」查理微笑。

  尼諾看向吧台,「他們有蜂蜜酒、葡萄酒、火燒威士忌、奶油啤酒、烈焰伏特加、全口味白蘭地,還有各種你想像不到的酒類以及調酒。

  除了凱伊黛要求火燒威士忌,其他三人都決定只喝奶油啤酒。查理自願替大家取酒,很快地離開了。另一桌的巫師大聲吆喝,非要尼諾加入他們這場牌局不可。他在半勉強的情況下答應玩上一局,前提是不准逼他跟他們一起喝烈焰伏特加。

  「我聽說你的嚮導是查理。」等他們走了之後,凱伊黛開口說道。「他還不錯,是個好人。還有一頭好看的、火焰般的紅髮。聽說他曾經可以加入英格蘭國家代表隊,我不太清楚,畢竟我不像我哥那麼熱愛魁地奇。你呢?」

  「我一直都很喜歡魁地奇。」

  「那真不錯。你和查理──你們都是英國人,對吧?」

  「是的。而且都是葛來分多學院。」

  凱伊黛點點頭。「他們會替新成員找同一國籍或背景相仿的老手。我和我哥當初來這裡時,一位瑞典女巫就被指派作我們的嚮導。這個機構很少有女人加入,你和我包括在內,也才只有十個人。而且通常待得不久,我自己也才來兩年而已。我們的嚮導──那個瑞典女巫,後來很快就收拾行李走了。」

  「為什麼?」伊莎貝爾問。她雖然才來兩天,卻覺得這裡是她見過最有趣的地方之一。

  「為什麼?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凱伊黛露出神秘兮兮的微笑,「一切都是起因於我那親愛的哥哥。」


  查理快步來到吧台,付了錢,向酒保點了三杯奶油啤酒和一杯火燒威士忌。他瞄了一眼坐在角落拉提琴的巫師。這位中年巫師沉浸於工作,一點也不在乎身旁儲藏室傳出的噪音。

  儘管奔放的樂音巧妙地掩蓋了儲藏室內的聲響,但站在這個位置,查理正好聽得一清二楚。東西被翻倒、重物落到地上,女人愉快地叫著:「喔,馬格努斯──我愛你,馬格努斯──」緊接著是一陣悶哼聲、一連串越發激烈的喘息和陶醉的呻吟。

  看來維京海盜已經在掠奪戰利品了。

  「他們打得還真火熱。」站在查理隔壁的老先生緊皺著眉,不耐煩地喝了一口酒,「老天爺,我已經在這裡聽了整整五分鐘了。

  酒保飛快地準備好四杯奶油啤酒。發現自己搞錯時,他惱怒地咕噥一聲,另外拿起空酒杯,倒入滿滿的火燒威士忌。

  等查理回到原位,尼諾已經結束牌局,低頭數著得來的錢。凱伊黛剛和伊莎貝爾解釋完自己為何耽誤了整整兩天──丹麥的天氣糟糕透頂,他們的掃帚沒辦法起飛。

  他們喝酒、聊天,不時還會大笑出聲。小提琴拉奏一首又一首活潑的曲子,酒杯相撞、人們高聲歡呼。在小提琴的伴奏下,一群羅馬尼亞巫師高唱當地民謠,尼諾和查理也起身響應。等歌唱完之後,眾人都給予熱烈掌聲,尼諾張開雙臂,優雅地鞠躬道謝,然後得意地用力拍了一下查理的肩膀。

  有兩個年輕人跳到桌上,決定要向優秀的外西凡尼亞球隊舉杯致敬,另外三名年紀較長的巫師大聲抗議,說什麼也要捍衛瓦拉幾亞球隊的名聲。他們四人趁著這時也舉杯向彼此致意,喝下一大口酒,沉醉在快樂的氣氛裡。


  這些歡悅的景象就像投影,飛快地出現在伊莎貝爾眼前,轉眼間又有另一個活動興起。一件事情接著一件事情發生,甚至會同時進行。這無疑是一場快樂的饗宴,儘管人們說著她近乎聽不懂的語言,但他們的笑容卻能感染她的情緒。她知道每個人談論的都是值得慶祝一番的事。

  人們來來去去。一下子有三名外地旅客和他們暢談,下一秒凱伊黛又被哥哥拉去別桌豪飲。埃多安雙胞胎坐了一下,又跑到別處尋找樂子。查理和其他巫師交換自己對外西凡尼亞球隊的意見。尼諾坐到吧台上,攬著酒保的肩膀,執意要為大家獻唱一首來自義大利老家的情歌。

  事情彷彿都在酒精的催化下快速發展。等伊莎貝爾回過神來,她幾乎已經把第二杯酒喝完了。伊莎貝爾盯著杯中殘留的酒,猶豫著是否該去裝第三杯。她的酒量其實不錯,但她今晚並不想喝這麼多。這時,有人對著她說了一句羅馬尼亞語。

  伊莎貝爾轉過頭來,與一位老婦人四目相對。她穿著色彩艷麗的吉卜賽傳統服飾,髮上戴著同樣鮮豔的頭巾,一雙年邁的眼睛凝視著伊莎貝爾。另一名綁著兩條辮子的女孩走過來,依長相看是婦人的孫女。站在祖母身旁,吉卜賽女孩的棕臉露出羞赧的微笑。老婦又對伊莎貝爾說了幾句羅馬尼亞語,表情極其誠懇。

  伊莎貝爾搖頭,「抱歉,我聽不懂羅馬尼亞語。」

  「她們只是想幫你算命。」這個時候,查理回來了,拉開椅子坐下。看他略顯疲憊的表情,顯然剛從一場激烈的爭辯中脫身。「免費的。

  「喔!」她恍然大悟,看向那兩位正對自己微笑的吉卜賽女人。「那麼,請告訴她們,我很樂意試試。」

  查理點頭,將她的話翻譯給吉卜賽老婦。女孩走向前,輕輕握住伊莎貝爾的手,低頭看著掌紋,像在研究一張星象圖。之後又伸手攏攏伊莎貝爾的黑髮,撫過她的臉頰和前額。女孩皺眉,抿了抿唇,轉頭對祖母說了些話。

  老婦人打量了伊莎貝爾的黑髮,又湊近看那雙綠色的眼睛,然後微微皺了下鼻子,回望著孫女。這兩個吉卜賽女人短暫地沉默了會,用眼神交流心思。孫女首先開口說話,被祖母打斷,只好乖乖閉上嘴巴。伊莎貝爾不解地看向查理,但他似乎也很困惑。

  吉卜賽老婦用慈祥和藹的目光凝視著伊莎貝爾,按揉她的手,動作之輕,就像祖母對待他們疼愛的孩子一樣。婦人用吉卜賽語說了一句話,接著換成羅馬尼亞語。她的嗓音聽來像長者叮囑年輕人,蒼老的臉上有著哀傷的溫柔。

  伊莎貝爾希望自己能了解這名吉卜賽女巫的話。但查理的表情卻讓她不安。他的微笑消失,臉色變得十分凝重。然後,他開口用羅馬尼亞語說話,語氣既禮貌又嚴肅。

  老婦人收回手,回望著查理的眼神惶恐不安。她挽起孫女的手臂,快步離開,沒有留下一句道別。伊莎貝爾目送她們推開酒吧的門,消失在夜色中。

  「你想喝第三杯酒嗎?」查理問。

  她反丟了一個問題給他:「那名吉卜賽女巫說了什麼?」

  「一些無稽之談。」他站起身,「所以,你想再喝一杯嗎?」

  「不。我想回去了。」

  查理端詳著她。「你看起來累壞了。」他望了一眼仍然喧鬧不已的酒吧,「他們還會再待一陣子,但你需要休息。來吧,我陪你回去。」


  酒吧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即便隔著門,仍然能隱約聽見音樂和人們的笑談。夜幕低垂,伊莎貝爾為戶外的涼意微微顫抖,拉緊了身上的旅行斗篷取暖。她的頭髮和夜色一樣烏黑,溫柔地垂在肩上和背後,任微風輕撫黑色的髮絲。

  「現在我們出來了,你可以告訴我剛才究竟發生什麼事。」她仍然不肯讓步。

  查理為她不放棄追問的舉動感到有些無奈。憑著這股求知慾,她應該被分到雷文克勞。但她也很勇敢。有時候,探知真相靠得不是求知慾,而是勇氣。

  「我不想說。」

  「查理,拜託。告訴我。」她的眼神堅定,「我真的想知道。」

  他嘆氣。「那些話聽起來很荒謬。你知道後大概也會這麼認為。那名吉普賽女巫說:『羅馬尼亞的女兒,你的追尋會獲得解答。謎團將像煙霧散去,故事的真相也終會出現。然而請小心防備,危險正朝這裡逼近。因為鐘敲了七響,惡龍已經醒了。』」

  「那的確是很奇怪的預言。」伊莎貝爾微微皺眉,「在那之後,你又對她說了什麼?」

  查理聳聳肩,「我說,她錯了,龍一點也不邪惡。」他頓了下,揚起眉毛,「或許她因此生氣了?」

  「不,她看起來比較像是──害怕。」

  「看來她一點也不了解。龍並不可怕。」查理說。伊莎貝爾揚起嘴角,似乎比較釋懷。

  夜風吹過,上空傳來木板的吱嘎聲。查理不禁抬頭察看。

  酒店垂掛式的木製招牌迎著風前後輕輕晃動。斑駁的金色古典字體寫著『角龍酒店』。羅馬尼亞角龍的圖像盤據了整片木板,兩只尖銳的長角高聳,尾巴捲曲、拂過下顎。那雙巨大、凶惡的眼睛閃爍著光芒,像兩團燃燒的綠色星火。或許是查理的錯覺,但在月光下,那條龍彷彿正往下瞪著他們。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3-11-3 15:04

 
  兩個星期下來,伊莎貝爾的羅馬尼亞語有了明顯的進步。她在英國跟著斯戴露塔夫人學了一年半的羅馬尼亞語,但怎麼樣都無法說得流利。斯戴露塔夫人認為只有到羅馬尼亞當地密集使用才能真正進步。這個語言早就活在她的血液中,等待覺醒的一天。現在,雖然還是帶著英國腔調,她已經可以用羅馬尼亞語和其他人溝通。

  「就連尼諾都承認你打敗了他的紀錄。」凱伊黛笑道,「他是義大利人,義大利語和羅馬尼亞語都源自拉丁語,非常相似。他花了整整一個月學習,而你,不到兩個星期就說得像一位羅馬尼亞人!」

  看見凱伊黛很享受能夠擊敗尼諾,伊莎貝爾決定還是隱瞞自己之前已經學了一年半的部份。「我猜我夠幸運。羅馬尼亞語就像我的原生語言一般。」
 
  「真的!」凱伊黛說,「天啊,你一定喝了一整瓶福來福喜!」

  她們走下山坡。稍早的天氣有點陰涼,但現在已經放晴了,太陽柔和地將陽光補償給青綠色的草地。一隻龍飛過上空,拍動蝙蝠狀的翅膀,往遠處的樹林飛去。

  「蘿蔔塔的龍蛋好嗎?」凱伊黛問,「聽說今晚或明晚就會孵化了?我和我哥都認為那顆蛋會是一隻公龍──喔,該死!」她差點滑跤,大聲詛咒道。凱伊黛抬起左腳,將黏在靴子底下、滿是泥巴和草屑的肉塊撕下來,「誰又把飼料隨處亂丟?真該死!這可是新靴子!」

  她怒氣沖沖地拿著沿路滴著泥巴的肉塊,往最近的據點走去。沒多久,凱伊黛便走了回來,那塊肉已經不見蹤影,她的笑容也回到臉上:「沒事,都處理好了。」她的雙頰還殘留著發怒的紅暈,好像剛大聲責罵完好幾個人,「我們剛剛說到哪了?喔,對,蘿蔔塔的蛋。你覺得那顆蛋是公的還是母的?」

  這段日子,只要跟著大夥兒到酒吧,伊莎貝爾總希望能再碰見那對吉卜賽祖孫。雖然查理認為那是胡言亂語,伊莎貝爾卻想知道更多。現在她能私下用羅馬尼亞語問她們更多問題,或許可以得到解答。可是那對祖孫就這麼消失了,沒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裡,好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當她們經過銳脊太太的菜園旁,伊莎貝爾注意到銳脊教授站在遠處,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交談。雷杜•伯拉伍站在他們倆人身旁,靜靜聆聽整段對話,眉頭深鎖。

  「那個高大的男人是誰?」伊莎貝爾問。他不只高大,還穿著一套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鐵灰色的長髮往後梳成馬尾,蓄著修剪過的落腮鬍。

  「那是我們的贊助人,斯列文•帕瑟(Slaven Pază)。雷杜的舅舅。」凱伊黛揚起嘴角,「他們的氣質不太相像,對吧?帕瑟先生嚴肅得難以親近,而雷杜──嗯哼,他既英俊又迷人。」

  「聽起來你對他很感興趣。」她打趣地說。

  「每個女孩都對他感興趣。」凱伊黛反駁,「承認吧,伊莎貝爾,就連你也對他十分好奇。或著,我應該再加上一點──神秘。英俊、迷人又神祕,而且肯定很有錢,這個雷杜•伯拉伍。我不介意讓他吻我,只要他願意。」


  她們在矮房子前分手。凱伊黛還得趕去支援馬格努斯,而伊莎貝爾則要進屋裡去。這棟屋子收容失去母親的幼龍,牠們年紀太小,沒辦法狩獵和飛行,若缺乏照顧就必須面臨早夭。有些人認為這是大自然必有的環節,銳脊教授卻認為,既然這裡被稱為庇護所,就不該獨獨漏掉未成年的幼龍孤兒。

  伊莎貝爾推開門。某個玻璃製的東西摔在地上,裂了開來。小龍發出細小尖銳的叫聲,聽起來像是沙啞的高聲大笑。

  「看看你們幹的好事!兩個搗蛋鬼!」她聽見查理用英語抱怨。

  伊莎貝爾走進矮房,看到兩隻小龍互相追逐、攀爬的情景,她的嘴角不禁揚起微笑。對三天前剛失去母親的牠們而言,玩得快樂是悲傷的最佳良藥。查理大概也了解這一點,並沒有把牠們關起來──或著他正忙著工作,根本沒空管牠們。

  幼龍的胃口就像無底洞。每隔半小時,就得喝下一整桶加了雞血的白蘭地。當然,如果牠們的母親還在,母奶會是最好的選擇。

  伊莎貝爾揮動魔杖,把破掉的酒瓶和灑了一地的酒清理乾淨。查理回過頭來。「伊莎貝爾,你怎麼來了?」他往桶裡倒下最後一瓶白蘭地,把空瓶子擺在一邊,「蛋的情況如何?」

  「一動也不動。」她實話實說。

  查理應了一聲,然後吹了吹口哨。聽見信號,兩條幼龍爭先恐後地爬上木桶,伸長脖子狂飲剛準備好的餐點。其中一隻喝得太快,嗆得噴出黑煙來。看見牠這副模樣,他們都輕笑了起來。

  「牠們真會喝。海德曼兄妹該找牠們當對手。」伊莎貝爾說,傾身觀察這兩隻還未長大的匈牙利角尾龍。牠們小得能夠掌握在掌心裡,卻能夠喝下一整桶白蘭地。

  「事實上,他們的確試過了。」查理走到一旁去檢查輪值表,翻閱佈滿潦草簽名的紙張,「大概是一年半前,和一隻烏克蘭鐵腹龍的幼龍。挺糟糕的主意。他們被教授逮個正著。銳脊教授嚴厲地告訴他們,這些白蘭地是花錢買來給幼龍喝的,不是給酒量特別好的成員。」

  桶子裡的白蘭地很快便一滴也不剩。兩隻小龍滿足地躺在桶底,蜷縮成一團,連續打了好幾聲飽嗝。

  「他們吃飽了。」伊莎貝爾說。

  「很快又會餓了。」查理將另一箱未拆封的白蘭地搬過來。箱子放到地上的時候,裡面的酒瓶發出碰撞的喀嗒聲。「有任何問題嗎?」

  他大概認為既然蛋沒出狀況,可能是她碰上了什麼麻煩。「喔,算是個小問題,」伊莎貝爾回答,「那顆蛋會是今晚或明晚孵化?」

  「今晚。」他不加思索地說。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

  「我待了九年。」那的確是個重點。「從昨天的外觀看來,不是今晚就是明天凌晨。」

  她想到凱伊黛的問題,「那麼,是公的還是母的?」

  查理陷入一會沉思。「母的。」他回答,而後又補上一句:「我猜。應該是母的。」

  「真有趣。你的答案跟海德曼兄妹相反。」

  「真的?嗯,我猜那代表一定有人猜錯了。希望不是我。」他戴上手套,從桶子裡撈起兩隻吃飽喝足的幼龍。像突然想到什麼,他的藍眼睛望向她,「你也猜是母龍?」

  「這個嘛,不是只有你持相反的答案。」她揚起嘴角,帶著一點淘氣。

  查理回以微笑,將其中一隻小龍放進她的懷裡。那比她想得還要溫暖,龍的細小爪子抵著她的胸口,就像熟睡的嬰兒。實在很難想像有一天牠們會長成龐然巨獸,而她在牠們身邊將會多麼渺小又脆弱。


  她離開矮屋沒多久,就在路上碰見雷杜和斯列文•帕瑟。「──多加一根蠟燭,我堅持。」雷杜對他的舅舅語氣沉重地說道。當他看見伊莎貝爾,臉上的表情便不再那麼嚴肅:「日安,弗勒莫小姐。」

  斯列文•帕瑟板著一張臉,直直地望著伊莎貝爾。他有一雙黑得深邃的眼睛,年紀看來已過五十,不算英俊,卻有一股穩重的氣息,使他整個人就像曠野中挺立的巨石。

  「這是我的舅舅,斯列文•帕瑟。」雷杜替他們兩人介紹彼此,「舅舅,她是──」

  「伊莎貝爾•弗勒莫。」他打斷他,口氣有點不耐,「是的,我知道。你之前提過了。」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眼神冰冷又帶著防備。

  伊莎貝爾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從沒見過這麼不友善的人。但雷杜的臉上仍帶著微笑,好像早已習慣這些話語。「我們才剛討論過你,弗勒莫小姐。」他的語氣藏著一絲歉意,「你要回宿舍去嗎?」

  「是的,我剛從矮屋回來。查理在那裡照顧那兩隻幼龍。」

  「舅舅,」雷杜轉向帕瑟先生,後者抬起一道眉毛,「我們討論的事情可以暫時擱下。」帕瑟先生面露不贊同,但沒有作聲。雷杜繼續說:「我想你可以花些時間去矮屋看看,銳脊剛才提到這件事的時候,你非常關心,不是嗎?」

  「的確如此。」帕瑟低聲說道。他投給外甥一個嚴厲的眼色,然後大步繞過伊莎貝爾,往矮屋的方向走去。


  查理數了一遍架子上的瓶裝雞血,在清單上面畫下註記。照這兩個小傢伙的食量來看,是該多添一些雞血了。他注意到其中一瓶的標籤近乎脫落,便用手指使勁地推壓它,讓它緊緊貼牢在瓶身上。

  門開了。他以為伊莎貝爾忘了拿什麼東西,特地折返。但進來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

  「帕瑟先生!」查理驚訝地說道,「我不知道您會來。」

  帕瑟輕點了一下頭,目光在整間房子裡搜索。「那兩隻幼龍呢?我聽銳脊說三天前出了一場可怕的意外。」

  查理指給他看。兩隻幼龍此刻側躺在地上,享受著睡眠。身為手足,牠們並非面對面睡覺,而是對著彼此長角的尾巴滿足地噴氣。帕瑟緊皺眉頭:「牠們都是這樣睡的嗎?」

  「據我所知,是的。」查理回答,雖然不太明白帕瑟這麼問的原因。

  「太糟糕了。」帕瑟低聲呢喃道,走到一旁,有些遲疑地觀察著兩隻小龍。「可不是嗎?真糟。」他小聲地自言自語著。

  查理很想說出心中的疑問,但很快又打消念頭。帕瑟會說得這麼小聲,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只能站在一旁,等待帕瑟回過神來。幸好,他只等了不到五秒鐘。

  「怎麼發生的?」帕瑟問。

  「母龍突然死亡。」

  「那並不常見,但不是不可能。」帕瑟評論道,低頭凝視著兩隻幼龍,「可憐的孩子,這麼小年紀,就沒了母親。」

  「我們會好好照顧牠們的,先生。」查理說,「就像從前一樣。您瞧,」他拿起排班表,「我們會輪流照顧牠們,確保一切都沒有問題。我負責兩個班次,下兩班是尼諾•卡佩羅,接著是其他人。」

  「很好。我希望牠們沒有親眼目睹那個慘況。」看見查理的眼神,他點頭:「不幸中的大幸。」

  幼龍的話題到這裡結束。帕瑟拉了一張椅子坐下,查理則坐在木箱上。「我聽說你現在是弗勒莫小姐的嚮導。她還適應這裡嗎?」

  「比大多數新來的成員適應。」查理不禁輕笑。

  「是的。看得出來。」帕瑟看向窗外,「從她的姓氏──還有羅馬尼亞的血統。」他頓了下,「她曾經提過為什麼來到羅馬尼亞嗎?」

  查理微微皺眉。「跟我和其他人一樣。我們熱愛龍,所以才來這裡。

  「當然。」帕瑟陷入沉思,彷彿有許多思緒湧上心頭。「抱歉,我問了個古怪的問題。」

  兩隻幼龍醒了。牠們嗅到室內多了新的氣味,便一起尋到帕瑟的腳前。他揮揮手,示意牠們到別處去玩。小龍異常溫馴,服服貼貼地順從,退到一旁去啃咬木頭磨牙。

  「您總是對龍很有一套。」查理忍不住讚嘆道。他想或許是因為血緣的關係,雷杜也對龍瞭若指掌。

  「那是天賦,年輕人。」帕瑟回答,臉色多了一份驕傲,「或是詛咒,隨便你怎麼稱呼。我自己喜歡稱它為禮物。人們總會對某種生物很有一套。有人了解人魚,有人了解獨角獸,有人了解騎士墜鬼馬──而我,我了解龍。」

  「您想必花了很長時間研究龍群。」查理說。帕瑟只是點點頭。「牠們剛剛頑皮得很,還打碎了一瓶白蘭地。」

  「也許你可以考慮偷加一點火燒威士忌。我猜牠們會很喜歡。」帕瑟先生說,「我知道書上不是這麼說的,這只是我個人的建議。」

  查理表示他會試試看。帕瑟站起身,往裝滿白蘭地的箱子走去,掀開木蓋,從裡面拿出一瓶白蘭地。他掏出魔杖,憑空變出兩只玻璃杯。然後,他扭開塞子,往杯子裡倒入滿滿的白蘭地酒,再將其中一杯遞到查理面前。查理猶豫了下。

  帕瑟輕抬起下巴,「拿去吧,年輕人。」他露出少見的微笑,「這可是我付錢買的。」


  蘿蔔塔發出低沉的咕噥聲,輕輕擺動尾巴,將龍蛋移到自己腹部旁。孵化期間,龍蛋需要母龍提供的體溫。那是很高的溫度,幾乎像燉湯用的爐火。

  伊莎貝爾的目光不敢離開蘿蔔塔和牠的龍蛋。另一隻公龍──龍蛋的父親,肯定還在附近盤旋或是休息。公龍在母龍懷孕期間會不時來探望,甚至替伴侶狩獵、保護伴侶。可是當蛋一生出來,母龍的態度立刻就變得兇狠,逼得公龍得退閉到一定的範圍外。直到幼龍兩歲,足夠成熟得可以獨立生活、離開母親之後,公龍才會再接近母龍,培育另一個後代。

  龍是一種奇特的生物。一旦認定了伴侶,不論生命的歷程有多麼漫長,牠們仍然對彼此不離不棄。牠們會耐心等待,時間澆不熄牠們的愛火。

  她不禁想起斯戴露塔夫人曾經說過的話。「如果你要結婚,最好嫁給一隻龍,而不是男人。男人比較適合當龍火下的灰燼,他們對愛情的誓言也一樣。龍卻對牠唯一的伴侶忠心耿耿,彷彿牠們是同一個生命和靈魂。」

  伊莎貝爾一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過去,竟讓斯戴露塔夫人說出這樣的話。嫁給一隻龍,聽來有點古怪。但那正是伊萊莎的選擇。

  一個人影從夜色中走來。雖然今晚的月色較不明亮,她還是一眼就認出查理那頭紅髮,像黑夜中燃燒的火焰。

  「我來遲了嗎?」他問。

  「不,蛋還沒孵出來。我猜我們得和蘿蔔塔一樣耐心等待了。」

  他點點頭,站到她身旁,手放在柵欄上。

  遠處傳來龍的鳴叫,更遠的地方也響起了應和。龍群結束狩獵,準備回到巢穴裡享受食物或睡眠。蘿蔔塔輕抬起頭查看情況,確認一切沒事之後,又把頭靠在前爪上靜靜等待。那顆龍蛋卻一點也不著急,不動聲色地躺在母親身旁。

  「查理,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伊莎貝爾頓了下,看著他友善的臉,「你知道任何關於馴龍師的事情嗎?」

  他凝視著她。有那麼一下子,伊莎貝爾以為他會給她答案。他一向知道許多事情。但查理搖頭,露出帶著歉意的微笑:「不,我沒聽說過。那聽起來不太可能。」

  「是沒錯。可是銳脊太太告訴我,中古時期的羅馬尼亞真的有這麼一群人。」

  「那只是民間傳說。就算是歷史,都已經過去了。」查理說,神情變得有點嚴肅,「我知道世界上有爬說嘴,但即便是他們,也不能完全控制蛇。你沒辦法馴服龍,最多只能研究牠們。」他捲起一邊的袖子,露出燒傷和佈滿傷疤的手臂。它們會在這裡是有原因的。」他將袖子拉回去。

  她後悔自己竟然提出這麼愚蠢的問題。查理的傷使那些天真浪漫的想法煙消雲散,立即把她拉回現實。那駭人的灼傷在當時肯定痛得難受,其他傷痕想必也是一樣。伊莎貝爾垂下目光,心裡感到一股深深的內疚。

  「不是只有我,每個成員都受過傷。」注意到她自責的神情,查理輕聲對她說,「是的,龍並不可怕,但依舊很危險。這個工作也一樣。你可能會受傷。」

  不少成員在受了第一次重傷後選擇離開。破皮或一次抓傷都可以忍受,但讓許多人提出辭呈的原因,不是剛從火焰下死裡逃生,就是被自己或他人皮開肉綻、流血的模樣嚇破了膽。

  他望向她的雙手。伊莎貝爾盯著那尚未受傷的白皙皮膚看了一會,最後抬起綠色的雙眼:「任何工作都有風險。」

  一陣清脆的碎裂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蘿蔔塔的龍蛋,距離太遠,很難看清楚發生什麼事。但進入圍欄也會有生命危險──母龍都拒絕公龍拜訪了,何況是人類?

  查理從斗篷裡拿出雙筒望遠鏡,交到她手上。「可能會看得更清楚。

  這讓她想到觀賞魁地奇球賽的回憶。伊莎貝爾將望遠鏡放到眼前,調整焦距,遠處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無比。那顆蛋佈滿裂痕,頂端的碎片開始鬆動。蘿蔔塔似乎感受到了這股小騷動,也將頭湊到蛋的一旁嗅聞,鼓勵孩子繼續努力。

  「幼龍要出來了!」她盡量壓抑興奮的情緒,避免大叫出聲。

  「從破蛋的情形來看,是個強壯的小東西。」

  突然間,一顆小頭撞破蛋的頂端。幼龍先嗅聞了一番,找到母親的位置,發出細碎的呼喚聲。牠睜開眼睛,望著自己所見到的第一個夜晚,又驚奇地看向母親。蘿蔔塔噴出溫暖的氣息,誘使幼龍張開雙翅,撐破整顆蛋。牠奮力抓著母親的鱗片,爬上崎嶇的背脊。牠的腳步有點不穩,但就像查理說的,牠是個強壯的小傢伙,輕而易舉就翻到蘿蔔塔的身上,伸了個懶腰,仰頭噴出第一口黑煙。

  「是母龍。」伊莎貝爾判斷道。母龍在破蛋之後會嘗試噴火,公龍則至少要等上兩天。

  「沒錯。是一隻健康的母龍。」查理的聲音也難掩喜悅。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幼龍出生。太神奇了!那些介紹龍的書籍根本沒辦法完整形容這樣的感動。」

  蘿蔔塔打了聲巨大的呵欠。小母龍也應和著,將頭靠在母親的鱗片上,閉上眼睛。

  「牠們要睡了。」查理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好吧,看來我們今晚什麼都不能做,除了在這裡遠眺之外。你吃過晚餐了嗎?」

  「還沒。」這倒提醒了她,她的確有點餓了。伊莎貝爾將望遠鏡還給查理,看著他將它們收進斗蓬內襯的口袋。

  「聽說今天的晚餐有牛肚湯。」查理說,在看見她表情的那一刻笑了起來,「嗯,我猜不是你的最愛,對吧?

  「也不能算是最討厭的。」她知道這是羅馬尼亞當地的著名菜餚之一,但實在無法認同它的長相,儘管滋味不錯。「你要一起來嗎?」

  「享用牛肚湯嗎?當然,我很樂意。但我得先寫一封信寄到霍格華茲。海格一定等不及知道小蘿蔔塔的消息。」

  他們一起往餐廳的方向走。來到山坡頂端時,伊莎貝爾回頭望了一眼已在遠處的蘿蔔塔母女。在柵欄外,有一個人影站在那裡,遠遠望著那兩隻熟睡的挪威脊背龍。他也有一頭火焰般的紅髮。雷杜•伯拉伍只待了一會,便靜靜地轉身離去,隱入深黑色的夜幕。
 
(TBC)
[ 本帖最後由 b521111752031a 於 2014-1-18 09:44 編輯 ]
作者: beige    時間: 2013-11-3 18:06

'如果你要結婚,最好嫁給一隻龍,而不是男人。男人比較適合當龍火下的灰燼...'

Hahahahha, gosh, this sounds so funny, sarcastic and wise !!!

(ok, now I suddenly think of a pun which is irrelevant---> Draco= a dragon)

That Gypsy fortune-teller arouses my interest the most in this chapter by giving some hints and creating a layer of mist.

I will just sit and wait and let you tell me the identity of Isabelle.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3-12-1 22:39

to~beige

哈哈XD其實這句話也算是個小小的伏筆?

喔,這樣的聯想非常好www跩哥也是龍呀,所以嫁給跩哥是極棒的選擇(當然如果是我會考慮魯休思啦)

吉普賽女巫的話是否讓你想起了序章的故事呢XD之後就會得到解答了w

(點頭)當然,隨著故事發展,我會慢慢揭曉伊莎貝爾的身分wwww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3-12-1 22:41

Chapter 3

  金妮的信總在早晨送達,這次也不例外。不論信件何時交給魔法郵政單位,擔任郵差的羅馬尼亞貓頭鷹們是出了名的倔脾氣,他們總是得要睡飽了才願意送信。就像那隻正在查理房間的窗台上的尖喙貓頭鷹,低頭慢慢地啄理羽毛,一點也不急著趕往下一個地點送信。

  信裡寫道度完蜜月的派西和奧黛莉已經搬進新家。那是一棟好看的房子,充滿家的溫馨氣氛,這都得歸功於奧黛莉──雖然書房看起來依舊很有派西的風格。

  至於她的球隊和比賽,金妮說一切非常順利。五個月前加入聖顱島女頭鳥隊的她,現在已是賽場上小有名氣的追蹤手。查理為妹妹感到高興,他知道那種飛過球場的刺激快感,騎乘掃帚、追捕金探子,和另一名搜捕手較量技術。如果當年他作了另一個選擇,大概會像奧利佛•木透一樣,整天在比賽、名聲、球迷和鎂光燈之間穿梭。在霍格華茲比賽的回憶依舊深刻,甚至偶爾會出現在夢境堙C查理無法否認自己還是會想像另一種未來──觀眾尖叫歡呼,鼓掌聲如浪潮般襲來,廣播大聲喊出他的名字:查理•衛斯理!

  貓頭鷹拍拍翅膀,跳出窗台往外飛去。

  女巫週刊近日專訪聖顱島女頭鳥隊,讓她們成為最新一期雜誌的封面人物。金妮抱怨那張照片把她的臉拍得太大,導致榮恩常挖苦她那陣子是不是吃得太好。她在信裡問查理打算什麼時候回家,還是又得等到聖誕節。她知道他有時甚至不回英國,而是留在羅馬尼亞過節。

  衛斯理太太一直希望金妮可以介紹幾位女隊員給查理認識。在金妮剛加入球隊時,她們回憶起從前在學校看葛來分多球隊的比賽,都對查理選擇到羅馬尼亞研究龍群感到詫異。當金妮提到這件事時,衛斯理太太似乎很感興趣,要不是金妮謊稱隊員們都已經有男朋友了,衛斯理太太一定會堅持邀請那些女孩來洞穴屋用晚餐。

  信末,金妮附上一大堆的祝福,希望查理能在下一封信裡多寫一些關於伊莎貝爾的事情。她和衛斯理太太都對這位英國女孩感到非常好奇,無法理解查理怎麼能用僅僅一句話帶過整件事。

  查理無奈地微笑,他的母親和妹妹總是這麼愛多作聯想。他輕嘆了一口氣,將信收好,考慮乾脆在回信裡謊稱伊莎貝爾已經有男友了──或許她真的有,只是從來沒提過。


  打開這扇門就像開啟一則故事。走進閱覽室的時候,伊莎貝爾不禁這麼想。她的心悄悄地快速跳著,不只一次,她想轉身離去。她像個闖入禁地的人,隨時會窺視到一件埋藏已久的秘密。這種感覺讓她害怕。她不該這麼做,但她還是關上了身後的門。

  整座圖書室泛著淡淡的香氣,書頁、紙張的古老香味比書櫃中的豐富收藏更早在她的腦海中成形。她往前走,彷彿被時間的獨特氣味(或是她所追尋的故事)吸引。窗外的陽光溫柔地撫拭著這間閱覽室。週遭是如此靜謐,她可以清楚聽見自己細微的腳步聲。還有心跳聲,越來越響。她希望這些聲音不要喚醒那些熟睡的故事才好。

  伊莎貝爾看向陳放在櫃裡的書籍,每一本看來都經歷了時間的洗鍊,不論裝訂或厚度如何,它們讓某些故事流傳下來。某些來自遙遠時空的話語,某些逝去之人的回憶。那些都是沉重的故事。每一個字,每一個句子,承載著生命和靈魂的重量。愛和死,她突然苦澀地想。是的,那些人,那些活在歷史中的人──他們愛過,而後他們死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些故事如此哀傷,使她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承受。一旦她讀過或聽過,這些故事都將永遠留在心底,就像伊萊莎的故事。不管她願意與否,它們就是會待在那裡,好像也變成她的記憶一般。

  她一直想知道伊萊莎的結局。遠走高飛感覺並非真正的句點,好比麻瓜的童話總是斷在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她哥哥塞洛斯(Cyrus)總為她小女孩的幻想微笑。他告訴她,伊萊莎嫁給龍還是王子都無所謂,反正最後伊萊莎肯定死了,因為人皆有一死。她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另一個念頭隨即又浮現腦海。伊萊莎死了,那麼那隻龍呢?他也死了嗎?

  或許她永遠得不到解答。故事從來不會說得這麼長遠,它總是擷取最精華的片段。

  伊莎貝爾環視四周。她要上哪兒去找銳脊太太曾經提過的傳說故事?這裡的藏書既古老又豐富,彷彿要花上跟它們的年紀一樣長的時間才能全數讀完。她停在一個書櫃前,這裡放滿了各個時代留下的龍圖鑑,一本比一本來得厚重。伊莎貝爾凝視著一整列排得十分整齊的書,伸手碰觸其中幾本的書脊,粗糙堅硬的觸感如同她想像中的龍鱗。如果她隨意拿起一本書,喚醒任何一則沉睡幾世紀的故事,會有什麼樣的幽魂跟著醒來?

  「你在找什麼嗎,弗勒莫小姐?」

  伊莎貝爾縮回手,心跳得又快又響。她還以為這裡只有自己一人。雷杜•伯拉伍站在不遠處,灰眼睛凝視著她。他今天穿著黑衣,更加深了他那股哀傷的氣質。

  「故事書。」她回答,「我在找羅馬尼亞魔法界的傳說故事。」

   雷杜淡淡地微笑。「故事書。」他輕聲重複她的回答,將手上的書放回書櫃中,「是的。這裡的確有許多故事。」


  光是故事書就有十幾種不同的版本。《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在經過幾世紀的增減之後也是如此,較原始的適合成人,較不黑暗的則供兒童閱讀。雷杜將最厚的一本放在桌上,退到一旁讓伊莎貝爾閱讀。「小心,它有四個世紀的歷史了。」他提醒她。

  書的封面看來平凡無奇,顏色黯淡、式樣簡單,倘若擺在現代的書店恐怕乏人問津。她照著雷杜的指示小心翻開書頁。裡頭的字跡優雅工整,墨水留下的筆跡足以媲美印刷,幾乎找不到一絲瑕疵;夾在故事中的整頁插圖也由人工繪製,畫家的技巧精湛,在每個微小的細節都精雕細琢,從人物的衣服皺摺,乃至背景的樹葉、果實或星辰。儘管是畫作,畫中沒有任何一項事物會移動,反而靜靜地待在那裡。

  她翻回目錄,撰寫者將每一則收錄的故事篇名條列於此。伊莎貝爾在眾多陌生的標題裡找到她的目標。《伊萊莎貝塔與龍》(Elisabeta și Balaurul),她在心裡默默地唸了一遍,然後將書頁翻到那則故事。故事的女主角仍是伊萊莎──伊萊莎貝塔的小名。一名貴族的女兒,最後成為一隻龍的妻子。

  「你在找這則故事?」雷杜問。他沒有看向她,灰眼睛注視著字體優美的標題,表情凝重。

  「我從小就很喜歡這則故事。你聽過嗎?」

  他點頭。「是的。我很熟悉這則故事。」他的手拂過書頁上的文字,停在隔頁插圖的角落。那張圖描繪的就是貴族之女伊萊莎和她深愛的龍。故事並沒有提到她的姓氏,這是伊莎貝爾覺得可惜的地方。伊萊莎•弗勒莫,她在心裡呼喚這名被作者遺漏姓氏的女子。

  這則故事只有一張插畫,其餘都是記載內容的文字。故事發生的經過跟她兒時聽聞的近乎相同。一隻來自外地的龍造訪伊萊莎父親的領地,牠既富有又慷慨,希望以豐厚的報酬換取在此地休養。收下大把金幣的貴族答應了牠的請求。在牠休養的期間,伊萊莎和牠建立了深厚的友誼,而這份友誼在時間和情感的澆灌下茁壯成為愛情。當時有許多貴族青年希望能和美麗的伊萊莎聯姻,都被她一一婉拒。她深愛那隻龍,答應嫁給牠,與牠遠走高飛。

  伊莎貝爾知道另一種版本(比較常被她家族傳頌的版本),只要把龍代換成「來自異鄉的王子」就行了。故事的本質還是不變的。伊萊莎最後還是愛上了這位異鄉人,儘管她的家人認為他就像龍一樣危險。

  但這本書的作者寫下一個她從沒看過的結局:龍變回一位英俊的王子,以丈夫的身分,帶著他的摯愛回到遙遠的故鄉。

  為什麼他要這麼寫?她從沒聽過任何一名化獸師可以變成龍,更別提龍能夠變成人類。是的,在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她認為這兩個版本是一樣的。既然伊萊莎的家人不贊成這椿婚姻,毫無疑問地,龍就是那名王子的代稱。

  「你知道的結局也是這樣嗎?」伊莎貝爾問道。

  雷杜好像沒有聽見她的問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輕喚他的名字,他才回過神來,溫柔的眼神有一閃即逝的期待,像久等之人終於獲得回應,卻瞬息發覺一切不過是場夢。「抱歉。我沒聽清楚──我想自己剛剛肯定分神了。」他的微笑帶著苦澀。

  「沒關係。」她回以諒解的微笑,「我只是想問你,你知道的結局也是這樣嗎?關於《伊萊莎貝塔與龍》。」

  「不一樣。我知道這個版本。但它有太多版本了。」

  「那麼我們永遠無法得知故事的真相。」她有點沮喪。

  「你為什麼想要知道?會有這麼多種不同的版本一定有它的原因,人們照著自己的意思替原來的故事刪減、增添,好滿足自己。最原始的故事或許會讓你失望。」

  「我的直覺告訴我它不會。它更精采。」

  「也會更接近現實。那代表它將會有痛苦和哀慟。那是你想要的嗎?」他將書頁翻回故事的最前頭,目光移向那張圖畫,「倘若那位英俊的異鄉人根本不是王子呢?或者這段故事背後還有更黑暗的秘密?你認為自己可以接受嗎?」

  她猶豫了一下。「我想我可以。」

  雷杜望著她,然後微微一笑,「我想也是。別把我剛才的話放在心上。那些都只是我的猜測,僅此而已。他當然能是一名王子,或者就是一隻龍,有何不可呢?」他的左手撫過標題,「《伊萊莎貝塔與龍》。它會得到這個名稱一定也有緣由。龍讓這個故事在一開始就富有傳奇性,至少比《伊萊莎貝塔與王子》還引人入勝。」

  他那枚銀戒指再次吸引了伊莎貝爾的注意。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地觀察雷杜的環戒,他將它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戒身雕琢出龍的形體。

  「你的戒指式樣很特別。」伊莎貝爾說。

  「這個嗎?」他輕抬起左手,「這是我們家族祖傳的戒指。」

  「那是一隻龍,對吧?」

  「兩隻龍。」他糾正她,將手翻過面,亮出指腹側的戒身,「牠們的頭互相咬住對方的尾巴。分別象徵光明與黑暗,意指生生不息、永無止盡地循環。」

  「也代表你的姓氏。」

  「是的。」雷杜點頭,「伯拉伍(Balaur)。那是我們稱呼龍的方式。」


  他們沒有再繼續交談。雷杜和他的舅舅有約,得先行離開。在他走前,還特別囑咐伊莎貝爾不能將藏書帶出閱覽室。這表示她必須在這裡閱讀。

  雷杜走出閱覽室沒多久,埃多安雙胞胎就進來了。他們為在此看見伊莎貝爾感到有點詫異,但顯然沒有興趣多問。不過,當伊莎貝爾問起他們的來意時,他們倒很樂意回答。

  「我們來這裡查閱赫布里底黑龍的資料。」桑納許說。

  「你大概不知道明天會從蘇格蘭運來一隻赫布里底黑龍。」阿提拉接著說。

  「我是不知道。」伊莎貝爾猜自己肯定疏忽了這則消息,「為什麼是赫布里底黑龍?」

  「有一組成員在半年前就申請希望能再引進一隻。銳脊教授答應了。」這回換阿提拉解答。

  「這裡的赫布里底黑龍本來就數量稀少。」桑納許補充道,「大概是氣候的問題。」

  「這裡的氣候的確跟赫布里底群島很不相同。牠們向來也由麥法斯提家族(MacFusty clan)管理。」伊莎貝爾說。

  雙胞胎不約而同地問:「你認識麥法斯提家族的人嗎?」聽見和對方如此有默契,兩兄弟相視而笑。

  伊莎貝爾也輕笑了起來。「喔,不,我不認識。他們幾乎不離開赫布里底群島──那在蘇格蘭西部的海洋上。我在奇獸管控部門任職的時候,就時常聽說這個家族。他們世代照顧赫布里底黑龍。」

  「養龍的家族。」桑納許看向他哥哥,「聽起來很耳熟。」

  阿提拉嚴厲地瞪了他一眼,「桑納許,你忘記他們在1709年就立法禁止私自養龍了嗎?」他在年份刻意加重語氣。

  桑納許錯愕地抿起唇。兩兄弟和伊莎貝爾匆匆告別後,就往另一處的書櫃走去。伊莎貝爾回到自己的閱讀,很快便將方才的小插曲拋在一旁。


  她決定不從目錄找起,隨便翻到哪一頁就停下來看看。《屠龍師》的章節沒有引起她多大的興趣,在魔法部,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裡面就存在著這樣的職業。若發生動亂或瘟疫,他們是屠龍專家。幸好已經有整整半個世紀沒有他們出勤的紀錄。

  《馴龍師》讓她停下翻閱的動作。但這章節只是簡單地介紹他們。他們都是黑巫師和黑女巫,與生俱來擁有與龍溝通對話的能力(類似與蛇溝通的爬說嘴)。由於這項天賦來自血統,他們崇拜、捍衛純血主義。他們也利用這項能力致富,因此十分富有。如果哪裡有龍作亂,馴龍師會循消息前去假裝屠龍──其實只是馴服後帶回家裡,並向受擾的麻瓜要求巨額回饋。如果缺乏龍亂,他們會自己放馴養的龍出去,藉機敲詐。他們有些人因此還被麻瓜視為屠龍英雄,大為歌頌。14世紀末,馴龍師組成馴龍會(Order of the Dragon),勢力逐漸達到巔峰,卻在一個世紀後支離破碎。馴龍師的血脈斷絕,從此自羅馬尼亞的歷史中銷聲匿跡。

  一整個世紀的輝煌竟只有寥寥數頁記載。他們悲慘的結局也僅有兩行文字帶過。血脈斷絕,簡短的文字背後是多少生命的逝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告訴自己,然後往後翻了好幾頁。

  《馴龍師與女巫的園子》正是銳脊太太告訴她的故事。插圖描繪那名自負的馴龍師指揮龍燒毀女巫心愛的園子,以發洩他求愛遭拒的怒火。故事描述他是貴族的么子,英俊高貴卻目中無人。他的六個兄長利用他的高傲自大,使他被永遠放逐。這位馴龍師來到另一個國度,愛上一名當地的女巫。雖然他之後做出了殘忍的舉動,但結局卻是圓滿的。他誠心悔改,整修了愛人的園子,最後贏得美人芳心。

  她又翻過了好幾則故事。有些較為光明,記載值得歌頌的事蹟;有些極為黑暗,描述手足相殘、兄妹亂倫。這些都與馴龍師脫不了關係。他們在羅馬尼亞過去的歷史舞台上扮演了主要角色,每一則故事都被後人當成又敬又畏的傳奇。

  最後,一則故事深深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不清楚是因為標題或是它的插圖,只知道它成功擄獲了她的注意。

  它被命名為《黑暗王子》,與隔頁的插圖相互呼應。那張畫上用了比其他圖片更多的黑色。黑暗王子穿著深黑色的精緻衣裳,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英俊的臉孔在黑色的襯托下略顯蒼白。他微揚起臉,用高傲、冰冷的態度面對觀看他的人。那不像是天生的冷傲,比較像是後天的境遇使他變得如此。畫家巧妙地捕捉到了這點。還有他那雙令人屏息的橄欖綠眼睛,如此深邃,如此銳利,彷彿能夠穿透人心。

  這則故事讀來既悲傷又沉重。黑暗王子愛上了一名與他身份懸殊的女子,深知這份愛情永遠無法被其他人接受,他還是不顧一切地迎娶了自己深愛的女孩。他們的婚姻原本幸福美滿,直到有天,悲劇敲碎了他的美夢──他的妻子被殘忍地殺害。黑暗王子無法接受妻子死去,發瘋似地復仇,屠殺了無數生命。從那時起,他獲得了「黑暗王子」的稱號。最終他被捕,慘死於索命咒下。

  王子。伊莎貝爾的目光停留在這個稱號上。在她剛剛讀過的故事裡,這是她第二次看見這個稱呼。第一次則是在《伊萊莎貝塔與龍》。

  畫像中的黑暗王子表情冷漠,鋒利如刀的眼神彷彿對所有事物都不屑一顧。伊莎貝爾細細觀察著整張畫的細節,希望能找出一絲和龍有關的暗示。這兩則故事或許有關聯。或許,只是或許──角色根本是一樣的,只是版本不同。她知道這是個可怕的假設,但還是有可能。如果他真的是那隻龍──那位王子,那表示伊萊莎的故事實際上是悲劇收尾。

  她的心微微發抖,想要甩開這個念頭。她根本不該讀這本書,多麼愚蠢又錯誤的決定。只要任何一個足以證明的線索,都能讓她從小喜愛的故事從喜劇轉為悲劇。難怪故事從來不會說得這麼長遠,總是擷取最精華的片段。

  畫像的一個小細節幾乎使她的心跳出胸膛。可能嗎?她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但它就在那裡。她眨了眨眼,它仍在那裡,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

  黑暗王子戴著和雷杜一模一樣的銀戒。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3-12-1 22:41

 
  火焰點燃了漆黑的夜空。赫布里底黑龍厲聲咆哮,往空中噴出炙熱的火流。

  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他一定要找出那個施錯咒語的混帳。查理使勁扯動鐵鍊,兩隻手臂因用力繃緊而發熱。四周的溫度急遽攀升,斗大的汗水沿著他的前額、頸項和背脊流下。巨龍喘著氣,奮力掙扎,渴望擺脫脖子和腿上的束縛,鐵鍊隨之發出清脆的擦撞聲。

  赫布里底黑龍甩動有著箭頭尖刺的穗形尾巴。有些巫師因此驚叫了起來。查理可以感覺到鐵鍊緊緊抵著自己的手心,幾乎要鎔在他的皮膚裡。他抬頭直視巨龍紫色的雙眼,那雙圓睜的大眼睛裡只見更熾熱的怒火。牠氣瘋了,而且很害怕。恐懼總會讓龍的怒火越燒越旺。

  這隻公龍非常強壯,從前在赫布里底群島肯定也是名狠角色。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麥法斯提家族決定送牠過來,而不是其他赫布里底黑龍。鐵鍊被龍粗厚的脖子用力往上拉,劃過查理的手,留下摩擦後的滾燙。不遠處的尼諾用義大利語低聲咒罵。

  烈火往下俯衝的時候,伊莎貝爾不禁別過臉去。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這股熱度彷彿能夠撕開人的皮膚。她和凱伊黛兩人的力氣加起來也只能勉強拉緊同一條鐵鍊。這次的火焰離她們更近,凱伊黛倒吸一口氣,幾乎要往後跌倒。

  「小心!」

  她聽見有人大喊。烈焰噴發的可怕聲響鑽進耳裡。「可惡──我著火了!快幫我!」有個巫師哭叫著。少了一個束縛,巨龍擺脫他們也就更容易。她們現在已經快抓不住手裡的鐵鍊。她的手心冒汗,喉嚨乾渴。龍火再次肆虐時,凱伊黛咳了起來。

  「夠了!」馬格努斯轉頭大吼,「用昏擊咒!現在!」

  「你瘋了嗎?那些蘇格蘭人說──」另一隊的成員吼了回來。

  「我不在乎他們說了些什麼!」

  「那些蘇格蘭人說絕對不能對牠施昏擊咒!」對方態度強硬地堅持。

  「我們控制不了牠!」查理大聲反駁。

  「我們當然可以!」另一隊的隊長嚷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說這話的同時,巨龍抬起強健的前腳,用力地往下一踩,使得他們腳下的地面震動了起來。金紅色的火流燒向地面。樹木發出木材燃燒時的劈啪聲,濃煙竄生,四處都是火光。兩個巫師抵抗不了迎面而來的熱度,鬆開了手。

  該死。一聲咒罵閃過查理的腦海。

  鐵鍊猛地一拉,幾乎要扯掉他的手臂。「放手!」是他在一瞬間內能夠吼出的話。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照做,數條鐵鍊甩向高空,成為巨龍的武器。人們迅速趴倒在地上,躲避揮動如長鞭的鐵鍊。儘管另一位隊長大聲制止,仍然有幾道咒語往龍身上飛去。但它們出現的時間不夠一致,起不了作用,反而更加激怒黑龍。

  查理抬起頭,在一片紛亂中尋找伊莎貝爾的身影。他看見她壓低姿態趴在凱伊黛身旁,抬起雙眼遙望黑龍。那雙紫色的大眼掃視四周,最後對上她的視線。牠的紫眼睛閃過一絲凶狠的光芒,細長的鼻孔冒出黑煙。噴火的前兆。

  「跑。」查理半沙啞地開口,咳了一聲。「跑!」他大喊。

  但她似乎沒有聽見。那隻龍的眼睛彷彿對她有莫名的吸引力,伊莎貝爾看得楞住了,直到凱伊黛用力抓住她的手臂,逼著她站起來,往後方逃跑。龍火將她們原先待的地方燒得焦黑。查理立刻爬起來,目光緊跟著兩個女孩不放。「施展昏擊咒!快!」他厲聲催促身邊的成員。

  黑龍振翅飛起,繼續用火焰、利爪和尾巴追擊。其他人迅速抽出魔杖,對準巨龍射出咒語。火花如雨點般落在牠的身上,龍慘叫了一聲,重重摔落地面。樹林為之劇烈顫抖。馬格努斯快步跑向趴在地上啜泣的妹妹,將飽受驚嚇的凱伊黛扶起來。

  查理在黑龍的尾巴旁找到伊莎貝爾,她的左手臂被尾巴的箭狀尖刺劃傷,血流不止。他立刻跪在她身旁,抽出魔杖抑止傷口流血。

  「很糟嗎?」她的聲音顫抖。

  他檢視她的傷口,情況已經稍微改善,「至少不會流血了,但你還是得去醫護室。幸運的話,白鮮不會讓你留下疤痕。你可以走嗎?」

  伊莎貝爾點頭。他攙扶她站起來,「她受傷了,去找銳脊太太。」查理轉頭對尼諾說。義大利青年立刻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查理慶幸醫護室的櫃子一直以來都保持整齊,找出那個暗棕色的瓶子並不困難。伊莎貝爾坐在床上,照著他的指示伸出手,讓他在傷口上滴下白鮮液。藥效立即發作,淡淡的煙霧從逐漸癒合的傷口飄起,刺痛的感覺延伸直竄她的腦門。她的手緊扣在查理的手臂上抵擋疼痛感。他讓她抓著。伊莎貝爾不住地顫抖,發出細微的呻吟。

  過了一會,疼痛感如潮水退去。她的力氣彷彿也跟著抽乾。伊莎貝爾往後靠在立起的枕頭上,緩緩喘著氣。

  「沒事了。」查理輕聲安慰她。

  伊莎貝爾看向自己原先的傷口,現在只剩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她撫過自己的臉頰,擦去淚水。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哭了。那是當然的,她剛才嚇壞了。這就是死裡逃生的感覺,跟死亡比較起來,她懷疑哪個比較恐怖。她看向查理的藍眼睛,接著垂下目光,感到又羞又惱。她原本期待自己能做得更好,卻還是表現得像個脆弱的小女孩。

  腳步聲闖進他們之間的沉默。在那一瞬間,她以為查理想要開口。不管是否如此,銳脊太太的出現讓查理退到一旁。

  「喔,親愛的孩子,我希望你沒事才好。」銳脊太太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又摸摸她的臉頰,「哎呀,你哭了?可憐的女孩,別擔心。一切都沒事了。」

  「我已經給她白鮮了。」查理說。

  「白鮮一向有用。」銳脊太太找到伊莎貝爾手臂上的傷疤,「你復原的情況很好。放心吧,兩到三天後,它就會幾乎消失了。」

  她不知怎地有點失望。龍的研究員多少會在工作上得到紀念性的印記,不是嗎?

  「你還有哪裡會痛嗎,伊莎貝爾?」銳脊太太問,「尼諾說你跌在地上。我想可能有幾處瘀青。」

  「只是破皮而已。」她想到她的膝蓋。褲子幾乎磨出一個洞,看來像燒出來的。「不過我的背有幾處隱隱作痛,說不定真的瘀青了。」

  「我會處理好它的。」銳脊太太微笑,然後看向查理。他看懂她眼神中的暗示,轉過身去,識相地走出醫護室。

  伊莎貝爾捲起上衣,讓銳脊太太在瘀青的地方抹上藥膏。「我之前聽到有人被火燒著了,他還好嗎?」

  「喔,你是指菲尼克斯(Phoenix)那小子。他好得很,只不過損失了一條好褲子。」

  「凱伊黛呢?」她重新整理衣服。

  「她哥哥帶她回房間了。我等一下要去看她,順便帶碗熱湯去。」銳脊太太說,「好啦,親愛的,好好休息一個晚上,你就會完全痊癒了。」她輕吻伊莎貝爾的前額,露出慈愛的笑容,離開醫護室。

  伊莎貝爾聽見她在走廊上和查理交談的聲音。互相道別之後,查理走了進來。

  「後天,埃多安雙胞胎要到布加勒斯特去。你有興趣嗎?」

  「我還沒造訪過羅馬尼亞的首都。」她的聲音透露興奮。

  「那你該去看看。我們都會去。銳脊太太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你和凱伊黛可以順便散心,好好休息一下。」他坐到她身旁,注視著她手臂上癒合的傷口,表情變得比較嚴肅,「龍也給了你一道傷疤。」

  而龍給了他更多,伊莎貝爾想。她見過他一部分的傷疤,至今仍然記憶深刻。

  「我覺得它很好看。」她柔聲回答。查理揚起嘴角,回以一抹溫暖的微笑。


  布加勒斯特是一座花園城市。街道旁綠樹蓊鬱,住宅之間種著果樹,有些居民還會在窗台擺上花盆裝飾。市內四處可見噴水池,水珠四濺成霧,反射陽光的金色光芒,孩童們在一旁嘻笑玩水。公園裡百花齊放,微風吹過時還能聞到陣陣花香。『歡樂之城』,這個在幾世紀前得到的美名至今依然適用。

  「人們還叫它『小巴黎』。」尼諾走在前頭,轉過身來對伊莎貝爾說,「七個世紀前,一名牧羊人來到登博維察河邊,愛上了這裡的氣候與環境,於是定居下來。在他之後,人們陸續遷來,建立起這座城市。為了紀念開拓這片土地的牧羊人布庫爾,他們還建立了一座布庫爾教堂。」

  「我聽說的是他娶了一位名叫登博維察的姑娘,所以那條河才叫作登博維察,這座城才被稱為布加勒斯特。」凱伊黛說。她修剪了被火燒焦的髮尾,改變成一種較為俏麗的髮型。

  「都一樣。」尼諾揚起眉,「故事可以有很多則,但也可以都是同一則。單看你用什麼角度去看。」


  通往商店街的秘密入口藏在一家花店之中。一走進店裡,各式各樣的花香便撲鼻而來。埃多安雙胞胎和店老闆打了聲招呼,之後便領著他們走到櫃檯後,停在一扇看來是休息室的門前。阿提拉抽出魔杖,在門把上輕輕一點,然後打開門。石砌的悠長通道立刻展現眼前。通道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扇彩繪玻璃窗,它們絢麗的光影投在壁上和地上,使得簡陋的通道變得就像皇宮一樣。

  通道的盡頭是一整面的彩繪玻璃。它黯淡無色,幾乎只能勉強辨認上頭刻畫的事物。伊莎貝爾猜那應該是一條街,還有幾棟中世紀的建築。領頭的阿提拉點亮魔杖尖端,輕觸彩繪玻璃的表面,用羅馬尼亞語輕聲呢喃:「我將光明重新賜與。」霎時,玻璃重新恢復色彩。伊莎貝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彩繪玻璃正是描繪羅馬尼亞魔法界的商店街。她和其他人一起說出亮光咒,跟著埃多安兄弟穿過彩繪玻璃。

  陽光重新灑落在她的身上。一個更為真實的商店街出現在她眼前。這裡的建築物只採用兩種時代的形式,中古世紀或文藝復興時期。儘管如此,它們並立於同一條街上仍然像是時空錯置的產物。在靠近入口的地方擺著街名的牌子,以雕刻精美的白色花朵裝飾,用手抄本的字體寫道:『白薔薇街』

  街上熱鬧非凡,就像她記憶中的斜角巷一樣。有些商店販賣的是她熟悉的東西,譬如書籍、魔藥、大釜、掃帚,甚至還有魔杖。伊莎貝爾從櫥窗看見一名女巫正在選擇自己的新魔杖,不知道這裡的魔杖製造師技術是否也和奧立凡得一樣好?當然也有令她感到新鮮的商店。有一家酒吧專門服務住在羅馬尼亞的吸血鬼,販賣加了血的酒類──或乾脆直接賣血。這裡不像斜角巷另外獨立出一條黑魔法專屬的夜行巷,兩家黑魔法商店就設在酒吧左右,互相競爭又獨攬生意大權。

  埃多安雙胞胎停在一家古董店的門前。「我們有些事情要和亞維列(Avere)先生談談。如果誰對古老藝術品有興趣,歡迎一起進來。」桑納許說。

  尼諾表示願意看看,伊莎貝爾也很好奇。其他三人則決定要去對街的魁地奇用品店晃晃。

  古董店內的擺設十分整齊,貨品千奇百怪,有些陳放在精緻雕刻的木架上,有些則收藏在玻璃櫃中。亞維列先生一看見雙胞胎便熱情地與他們握手。他是個矮壯的中年男子,穿著講究的復古西裝,還灑了點古龍水在身上。他用羅馬尼亞語歡迎初次見面的尼諾及伊莎貝爾,並希望他們隨意參觀,只要不順手牽羊就好。他說這話時聽來像在開玩笑,表情卻很認真。

  「好啦,孩子們,辦正事。你們帶什麼來給我?」他轉向雙胞胎。

  「很有趣的玩笑,亞維列先生。」阿提拉微笑,「我們都知道你已經收到帕瑟的信。」

  「帕瑟、帕瑟,你們這兩個小鬼現在還替他辦事?」

  阿提拉微皺雙眉。「那是我們的選擇。別多說了,快點辦正事。」在他的催促下,亞維列一邊咕噥一邊往櫃檯走去,消失在一扇暗門後。

  「你們跟斯列文•帕瑟很熟嗎?」伊莎貝爾問。

  雙胞胎互望了對方一眼。「我們從十歲那年就認識他了。他和雷杜。」阿提拉聳聳肩。

  「他資助我們這兩個孤兒上學,供我們一切生活所需。」桑納許接著說。

  「帕瑟的心腸並不壞,弗勒莫小姐。他只是嚴肅了點。」

  「還有一點點惱人。」亞維列抱著一個小木箱回來,「讓那位年輕小姐去參觀吧,這是我們三個人的事情。」他用眼神暗示伊莎貝爾最好不要在此花費太多好奇心。雙胞胎從亞維列手中接過箱子,走到櫃檯邊打開檢查,並用土耳其語低聲交談。

  伊莎貝爾注意到櫃檯上方鑲嵌了一塊美麗的彩繪玻璃。圖像刻畫了一隻盤據於寶藏上的龍,彩色的光影灑落在櫃檯和埃多安雙胞胎身上。

  「通往白薔薇街的走道也有許多彩繪玻璃。甚至連入口也是。」伊莎貝爾看向亞維列先生,「它有什麼特殊含意嗎?」

  「都是老傢伙的古董。當然也有另一種解釋。你知道馴龍師嗎,小姐?傳說他們崇拜光與影,因此十分喜愛彩繪玻璃窗。他們用彩繪玻璃述說家族歷史,或是傳奇人物的故事。那個,」他指指店裡唯一的一扇彩繪玻璃窗,「那個不過是粗糙的仿作。你在走道上看到的也全部都是。羅馬尼亞的魔法師敬畏他們──那些馴龍師,儘管他們全都安息了,現在的居民還是挺欣賞他們的藝術品味。那不是很美嗎?」

  「的確很美。」伊莎貝爾回道,「我很好奇馴龍師的彩繪玻璃窗會是什麼模樣。」

  「絕頂美麗吧,我猜。不過,美麗的事物多半都會帶著哀愁。」

  尼諾在一旁細細打量掛著展示的斗蓬,用手觸摸它的布料,審視它的織工。「這件斗篷很不錯。」

  「那可是一件隱形斗篷,年輕人。本地的珍稀商品。」

  尼諾微微一笑,放掉手中斗篷的一角。「在義大利,它們的確珍貴。有些斗篷甚至比這件斗篷還要昂貴十倍,作工也更精緻、無可挑剔。

  亞維列先生抬起一道眉毛,顯然被尼諾的話弄糊塗了,但他沒有追問。

  尼諾走到一旁去,拿起架上展示的新月彎刀。「這倒有意思了。」他注視著刀柄裝飾的玻璃和寶石,「這是什麼?麻瓜的武器?」

  「屠龍師的工具。」亞維列先生表情嚴肅地回答,「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幾世紀前的鄂圖曼土耳其帝國。你最好把他放下來,孩子。儘管它是個古董,卻鋒利依舊。你有可能被割傷。」尼諾聽話地把它放回原位,又伸手調整了一下位置好將它擺正。

  在他們討論土耳其彎刀的歷史時,伊莎貝爾找到一件令她頗感興趣的藝術品。它被放在玻璃箱內,得到妥善的保護。那是一隻栩栩如生的三頭龍,打造它的工匠擁有一雙巧手,將龍身上的黑色鱗片雕琢得精細無比,三雙眼睛都富有人性。鑽石眼淚從牠們的眼角流下,滴落在龍的腳前,與紅寶石的血相互輝映。

  「你喜歡這個嗎?」亞維列先生不知何時來到她身旁,「這是我個人的收藏,絕對不賣。」

  「三頭龍,就算在魔法界也找不到這樣的生物。」伊莎貝爾說。

  「這是麻瓜的想像。我們親愛的工匠只是正好很喜歡他們的傳說。」

  「牠看起來很哀傷。」

  「牠們看起來很哀傷。」亞維列修正她的話,「當然,你也可以把牠們看成一體。在本地麻瓜的傳說裡,牠們要不是有一個頭,就是有很多頭。龍在故事裡總是死在Făt-Frumos的手上,無一倖免。」

  「Făt-Frumos?」伊莎貝爾的心一縮,「那在英文裡是什麼意思?」

  「年輕又美好。」亞維列用有著濃厚口音的英語回答她,「『白馬王子』。」

  伊莎貝爾注視著玻璃箱內的三頭龍,無法不去細看他們的淚水和鮮血。龍和王子誓不兩立。至少麻瓜是這麼說的。

  她被這項藝術品深深吸引,總覺得背後還有許多故事。工匠是羅馬尼亞巫師,他一定知道馴龍師的故事。她想到雷杜的戒指。但那上頭刻的是兩隻龍,不是三頭龍。她看得出神,沒有意識到亞維列離開,也沒有注意到查理走進店裡。直到他站在她對面,同樣打量著工匠打造的三頭龍。即使隔著兩層玻璃,查理的眼睛還是一樣湛藍。

  「牠流了血。」伊莎貝爾輕聲說,「你覺得是王子傷害或殺死牠們嗎?」

  「任何東西都可能使牠們流血。」查理回答,「牠們在落淚。不只是外表受傷,牠們的內心也一樣。傷心的龍同樣也會死去。」


  他們順道參觀了許多商店。尼諾對波斯掛毯店很感興趣,這些飛天魔毯一次可以載運數位巫師,在東方十分盛行,在普遍使用掃帚的西方看來簡直不可思議。羅馬尼亞的歷史曾受鄂圖曼土耳其影響,因此汲取了許多東方文化。但是這裡的巫師只將它們掛在屋裡作為裝飾品,幾乎不曾使用。

  除了伊莎貝爾在書店買了一本羅馬尼亞故事集,其他人都抱著純粹參觀的態度,沒有掏錢購物。埃多安雙胞胎不知將亞維列交給他們的盒子收到哪裡去。直覺告訴伊莎貝爾那鐵定是很重要的東西,而且藏著不能告訴外人的秘密,由帕瑟信任的雙胞胎護送到他手中。

  他們沿著原路往入口走。途中,伊莎貝爾還在想像離開白薔薇街的咒語。如果進來靠的是光亮,出去應該就得用上黑暗。光與影。既不相同,又可以看作一體。循環不止、生生不息,就像那兩頭咬著彼此尾巴的龍。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響嚇壞了在街上行走的人們,造成一陣恐慌的騷動。埃多安兄弟立刻往前奔去,其他人則緊跟在後面。原先忙著購物的人們圍在亞維列店前的街道上交頭接耳,有人高喊盡快通知醫院,有人則堅持要先找正氣師來解決。在圍觀人群中間的空地上,亞維列先生昏死在那裡,鮮血流淌而下,身邊盡是玻璃碎片。

  鑽石與紅寶石──那隻三頭龍的樣子重新浮現在伊莎貝爾腦海。古董店的玻璃櫥窗碎了一地,火舌從裡頭竄了出來,吞噬店裡的商品和門口的招牌。收藏品付之一炬,無一倖免,包括那扇彩繪玻璃窗,以及三頭龍的精緻雕像。或許只有帕瑟要的盒子逃過一劫。

  當醫護人員抬走亞維列時,他的臉孔因痛苦而扭曲,嘴裡發瘋似地喃喃唸著:「求求你,我什麼都不知道。龍──我只是──啊,龍──求求你!求求你!」

  「他們會找到兇手的。」馬格努斯對他妹妹說。

  「怎麼找?」尼諾問道,聲音小得只有他身旁的查理和伊莎貝爾聽得清楚,「那家店裡有一件隱形斗篷。」

(TBC)
[ 本帖最後由 b521111752031a 於 2014-1-22 09:44 編輯 ]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4-1-22 09:43

Chapter 4

  火災隔天,亞維列先生便辦理出院,在魔法部舉辦的記者會上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人們最感興趣的莫過於亞維列昏迷時的喃喃自語。針對這個部份,亞維列先生說自己毫無印象,並強調自己當時意識並不清楚,難免胡言亂語。「真的?我說過那些話?」他對記者笑道,「聽起來很荒謬,不是嗎?我有時在夢裡還會為魁地奇球賽高呼三聲呢!」

  至於火災的起因,亞維列坦承是自己在地下室私藏容易爆炸的危險物品,並在整理儲藏室的時候不慎引起這場意外。「我只記得自己被爆炸的力道拋向窗戶,砸破整面玻璃。」對於外界那些搶劫或尋仇的猜測,亞維列先生只評論他們的想像力太過豐富。

  羅馬尼亞的正氣師局以極快的速度終結整份案子,歸咎於店主自己的管理不當,並警告亞維列不許再私藏易燃物。有些人甚至開玩笑地認為,亞維列或許在地下室非法養龍,才會引起這麼大的火災。

  亞維列先生出面澄清後,這個話題也像火光一樣轉瞬即滅,徒留讓人毫無興趣的灰燼。



  伊莎貝爾遠遠地就看見山坡上的銳脊教授。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嘴裡唅著煙斗,身旁擱置著幾本書。

  昨天,羅馬尼亞魔法部才請這名學術權威到白薔薇街,檢視亞維列燒毀的店鋪裡是否真有非法養龍的痕跡。經過一番仔細調查之後,銳脊教授向外界保證亞維列並沒有違法。當記者追問他關於亞維列送醫前所說的話,銳脊只是聳聳肩:「亞維列是個商人。我知道他有一些關於龍的收藏,而且價值不菲。」

  銳脊教授若有所思地望著遠方一會,然後低頭在手中的小冊子塗寫。當他看見伊莎貝爾朝這裡走來,便露出和藹的微笑。「早安,伊莎貝爾。你用過早餐了嗎?」

  「用過了。非常愉快的一餐!」

  銳脊教授點點頭,「菈蒙娜總是說早餐最重要。來吧,坐,坐,親愛的孩子。你看得見那邊那隻瑞典短吻龍嗎?可以?那麼,看仔細了──」

  伊莎貝爾坐上一旁的石頭,往教授的視線方向望去。遠處,一隻體形優美的瑞典短吻龍正在觀察天空,深藍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媲美月色的銀光。「注意,精采的來了──」教授悄聲說道。一群列隊飛行的鳥兒飛過樹林,來到龍所待的空曠處上方。瑞典短吻龍的目光鎖定獵物群,朝空中吐出一點耀眼的藍色火光,然後用力拍動蝙蝠似的巨大雙翅,嚇得經過的飛鳥一哄而散。龍得意地噴出黑煙,低下頭去撕咬、拉扯剛剛用火捕獲的獵物。不難想像在牠的長爪底下,是一隻不幸被燒死的鳥兒。

  銳脊教授吸了一口煙斗,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好極了!非常出色的狩獵!」

  「我以為牠會攻擊整群鳥兒。」

  「不,這傢伙只是想吃些點心罷了。你注意到牠刻意控制自己的火侯嗎?真是個懂得享受的美食家。」

  「也像一位藝術家。牠的藍色火焰十分賞心悅目。」伊莎貝爾說。她不禁希望天空出現另一群飛鳥,讓那隻龍再次展現牠的烈焰。瑞典短吻龍的火焰既美麗又危險。牠可以烤熟獵物好飽餐一頓,也可以使目標瞬間燃燒成灰燼。她看過另外一隻瑞典短吻龍這麼對待擋路的大樹。

  銳脊教授拿起筆,在小冊子內頁隨意畫下幾條弧線,再加上陰影。雖然他畫筆下的線條既簡單又潦草,卻輕易地勾勒出龍的輪廓和姿態,看起來活靈活現,巧妙地捕捉了瑞典短吻龍狩獵時的神情。

  「我不知道您這麼會畫畫!」伊莎貝爾驚訝地說。

  「謝謝。對我而言,這是非常高的讚美。」銳脊教授有些不好意思地輕笑道,「老實說,我不會自詡為畫家。這些素描可以幫助我進行研究。」他輕吹剛畫好的那一頁,滿意地揚起嘴角,「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喜歡跟著我的祖父坐在這裡野餐,遠遠觀望巨龍進食──祖父會說那是牠們在跟我們一起吃飯。」他很快地翻閱小冊子,讓伊莎貝爾瀏覽之前的隨筆創作。「等我們吃完祖母準備的餐點,祖父會在暖陽底下睡上一覺,我就安靜地待在他身旁,用蠟筆或粉筆畫下那些龍。如今,我還是很喜歡畫下牠們的身影。我的祖父也鼓勵我這麼做。他是個優秀的學者,也是個好人。我曾經想過,要把第一個兒子取名為哈維以紀念他。」

  但是他從來不曾如願。伊莎貝爾知道銳脊夫婦一直沒有孩子。

  「我說得太多了,差點忘記最重要的事情。」銳脊教授輕笑一聲,從書堆上拿起黃銅雙筒望遠鏡,遞給伊莎貝爾。「現在,把握機會,好好觀察那隻瑞典短吻龍。」

  透過望遠鏡的清晰成相,伊莎貝爾可以見到瑞典短吻龍尖銳的爪子,底下是已經殘破不堪的獵物屍體,燒焦的羽毛散落在漂亮的龍鱗周圍。這些鱗片像寶石一樣美麗動人,難怪中古世紀的貴族不惜花錢用瑞典短吻龍皮製作手套和盾牌。她看向龍嘴──名符其實地比其他同類還要短,然後是牠晶亮的眼睛。她也注意到了龍強健的四肢,還有那條優雅的尾巴。多麼迷人的生物,集力與美於一身。

  銳脊教授已經替小冊子翻頁,繼續作畫。伊莎貝爾不願打擾他,繼續用望遠鏡觀察遠處的其他事物。從這裡可以看見樹林間走動的人影,一個小隊正拎著裝備往中國火球龍的棲息地前進。在小路上,兩名巫師忙著讓木箱飄浮上推車,以便順利搬運到目的地。四枝掃帚飛快地掃過她的視線,吸引了伊莎貝爾的目光,她轉向右方,卻還是來不及看清楚騎乘者的長相。接著,她注意到在晴空下閃耀的河流。河岸上站著幾名嘻笑的年輕巫師,另外幾位則在河裡游泳。他們都脫去上衣,露出緊實、曬成健康膚色的上半身,頭髮被河水沾濕,水珠反映著太陽的光輝。

  「伊莎貝爾?」聽見銳脊教授的聲音,伊莎貝爾立刻放下望遠鏡,轉回身來。

  「教授?」她想陽光的溫度似乎變熱了一點,「我以為你在畫畫──

  老教授揚起眉毛,向她展示新的一幅速寫。「跟我聊聊你最近的研究。進度如何?一切都還順利嗎?」

  「我的研究?」她疑惑不解。

  「我聽說你最近喜歡待在圖書室裡翻閱古籍和文獻。」銳脊教授微笑,「研究有關龍的傳說故事──還有馴龍師。」

  伊莎貝爾納悶著教授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從來沒提過,「那間圖書室裡收藏了關於龍的所有著作,我認為在那裡可以找到有關《伊萊莎貝塔與龍》的其他資料。這則故事在弗勒莫家族流傳好幾個世紀,從小便陪伴我長大,我想知道更多關於伊萊莎的事情,當然也包括她的龍。」

  「喔,那則故事。我母親以前會唸給我聽。小孩子喜歡這種快樂收尾的故事,尤其最後龍還變回了英俊的王子。你可以想見那也是我母親自小喜愛的故事之一。總之,現在回想起來,那的確是則動聽的故事。伊萊莎貝塔很像一位馴龍師。」

  「她是嗎?」

  銳脊教授輕笑了聲,「不,她不是。雖然就某方面來看,她的確很像。我的意思是,老天,她馴服了一隻龍──雖然牠是人變成的,但她的確馴服了牠。就像《馴龍師和女巫的園子》裡面那位美麗的女巫,只不過女巫馴服的是馴龍師。」

  「我猜故事使用的元素都很像。」

  「歷史不斷重演,讓你時常誤以為它死而復生。」銳脊教授誠摯地望著她的雙眼,「聽我說,伊莎貝爾。不要輕易放棄你現在做的事情。看看這些龍,如果你不深入瞭解牠們,難免會用大眾習慣的眼光看待牠們,認為牠們危險又可怕。故事也是一樣的,這些奇妙的故事只是歷史幻化成的產物,就像彩繪玻璃描繪那個時代的畫面。我祖父常說:『每當你看到一則傳說,追根究底,你就會找到歷史。』」

  「那正是我想的!」伊莎貝爾微笑,「我的家族離開羅馬尼亞好幾個世紀,卻還記得這個故事。歷史上一定有這麼一位伊萊莎,或許連那隻龍都是真的。您的祖父也對羅馬尼亞的傳說很感興趣嗎?」

  「他對任何有關龍的事物都很感興趣。但他的確為馴龍師的一切深深著迷。」

  「可惜他們消失在歷史的洪流裡。」

  「不,他們還活著。」銳脊教授抽了一口煙斗,「在彩繪玻璃上,在傳說故事裡,在歷史文獻中,甚至在一些龍的記憶深處,他們活著。記得故事裡提到的屠龍師嗎?這個稱呼至今還有人使用。故事不會死,而是活在每個聽過它的人心中。」

  「上次和我談論這則故事的人是雷杜。但他似乎並不支持我找出《伊萊莎貝塔與龍》背後隱藏的歷史。」

  「他有他自己的難處,孩子。你必須體諒他。或許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雷杜是認同你的。」

  伊莎貝爾垂下目光。兩天前──正好是古董店發生火災的那天,她從白薔薇街回來,聽說雷杜已經從帕瑟那裡回到研究機構,便立刻跑去找他。雷杜正在圖書室裡翻閱資料,看起來心煩意亂。他聽說了白薔薇街的意外,詢問她是否一切安好。她回答自己沒事,接著重新拾起上次在圖書室的話題。伊莎貝爾告訴他推論的過程,以及自己的結論:伊萊莎的龍或許就是黑暗王子。雷杜有些錯愕地看著她,最後點了點頭。「或許吧。」他說。他的灰眼睛裡藏著深沉的哀傷。

  他們的談話就和上次一樣短暫。雷杜又向她匆匆道別,離開了圖書室。她甚至來不及打聽有關戒指的事情。事後回想起來,伊莎貝爾覺得自己之所以忘了那枚戒指,是因為不曾預料雷杜會這麼反應。

  她也不知道雷杜何時才會返回研究機構。每當她想起他,她的腦海便浮現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畫像中的黑暗王子也有同一式樣的戒指。她好奇那是同一枚嗎?如果是,又代表什麼?或許那是他家族的收藏,或許他根本不知道那曾是黑暗王子的戒指。在麻瓜的傳說裡,龍和王子勢不兩立──伯拉伍家族的姓氏正是龍的意思,或許他們在幾個世紀前是仇人。但王子戴著刻有龍形的戒指──難道雷杜是他的後人?故事裡並沒有提及黑暗王子的姓名。就像她來自伊萊莎的家族,雷杜可能來自黑暗王子的家族嗎?

  銳脊教授咳了一聲。一個不成形的煙圈從煙斗飄出,一下子便煙消雲散。他的煙斗上有著龍的雕刻,作工十分精細。這讓伊莎貝爾想起縈繞在自己心頭的問題。

  「教授,上次去白薔薇街的時候,我在亞維列先生的收藏裡看到一個三頭龍的雕刻作品。它也在大火裡毀了嗎?」

  「很不幸地,沒錯。他向我抱怨所有的收藏和商品都化成灰燼,損失慘重。幸好他的保險多少可以補償他。」

  伊莎貝爾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但顯然沒有她期待的奇蹟出現。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它,一定會再多看幾眼。」她很想說自己會出錢買下它,卻知道這完全不可能。即使亞維列沒有將三頭龍列為非賣品,她自己也負擔不起那個雕塑作品的高價。

  「它的確是個動人的收藏品。」銳脊教授翻了翻小冊子,停在其中一頁。上頭繪有精製的三頭龍,跟她當天所見的幾乎一模一樣。

  他把它畫下來了!伊莎貝爾驚喜地想。

  銳脊教授揚起一抹和藹的微笑,「亞維列怎麼樣也不肯出售它,一再強調它是多麼得來不易。最後,我只好努力說服他,答應讓我替它畫幾張像。這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他邊說邊拿出魔杖,在每張畫有三頭龍的紙上輕點,接著往上一揮,三張複製出來的畫像便飛了出來。銳脊教授將它們取下來,遞給伊莎貝爾,「雖然它們比不上真品,但我想你會好好收藏它們的,對吧?」

  「當然!喔,謝謝您!謝謝您!」伊莎貝爾的聲音難掩欣喜。她翻看著每一張不同角度的雕像素描,最後抬起眼睛,向銳脊微笑,「梅林的鬍子,這是多麼棒的一份禮物!我向您保證,一定會好好保存它們!」

  「我相信你會。」銳脊教授笑著說道,胸前的龍爪項鍊快樂地彈跳,「謝謝你這麼喜歡我的作品。」

  他們繼續觀察著瑞典短吻龍的動靜。那隻龍顯然覺得一隻鳥兒已經足以解決嘴饞,便振了振雙翅,活絡筋骨。牠那彎得極優雅的尾巴如鞭子般掃過空氣,接著打開巨大的翅膀,用力一拍,往空中飛去。銀藍色的龍身因光影的變幻顯得更美。瑞典短吻龍嚎叫一聲,飛向遠處的山陵。牠們在瑞典的棲息地正是在北方的山脈之間,自然更喜歡與老家相仿的地形。

  「牠大概要去吃第二頓早餐了。」銳脊教授合上小冊子,將它安放在那疊書上,然後揮動魔杖。所有的書籍都安分地回到他的小型皮箱中,銳脊教授隨後也把望遠鏡收進去。待一切收拾完畢,他站起來,伸了伸懶腰。「而我們也該回去了。我得去做我的研究。至於你呢,伊莎貝爾,你也得找出真相。」

  伊莎貝爾跟著站起來。「教授,我可以再問您一個問題嗎?」

  「當然,親愛的孩子。儘管問。」他抽了抽煙斗。

  「您可以告訴我,是誰向您提起我的研究嗎?」

  銳脊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每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就像一隻生活愜意的龍。「你可以猜猜看。」

  「是雷杜嗎?」

  教授輕點頭。「是他沒錯。不過呢,」他悠閒地拿下嘴裡的煙斗,「還有埃多安雙胞胎。」



  埃多安兄弟是他們之中最年輕的。但比起其他男成員玩得像孩子一樣,這對土耳其雙胞胎只是坐在一旁,讓太陽曬著他們古銅色的皮膚,享受來自陽光的暖意。他們偶爾會用魔杖激起巨大的水花,撲向在河裡戲水的巫師們,再對彼此交換狡黠的笑容。

  「你這麼快就要走了?」尼諾趴在溼漉的石塊上問道,「是因為蘿蔔塔嗎?」

  查理重新穿好上衣,將溼透的頭髮順著前額往後撥。他母親總是抱怨他的頭髮太長,查理卻覺得比起比爾的長度,他的還算守規矩。「是的。我得去看看小蘿蔔塔。你知道,牠的成長速度很快,而蘿蔔塔又是第一次當媽媽。」

  「說真的,查理,如果你追女孩子也這麼勤的話──」另一名來自希臘的金髮巫師打趣地說道。

  「謝了。你和我媽簡直站在同一陣線。」查理回道。這句玩笑逗得其它巫師笑了起來,那位希臘人也哈哈大笑。

  尼諾回過頭去,「好了,好了,別鬧這可憐的傢伙了。」話雖如此,他的嘴角仍泛著笑意,「他當然喜歡女孩子,只不過更喜歡龍而已。」年輕巫師們聽話地游開,大聲慫恿埃多安雙胞胎下水一起玩耍,一邊嘻笑著躲避兩兄弟的噴水咒語。

  尼諾爬上石塊,揚起一道細長的眉毛,「話雖如此,希望你不會真的娶一隻母龍。」

  查理輕笑,穿上放在旁邊的靴子。「信不信由你,我甚至考慮過這麼告訴我媽。」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尼諾的表情就像他也在考慮要這麼做,「無論如何,替我向蘿蔔塔母女倆問好。」

  「我想牠們會用煙和火焰回答你。」

  「很好,」尼諾笑道,重新滑進冰涼的水裡,「至少牠們比凱伊黛溫柔多了。」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4-1-22 09:43

  圖書室的設計就像羅馬尼亞魔法師喜歡的風格,注重採光,讓整座廳室被窗戶圍繞。拱型的格子窗讓陽光傾洩於桌面和地上,兩邊掛著顏色令人感到舒適的窗簾,細密的流蘇輕撫著牆壁以及深色的窗框。到了晚上,這裡會用優雅的燈光取代失去的太陽。不過那些小巧精緻的玻璃燈正在休息,靜靜地吸收日光,好為夜晚作準備。

  查理走進去,輕輕關上門。藉著位於頂層的優勢,圖書室架高了天花板,使得整個空間看來十分廣闊,更突顯了其中收藏有關龍的著作量是多麼驚人。查理每一次進來,總要佩服當年哈維•銳脊聘請的設計師。即使是霍格華茲的圖書館,都比不上這裡。

  和其他成員一樣,他偶爾也會到圖書室查閱資料,但更常待在戶外。他想起剛才去探望的蘿蔔塔母女。小蘿蔔塔活力十足地不斷在母親的腳邊玩樂,嘗試著噴火,吐出陣陣黑煙。牠還不會飛,只能爬行、蜷縮在母親的背上,或讓母親叼著去其他地方。這樣的景象讓查理打從心底感到快樂。雖然他喜歡那些有關龍的書,卻更熱衷於親眼看見牠們,或是與牠們相處。


  一本厚重的書攤開放在桌上,旁邊放著幾疊書本。查理納悶著是誰將它們放在那裡,或許是某個研究員忘記把書歸回原位。他看了看最靠近自己的書,書名是《羅馬尼亞故事集》。伊莎貝爾上次才從白薔薇街的書店買了一模一樣的書,查理心想。這些應該就是她在研讀的文本了。

  攤開的書本左頁記載著羅馬尼亞文,用帶著一絲暗紅的黑墨水寫成。龍血墨水以鮮豔的紅色聞名於世,不過有些人偏好滲進一點點龍血,替單純的黑墨水增加特色。右邊的圖畫顯然是仿照彩繪玻璃的手法,或者就是詳實畫下某扇彩繪玻璃窗的模樣。圖畫上只有一個男人,他的長相讓查理覺得有些眼熟,卻又說不出原因為何。

  這是一幅半身像。畫中的男人專注地看著畫師的左後方,而不是讓銳利的目光直朝著畫像外投來。他深色的衣裳有著像龍鱗一樣的裝飾,交錯著整齊排列,領子和胸口中間則是銀白色的細緻花紋。外面罩著披風,用龍爪形狀的勾釦固定。

  男人有一頭搶眼的紅色頭髮,微微捲曲有如燃燒的火焰,整齊地垂在肩上。在這幅畫裡,他戴著戒指的左手輕撫著一頭甫成年的龍。他的雙唇沒有洩漏一絲情緒,使他看來既英姿煥發又蘊藏著溫柔。那雙淺灰色的眼睛深遂有神,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麼事情。

  他想必是一位英雄,查理想,然後看向作者記載在畫像下的名稱。

  「叛徒」德戈密爾•盧佩斯古(Dragomir Lupescu)

  查理的目光移回畫像,又瞄向那個名字。他好奇這位德戈密爾究竟做了什麼,竟得到叛徒的稱號。左頁的文字提到德戈密爾•盧佩斯古是一位馴龍師。他一定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使得其它馴龍師如此唾棄他的存在。


  書本摩擦的聲音令查理抬起頭來。他循著聲音走去,在放滿歷史書籍的書櫃前找到伊莎貝爾。她站在木製的梯子上找書,一手扶著梯子,一手將黑色的長髮順到耳後。

  「查理?」看見他出現,伊莎貝爾似乎很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想伊莎貝爾大概是把他的腳步聲誤認成另一個人了。另一個她在等待的人。無論如何,伊莎貝爾露出微笑:「喔,我問了個蠢問題。這裡是圖書室,你當然是來找書的。」

  「不,」查理回答,「我來找你。」這句話讓那雙綠眼睛好奇又困惑地回望著他,但查理不想要那麼快揭曉謎底。「待會再說吧。你的研究做得怎麼樣了?」

  「還需要補上一些失落的環節,才能完成整幅拼圖。」伊莎貝爾從書列中抽出一本書,放進懷裡,「但是我有新的發現。」她爬下木梯。

  查理伸手替她扶穩梯子。「那聽起來是個好消息。」

  「算是吧。不過你得先說你的。」伊莎貝爾堅持,用手上的書頂了頂他的肩膀。

  查理揚起嘴角,「記得你之前在白薔薇街和我談論的問題嗎?」

  「記得。我們討論了王子和龍的事情。」

  「你說王子和龍勢不兩立。」他回憶道,同時跟她一起順著書櫃間的走道往外走,「並不全然是。你曾經提過伊萊莎的故事,它有兩個版本,一個是王子,一個是龍。我想他們都是一樣的。並不是指龍可以變成人形,或是那名王子能夠變成龍。這是一種象徵,來自羅馬尼亞古老的歷史。『龍』這個稱呼在過去的魔法界有兩種意思:龍,以及馴龍師。」

  「你說過他們並不存在。」

  「我是說過。」查理承認,「原諒我。即使在這裡待了九年,我也只聽過這個稱號,並沒有想過要深入研究他們。」

  「你比較喜歡龍。」伊莎貝爾看向走在身旁的他,「但是,查理,你說你從沒聽過馴龍師。」

  查理別開目光。他早該料到她會這麼問了。「當時你看起來需要一個可以給你更好解答的人。而我不是那個人。歷史研究不是我的專長,外面那群龍才是我的研究對象。」

  「所以你撇清關係。」

  「不——」他轉向她,「我是指,是的,好吧,是有一點。那時,我最多只能告訴你:『是的,我聽過這個稱呼。』僅此而已。那對你沒有任何幫助,伊莎貝爾。我不希望假裝瞭解自己不熟悉的事物。自作聰明可能會犯錯,而我不想再犯一次。」

  查理加快腳步,走到她前方,不希望她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

  他犯過錯。當年霍格華茲大戰的時候,他就是那個自作聰明的人。當史拉轟告訴他應該走了,他仍堅持再等下去。他只想著多一個人手,打贏這場戰爭的勝算就會更大。他以為自己可以再召集更多援兵,然後在時間內感到霍格華茲應戰。他錯了,大錯特錯。如果他能早一點到霍格華茲,如果他能早一點拋棄那個愚蠢的想法,弗雷就不會死,東施和路平也不會死──那些他關心的人都不會犧牲。

  雖然他不願意承認,大戰的陰影依然存在他的心底,即使他極力想要擺脫它。

  「查理,」伊莎貝爾輕輕喚住他。他停下腳步。「沒關係的。我暸解。」

  查理回頭望著她,突然對自己剛剛的行為感到懊惱。他在想什麼?她當然瞭解了,每個人都受過傷。傷痕就算不在身上,也會藏在心裡。他向她輕點頭:「謝謝你。」


  他們回到放著書的長桌前。四周十分安靜,好像整座圖書館都在側耳傾聽他們的談話。

  「小蘿蔔塔的成熟速度有些異於同類,我認為哈維•銳脊幾十年的經驗或許對我瞭解這個現象會有幫助。哈維•銳脊的筆記裡面記了許多關於龍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他的觀察和紀錄。看來銳脊教授的祖父對馴龍師也有點好奇,偶爾會隨手抄下一些相關的筆記,譬如他們自稱為龍。」查理很快地解釋,「我想你可能會對這件事有興趣。不過,你大概已經從書上知道了。」他望向桌上那一疊又一疊的書。

  「沒有。但我的確有類似的想法。」伊莎貝爾將剛取下的書放到其中一疊書上,「很高興聽到老銳脊有同樣的論點。」

  她沒有闔上那本攤開的書。查理不禁又看了一眼那幅仿照彩繪玻璃風格的畫像。「所以,那就是你研究的主題嗎?」

  「喔,它是其中一部分。就是我剛才說的新發現。」伊莎貝爾回答。看到查理困惑的表情,她才想起他根本不清楚整個研究的細節和經過,「這有點複雜,讓我跟你從頭開始解釋吧。」

  她從自己比對了《伊萊莎貝塔與龍》和《黑暗王子》兩則故事開始說起。伊莎貝爾假設黑暗王子和伊萊莎的龍是同一個角色。她搬出那本歷經四個世紀的故事書,指出王子在畫像裡戴的戒指和雷杜的戒指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當她說到這裡時,查理微微皺起眉頭。),都是銀製的、有著兩頭龍互相咬著彼此尾巴的雕刻式樣。那表示黑暗王子在歷史上真有其人,他的戒指流傳到了後世。亞維列說的話給了她研究上的靈感,決定從彩繪玻璃開始調查。既然羅馬尼亞魔法界因為馴龍師而喜愛使用彩繪玻璃,它們一定能會留下線索,讓她找出真相。

  「這本書是一位玻璃工匠的兒子寫的,他的父親是當代其中一位著名的彩繪玻璃設計師。工匠習慣留下自己精緻的設計稿,好讓作品在送出去之後自己還能隨時懷念。作者在父親死後繼承了每一份畫稿,集結成冊,並在旁邊加上自己的附註。」伊莎貝爾輕觸那幅畫像旁的文字,「我在查閱資料時發現了它。它會被收藏進這裡,顯然是因為工匠受人之託,做了許多關於龍的彩繪玻璃。照他兒子的回憶,大部分都是有錢的貴族。不過,他沒有提供名單。

  「那麼這幅畫像呢?」查理問,「我想一般人並不會願意為『叛徒』製作彩繪玻璃畫像。」

  「沒錯。我猜這名馴龍師──德戈密爾•盧佩斯古得到叛徒這個稱呼的時間點,是在製作彩繪玻璃之後、作者著書之前。」伊莎貝爾輕觸左頁的其中一行文字,「讀這裡。工匠的兒子寫道:這面彩繪玻璃是一名馴龍師送給德戈密爾的禮物。看來它的買家並不在乎需要多少花費,只要求工匠拿出最好的本領。

  「他想必非常富有。」

  「或是『她』。馴龍師有男有女。」伊莎貝爾補充道,「這位德戈密爾在他們之中的地位一定十分崇高,才會讓馴龍師願意不計代價討好他。或許盧佩斯古家族是最有名望的馴龍師家族?設計師的兒子宣稱德戈密爾收到許多珍貴的禮物,其中包括這面彩繪玻璃。」

  「德戈密爾在二十五歲那年繼承盧佩斯古家族。每個人都認為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沒想到他竟會墮入黑暗。」查理唸出另一行文字,「他究竟做了什麼?」

  伊莎貝爾小心地替書本翻頁,指出那行關於德戈密爾罪行的記載。「德戈密爾私下與屠龍師往來,將兩個親生兒子賣給他們。他的妻子知道真相後精神崩潰,選擇自盡。」

  「這是一則哀傷的故事。」查理重新翻回那幅彩繪玻璃像。畫像上的年輕男子看來英姿煥發,以他的長相和家世,實在很難想像他會選擇作一位叛徒。但人的決定有時難以解釋。或許德戈密爾以為自己做出這麼瘋狂的舉動,還能繼續享有馴龍師的愛戴。

  「不論快樂或哀傷,故事是歷史的片段。」伊莎貝爾輕聲說道,「你注意到他的左手了嗎?」

  查理順著她的提示看過去。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畫像中德戈密爾微微抬起、撫摸龍的那隻手。在無名指的位置上,工匠鑲了一小塊銀色的玻璃。「一枚戒指。」而且不是普通的銀戒指。工匠的技巧使得這面彩繪玻璃沒有遺漏一絲細節,鑲嵌為戒指的玻璃還帶著精緻的細節。兩隻龍互相啣著彼此的尾巴。

  伊莎貝爾將黑暗王子的畫像擺在彩繪玻璃的畫稿旁邊,「王子戴著同樣款式的戒指。」

  「你的意思是,黑暗王子也是盧佩斯古家族的人嗎?」查理微微皺眉,「或許每一位馴龍師都會戴這樣的戒指。」

  「當然,這只是假設而已。如果黑暗王子是盧佩斯古家族的成員,那他就是德戈密爾的祖先,或是德戈密爾的子孫。」

  「德戈密爾的兩個兒子被送到屠龍師的手上。屠龍師的工作可不是扶養幼龍長大。」

  「我知道。」伊莎貝爾抿抿唇,不敢去想那兩個孩子的下場,「我也考慮過,如果黑暗王子並非來自盧佩斯古家族,而他又戴著和德戈密爾一樣的戒指,只有兩種解釋。一種是他得到了這個家族的戒指──或是從其他馴龍師那裡得到了──那麼王子就是真的和龍勢不兩立。」

  「而如果王子和龍是同一個人──」

  伊莎貝爾替他接下去說:「那麼他也是一名馴龍師。我們都知道黑暗王子做了什麼事。」

  「梅林,」查理看向另一幅畫像裡那位冰冷的貴族男子,「他屠殺的對象是那些馴龍師?」

  伊莎貝爾將故事書翻到馴龍師的章節。「他們的確在興盛一整個世紀之後支離破碎。我不知道黑暗王子是不是一位馴龍師,但如果這個假設成立,就某方面來看,黑暗王子也是一名屠龍師。」她闔上那本故事書,「我的研究目前進行到這裡。這些書能給我的線索大部分都相同,彩繪玻璃工匠的手稿大概是最新的發現了。如你所見,我還有許多失落的拼圖需要補上。雷杜戴著那枚戒指──不論是不是同一枚,他戴著它。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你需要他。」

  「沒錯。」伊莎貝爾說,那雙綠眼睛看來藏著心事,「可惜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回到研究機構。他的舅舅看來很喜歡他的陪伴。」

  「或許帕瑟幫得上忙。」

  「斯列文•帕瑟?」伊莎貝爾有些難以置信地回望著他。

  查理聳聳肩,「據我所知,帕瑟是一位收藏家。我們都猜他有一段精彩的過去,只是他從來不說。或許雷杜的戒指就是從他那裡來的。就算那是伯拉伍家族的祖傳戒指,帕瑟或許知道那枚戒指的來歷。伊莎貝爾,他沒有那麼難相處。他只是對熟人比較友善。」

  「埃多安雙胞胎也說過類似的話。」提到這對兄弟,伊莎貝爾不禁想起銳脊教授稍早說的話。她可以理解為什麼雷杜熟悉她的研究,但埃多安兄弟是從哪裡聽來的?當她這麼追問銳脊教授時,他只是抽了口菸斗,一派輕鬆地回答她:這個嘛,他們就是知道。

  查理沉吟了會,「要是帕瑟和雷杜都對那枚戒指一無所知,你還是不會輕易放棄,對吧?」

  「當然。」她回答,雖然心裡有點猶疑。目前情況看起來樂觀,是因為她相信答案就在不遠處。「我會嘗試其它方法。」

  「如果你需要我們大家的幫忙,儘管說一聲。」查理誠懇地說。

  「我會的。不過呢,」伊莎貝爾揚起嘴角,將那本《羅馬尼亞故事集》塞進查理懷裡。「在那之前,你得先讀完這些故事才行。」
 
(TBC)

作者: beige    時間: 2014-1-26 01:33

Although there is such an intriguing history within a story,
the way you put it is clear and I've (kind of) figured out how the later plot will be like.
Good job

作者: a8654132    時間: 2014-2-10 16:35

有點兒驚訝又很安慰地發現還有人在發文w 加油 ! 跟前面幾部一樣非常有趣呢,很期待接下的發展。
作者: pmebr_best    時間: 2014-2-13 22:24

一口氣飆了四章,真爽快XD

第一次看查理x自創呢!女主角是伊莎貝爾嗎?
感覺依查理的個性,伊莎貝爾這樣勇敢又有挑戰精神的人很適合他XD

我很喜歡裡面關於羅馬尼亞故事的部分,有些故事看似獨立,但其實環環相扣。
雷杜感覺好神祕,他應該知道黑暗王子背後的真相吧。好想趕快知道啊!
另外,馴龍師感覺好酷啊!隱約覺得序章裡出現的男人跟馴龍師或是屠龍師有關係!
(之前讀過一部叫做冰與火之歌的小說,馴龍師讓我想到裡面的坦格利安家族,他們同樣也曾馴服過龍,而且也會近親通婚XD)

還有,查理的同事們都好有個性喔
目前最吸引我的是馬格努斯,我喜歡會喝酒這點XD

加油喔,期待下一章!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4-2-14 13:36

to~beige

雖然現在看起來有一點點複雜,但很快就能獲得解答了XDD
beige猜到後面故事的走向了?!@@" (我得承認自己看到這句有點緊張

謝謝XD努力寫出下一章

 

to~紗

月台最近的人氣越來越少QWQ

雖說這部作品也有在其他地方連載,但相信月台上也有許多老朋友ww

謝謝!!我會加油的!!w

 

to~佐伊雅

一口氣飆了四章XD辛苦了!!

 

是的w女主角是伊莎貝爾沒錯w

我想柔弱或易受驚嚇的女性應該沒辦法在這裡生存,應該啦(搓手

 

啊哈,很高興你喜歡羅馬尼亞魔法界的故事>wo

嗯,雷杜的確知道一些事(斯列文•帕瑟似乎也知道喔w)
序章的男人跟馴龍師或屠龍師也有關沒錯ww

我也有看冰與火之歌呢!!!在這部作品裡也有趁機向坦格利安家族致敬(第三章的三頭龍)。不過坦格利安家族只有一支,而馴龍會裡卻有好幾個家族XD 兄妹亂倫在馴龍師裡是特例,不像坦格利安以手足通婚為基礎XD 不過冰與火之歌真的是部好作品!!!我非常喜歡!!!(拇指)坦格利安家族也給了我很多靈感w

 

啊,高大又金髮的馬格努斯w酒量大、掃帚競速兩屆冠軍,對女人似乎也很有一套(艸)

當然還有愛護妹妹這點ww 希望其他男成員也可以吸引到你的目光囉XD

 

我會努力趕稿的!!wwwww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4-4-14 22:07

Chapter 5

  「……還有他們的表情,真是可愛。當他們──喔,等等,」凱伊黛揚起嘴角,指揮巫師棋往前移動。坐在對面的挪威巫師立刻露出焦慮的眼神。「當他們發現這裡居然有女成員的時候,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難想像今早凱伊黛出現時,那三位學生是如何瞪大眼睛,呆望著這名有著一頭俏麗金髮的女巫。他們大概以為導覽員會是像馬格努斯那樣的巫師。這些學生跟著奇獸學教授參觀保護區,受到熱情款待。銳脊太太請他們吃了頓豐盛的午餐,在他們離開前,還分別給了每個人一袋手工餅乾以及一大塊乳酪(家庭小精靈宣稱用龍奶製作而成)。

  「他們驚訝的程度大概不會輸給奧斯蒙當年看見我來這裡參觀。」銳脊太太回憶道。

  坐在一旁縫紉的尼諾抬起頭,「當年?」

  「喔,那是將近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哈維•銳脊剛設立保護區,而我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年輕女孩。當我們的奇獸學教授打算來這裡一探究竟時,我立刻報名參加。總共有五位學生加入,但除了我之外,其他都是男孩子。哈維•銳脊親自帶我們的教授參觀,並為每個學生安排一位嚮導。我的嚮導是位非常年輕的小伙子,比我大八歲,又高又瘦,胸前戴著一條龍爪項鍊。」

  伊莎貝爾微笑,「他是銳脊教授?」

  「是的,沒錯。不過呢,他那時還不是教授。」銳脊太太輕笑,「而且沒有戴眼鏡,頭髮是褐色的,又濃又密。奧斯蒙很驚訝,一個年輕女孩竟然對龍感興趣;我必須承認自己對他也很驚訝,不只因為他是哈維•銳脊的孫子,還有他對研究工作的熱誠。現在回想起來,那天真是精采。要不是中間出了點小差錯,我們兩個大概也不會經歷那場刺激的冒險。」她嚮往地嘆口氣,「不過,凱伊黛,我相信你們的參觀過程應該非常順利?」

  「當然,而且很安全。」凱伊黛回答,「換作馬格努斯,一定會設法嚇唬那些孩子。我哥哥不會錯過欣賞那些驚恐表情的機會。」

  她再次移動黑棋。白棋的國王肅穆地彎腰、俯首稱臣,王冠跟著掉落。

  「你輸了。」凱伊黛得意地宣佈。挪威巫師咕噥了聲,拿起棋組,轉而去找交誼廳裡的其他成員下棋。

  這間交誼廳既溫暖又舒適,讓伊莎貝爾想起在霍格華茲度過的時光。大幅的壁毯依序掛在牆上,壁毯背景繡有繁複的花草禽鳥圖案、貴族仕女與紳士,以及幾隻身形優雅的巨龍。壁爐的火光投在上頭,光影的舞動使它們彷彿靜默地呼吸。三個年輕巫師在一名彈豎琴男子的注視下玩牌,挪威巫師則在其中一隻龍的尾巴下方展開新的棋局。尼諾身後的少女專注地低頭刺繡,與他正在縫防火用頭巾的動作相呼應。

  凱伊黛伸了伸懶腰,打起呵欠,「我還是早點去睡吧,明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她一邊說,一邊拿起掛在身旁的深色斗篷,忽然皺緊雙眉,「喔,真倒楣。」

  「怎麼了?」銳脊太太傾身問道。

  「是我的斗蓬。」凱伊黛抖開斗篷,亮出布料上的一小道裂縫,「肯定是在帶他們經過樹林的時候被勾破的。我一直到現在才注意到。」她努了努嘴,有些懊惱地取出魔杖。

  尼諾立刻放下手中的針線。「你在做什麼?」他質問。

  「試著修補,不然呢?」

  「別這麼粗魯。」尼諾站起身,從凱伊黛手中拿走那件斗篷,無視她的抗議。

  「我猜你要用針和線了?」她不悅地瞪著他,雙臂交疊於胸前。

  「在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是的。」尼諾坐回沙發椅上,用魔杖變出另一捆針線,低頭開始縫紉。他的手引導銀針穿進穿出,動作優雅流暢,充分展現他的純熟技巧。不一會兒,破洞便補好了,方才的縫線早已不見蹤影,整件斗篷看起來就像新的一樣。尼諾扯扯布料。「看吧?不算太糟。它甚至比以前更堅韌,不會再這麼容易被勾壞。」

  「你是怎麼辦到的?」伊莎貝爾好奇地問。

  尼諾朝她眨眨眼,「用針和線,再加上一點神奇的魔法。」

  「他只是愛現罷了。」凱伊黛反覆檢查那件斗篷,努力找出一絲破綻。最後她不得不放棄,微微鬆開眉頭。

  「我會把那句話當作『謝謝』。」尼諾對她扮了個鬼臉,然後轉向伊莎貝爾,「在義大利的威尼斯,我的家族以一雙屬於卓越裁縫的巧手聞名。」

  「海德曼家族也有一雙巧手。我們世代造船。」凱伊黛的語氣聽起來十分自豪,「德姆蘭的船就是海德曼家族的作品。」

  「我在預言家日報的照片上見過那艘船,當時霍格華茲正在舉辦三巫鬥法大賽。」伊莎貝爾說。

  「那是艘好船,對吧?不過,它比較像是十六世紀的西班牙大帆船。我們更喜歡仿照前人的風格,打造維京長船,在船頭雕上漂亮的龍頭。維京長船的速度飛快,造型優美,從很久以前就深受北歐巫師的喜愛。」凱伊黛將補好的斗蓬披回身上,向他們道晚安,然後一甩那頭亮麗的金髮,踏著輕快的步伐離開。

  尼諾悶哼一聲,重新拿起縫到一半的防火用頭巾,「我敢打賭,她還沒見過我們威尼斯的『貢多拉』,雖然它們在體型上的確比維京長船小巧許多。」

  銳脊太太無奈地微笑,搖了搖頭。尼諾一提起威尼斯的生活便滔滔不絕,生動地描述那些漂亮的建築和精緻的小船,以及一年一度的面具慶典。當他說到以生產彩繪玻璃為名的慕拉諾島時,查理走進交誼廳。「看來球賽結束了。」尼諾說道。

  「查理,比賽的結果如何?」銳脊太太滿懷期待地問。

  「足以讓保加利亞隊大吃一驚。」查理微笑,「外西凡尼亞隊贏了!

  「哈,我就知道!」銳脊太太高興得闔上手中的園藝書籍,「明天的早報頭版肯定會慶祝一番。其他人呢?」

  「都還留在角龍酒吧。廣播一宣佈外西凡尼亞隊奪得金探子,酒保立刻請每個客人喝免費的奶油啤酒。」

  「真好。」尼諾咕噥了聲。

  「我聽說這次是外西凡尼亞隊的搜捕手首次上場比賽。」伊莎貝爾說。

  「沒錯,」查理點頭,「但他讓球場老手喀浪只得飲恨接受比賽結果。兩隊的分數到最後非常接近,搜捕手成為致勝關鍵。喀浪今晚的運氣不太好,他和外西凡尼亞的搜捕手同時發現金探子,卻還是被對方以幾秒鐘的差距捷足先登。」

  「至少不是重演1995年的魁地奇世界盃。」伊莎貝爾對那場賽事記憶猶新,「喀浪得到金探子,反而讓冠軍獎盃落在愛爾蘭隊的手上。」

  交誼廳裡的其他成員也很好奇今晚的賽況,查理一一回答了他們的問題,每個人都為外西凡尼亞的表現喝采。等魁地奇的話題告一段落,查理走到壁爐邊,藉著爐火讓雙手溫暖起來。

  他的藍眼睛看向伊莎貝爾。「聽說你今天去看了澳洲蛋白眼龍。牠們看起來怎麼樣?」

  「就像書上寫的一樣特別!珍珠般的鱗片、沒有瞳仁的彩色眼睛──我甚至沒辦法決定哪個特徵最驚人。但我沒有看見牠們著名的火焰,它真的是紅色的嗎?」

  「最鮮艷的紅色。」查理回答,「澳洲蛋白眼龍不常噴火,除非是為了覓食。」

  「扭特•卡曼德在他的《怪獸與牠們的產地》裡提過。」

  「我猜你也是他的書迷?」看見伊莎貝爾點頭,他微微一笑,「這裡有很多人喜歡扭特•卡曼德的著作,包括我在內。《怪獸與牠們的產地》是我最愛的書之一,它總是放在我房間的書櫃裡。」

  「你收藏了什麼樣的書?」

  「大多數都是一些舊書。有關奇獸飼育學、龍,還有魁地奇。」查理在她身旁的沙發椅上坐下,「我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收集它們,最後那個書櫃再也裝不下了,我只好把新的書擺在櫃子旁邊疊著。說到書,我已經讀到那本故事集的第十一個故事了。」

  伊莎貝爾驚訝地看著他。「才一個晚上?」

  「喔,是呀。為什麼不?」查理揚起一道眉毛,「那些故事很有趣。事實上,我知道其中一則故事,只是從沒想過它來自羅馬尼亞。一隻龍把星辰吞進肚裡,牠的雙眼從此變得就像星光一樣明亮。」

  「我記得這則故事。」伊莎貝爾說。那隻龍想讓自己的火焰燒得更旺,所以決定吞噬星辰。「你之前是在哪裡讀到它的?」

  「我沒讀過。」他回答,「那是在我六歲的時候,某個巫師告訴我的。有天,我母親帶著我到華麗與污痕買書,大概就是家事咒語那類的書籍。斜角巷來了一個魔法師,用彩繪木偶表演故事給孩子們看。木龍在他的操縱下活靈活現。我看得無法自拔,不知不覺就走到最前排,看著巫師用魔杖變出星星、用低沉的嗓音替龍發聲。當龍張開嘴、噴出一道火焰時,所有的孩子都驚奇地叫出聲來。返家的路上,我不斷回想那則故事,還有龍。我納悶著牠們實際上看起來會是什麼模樣。牠們很巨大嗎?牠們住在哪裡?牠們都吃什麼?牠們會不會真的飛到天上,然後吃掉每一顆星星?」

  伊莎貝爾不禁微笑。她彷彿能從他的故事裡聽見那個興奮的紅髮小男孩。

  他們望著彼此,交換眼底溫柔的笑意。查理輕笑了聲,「那些都過去了,只是一個小男孩的幻想。」他說,「事實上,我本來要提的是另一件事。有關黑暗王子。」

  不知道是誰打開了木製收音機。豎琴悠然地彈出羅馬尼亞的古老民謠,甜美而哀傷的笛聲交織其中,彷彿有許多故事等著訴說。輕柔的女聲加入正在演奏的樂章,彷若久遠之前的嘆息。銳脊太太隨著歌謠陶醉地哼唱起來。無人能逼我嫁給一隻龍。伊莎貝爾聽見她們這麼唱道,不知怎地想起《馴龍師和女巫的園子》。

  「有一本書記載黑暗王子是馴龍會的一員。」查理繼續說道,「但僅此而已。它沒有提及他的名字,也沒有透露他來自哪個家族。作者似乎不願寫下那個家族的姓氏。」

  「他的家族要不是名聲顯赫,就是拒絕承認他的存在。」

  「也許兩者都是。」

  「至少我們知道他是一位馴龍師。你在哪裡找到那本書?」

  「圖書館。」他微微揚起嘴角,「那本書長得毫不起眼,書名也很普通,好像不希望被人找到似的。」

  再一次地,他讓她感到驚訝。伊莎貝爾納悶查理到底找了多久才發現那本書。

  「還有那枚銀戒。我試著觀察所有能夠找到的馴龍師畫像,他們之中沒有一人戴著那枚戒指。一個也沒有。」

  「除了德戈密爾和黑暗王子。」她開始在腦海中連結這些線索,「如果黑暗王子來自盧佩斯古家族,或許他在某個時間點繼承了那枚戒指?」

  「或者,如果他來自其他家族,那麼戒指就是用其他方法得到的。他還是可以強奪,只要他願意的話。」查理提醒她。

  「黑暗王子讓整個馴龍會支離破碎。而馴龍會必須夠強大,擁有足夠的財力,才能奉承盧佩斯古家族。也許黑暗王子和德戈密爾活在同一年代,或是在德戈密爾之後。」

  「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伊萊莎的龍。」

  伊莎貝爾錯愕地望向他。「他不是嗎?」

  「不可能是。」查理說,「記得黑暗王子的故事嗎?他不顧眾人反對,娶了一名與他身份懸殊的女子。馴龍師崇尚純血主義,他們不一定會和擁有同樣能力的巫師或女巫聯姻,但對象必須是純種。而伊萊莎的血統是?」

  「純血。」

  「如果他娶的是伊萊莎,馴龍師為什麼要反對?除非他們認為他是純種叛徒。我猜王子娶了一個擁有麻瓜血統的女人,或者她根本就是一個麻瓜。

  伊莎貝爾替王子感到難過,沒有人應該為了真誠的愛情而被如此對待。她好奇王子是否考慮過寬恕那些馴龍師,或是就這麼帶著仇恨死去。

  有一段時間他們沉默,讓豎琴的樂聲在心裡迴響,接著伊莎貝爾問:「你覺得伊萊莎的龍會是誰?」

  「除了黑暗王子之外,任何人都可能是。」查理回答,「如果讓我來猜,或許我們已經見過他了,在那些馴龍師之中。」

  「你是指德戈密爾?」

  「也許是吧。」他凝視著她,「老實說,我本來以為你在知道伊萊莎的故事可能不是悲劇之後會高興一點。」

  「它還是有可能是悲劇。」

  「沒錯,但它不是《黑暗王子》。」查理說,藍眼睛映著壁爐的溫暖火光,「驕傲的馴龍師學會謙卑和愛,貪吃的龍最後嚐到星星的滋味。不是每一則故事都是悲傷的。誰說它們的結局不能幸福快樂?」


  挪威脊背龍從狹長的鼻縫裡噴出平順的氣息,微微移動龐大的身軀,又繼續回到暖陽底下的睡眠中。

  蘿蔔塔的伴侶是一隻相當好看的挪威脊背龍,擁有強壯的軀體和四肢,以及一雙銳利的眼睛。這隻公龍偶爾會來到蘿蔔塔的盤據地周圍,暫時放下狩獵的念頭,好好睡上一覺。此刻,牠正俯在岩石上,發出含糊的鼾聲。

  伊莎貝爾已經觀察牠足足半小時。她曾嘗試畫下牠,但很快就打消念頭,拂去不算好看的素描。繪畫一直不是她的強項。

  林中的鳥鳴絲毫無法驚擾這隻睡龍。伊莎貝爾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回想昨晚壁爐邊的談話。要不是查理,她可能還會一直往錯誤的方向研究。她很高興查理願意幫忙,並且也很喜歡這些傳說故事。

  但是現在,伊萊莎的龍再度隱藏在重重的迷霧裡,彷彿不願被人看見牠的真面目。或許那才是對的。伊莎貝爾知道,假使自己最後找到了牠,不論真正的故事為何,都不會是她從小熟知的那則故事。

  龍突然噴出一縷黑煙,閉上的雙眼緩緩睜開成兩條細縫。牠昂起頭,瞪大橘金色的眼睛,慵懶地打量四周,最後往伊莎貝爾的方向看來。牠的眼底有著狂野的驕傲,彷彿熊熊燃燒的野火,既迷人又危險。在一聲沙啞的呵欠之後,挪威脊背龍迅速一振多刺的雙翅,往高處飛去,很快便不見蹤影。

  「牠飛得像個天生的戰士,不是嗎?」

  她認得那個低沉的嗓音。伊莎貝爾轉身望向聲音的主人。

  斯列文•帕瑟用堅硬如礦石的目光俯視著她,「早安,弗勒莫小姐。

  伊莎貝爾有些緊張地向他回禮道早。他頷首。斯列文•帕瑟的眼睛就像黑曜石般漆黑,使得伊莎貝爾不禁揣想他年輕時是否有著深黑如夜的頭髮。

  「我看見你在觀察牠,好一段時間了……告訴我,」帕瑟說,「你觀察到什麼?」

  「牠很年輕。以挪威脊背龍的角度來看,牠也很強壯。」由於龍已經離開了,她得自己回想牠的模樣,「牠的身上有幾道傷痕,大概是打鬥時留下的,牠想必曾經歷過一些冒險。但這些創傷並不困擾牠,牠的行動依舊敏捷,是一名出色的狩獵者。」

  「還有呢?」

  「牠的眼睛。」她猶疑地望向他,「橘金色、又圓又大,眼底好像有桀傲不馴的火焰在燃燒。我想牠很自豪,並且樂於摧毀任何動搖牠這份信念的事物。」

  「因為牠太年輕了。但這不一定是壞事。人的勇氣通常會被時間消磨,龍也一樣。」

  「您很瞭解牠們。」

  「那也不一定是壞事。」他說,「龍就像人一樣複雜,弗勒莫小姐,真正瞭解牠們的人少之又少。」

  伊莎貝爾輕輕點頭。她想起那雙哀傷的灰眼睛。「雷杜沒有和您一起來嗎?」

  「沒有。他還有事情得忙。」帕瑟審視著她,眼神帶著戒備。

  他大概以為她又是另一個對雷杜有興趣的女孩。雖然伊莎貝爾也覺得雷杜既英俊又溫柔,而且彼此相處得很愉快,但那不是愛。或許她對雷杜的感覺會逐漸成為愛情,但絕不是此時此刻,即使她被那雙灰眼睛吸引。伊莎貝爾記得那雙灰眼睛是如何憂傷地望著她。

  「我希望他可以幫我解開一個謎團。」伊莎貝爾坦承,「查理說您是一位收藏家,或許您也知道答案。」

  「關於什麼的答案?」

  「雷杜的戒指。他告訴我那是他家族祖傳的戒指。」

  「那是真的,你不需要質疑他的話。雷杜繼承了那枚戒指,就像他的父親和他的祖先。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權利。」

  「但是,在伯拉伍家族得到那枚銀戒之前,誰是它的持有者?伯拉伍家族又是怎麼獲得它的?」

  帕瑟的臉色一沉。「我從沒聽說過。你是從哪裡得到這些想法的?」

  「雷杜曾經推薦我一本古老的故事集。在那本書裡面,每個故事都有一張精緻的插畫。其中有一則故事叫《黑暗王子》。」當她提到故事名稱時,帕瑟的眼神變得令人膽寒,「畫像中的黑暗王子戴著一枚銀色環戒。它和雷杜的戒指式樣一模一樣:兩隻龍互相咬著彼此的尾巴,形成一個圓環。」

  「我知道雷杜的戒指是什麼模樣。那並不代表什麼。書不一定全是對的,有些會扭曲事實,有些則會掩飾真相。黑暗王子只不過是傳說故事裡的人物。」

  「盧佩斯古家族卻真實存在過。他們曾經擁有那枚戒指。在一個工匠為彩繪玻璃打的草稿中,有一位年輕馴龍師的畫像。他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那枚銀戒,和雷杜選擇戴的地方相同。書上說他叫德戈密爾,『叛徒』德戈密爾•盧佩斯古。」

  「叛徒?」帕瑟質疑道,「弗勒莫小姐,你認為德戈密爾•盧佩斯古是叛徒嗎?」

  「我──」伊莎貝爾猶疑了下,不確定他為何這麼問,「他將兩個親生兒子賣給屠龍師,他的妻子為此傷心自盡。我想他背叛了馴龍師。」

  帕瑟冷漠地看著她,黑眼睛彷彿被暴風雨籠罩。「德戈密爾•盧佩斯古不是一個冰冷的名字或彩繪玻璃像,他曾經活著。他深愛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失去妻兒之後,德戈密爾的餘生都在悔恨中痛苦地度過。當馴龍師們發現自己被矇騙時,他們決定向德戈密爾報復,伸張所謂的正義。他被關進黑牢審問,受盡羞辱和折磨。馴龍師唾棄他,稱他為叛徒,並且下令處決他。隔天清晨,他們把德戈密爾綁在火刑柱上, 然後點起大火,將他活活燒死。」

  帕瑟幾乎是咬著牙說完最後一句話。伊莎貝爾發覺自己微微顫抖著,她從沒想過那段歷史是這麼可怕又令人心碎。

  帕瑟看了她一眼,原先的眼神軟化了些。「有些書會告訴你實情,弗勒莫小姐,雖然它們黑暗而且殘酷。」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向她簡短地道別之後,便轉身離去。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4-4-14 22:08

  查理跪著,檢視龍身上的傷痕。

  那是一道筆直、怵目驚心的裂口,像一把血紅的劍,粗暴地橫過龍的前胸。

  今早,兩名研究員在森林裡發現沿路滴落的龍血,順著血跡找到了這隻受傷的羅馬尼亞角龍。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現在,龍在昏擊咒的作用下靜靜沉睡,規律地呼吸著。幾名巫師在牠身邊走動,檢查是否還有其他異狀或線索。

  查理凝視著公龍胸前的傷口。有幾片龍鱗因受傷而碎裂,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恢復,或者根本無法恢復。誰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查理在心裡問自己,微微皺起雙眉。

  馬格努斯朝他走來。

  「你認為呢?」查理問,「是黑魔法嗎?」

  即使馬格努斯不是黑巫師,他也比在場大多數人瞭解黑魔法。海德曼兄妹都是德姆蘭的學生,德姆蘭最為出名的一點就是教授黑魔法,而馬格努斯在學期間曾經修習過那個惡名昭彰的科目。

  「不是。」馬格努斯將魔杖插回褲子側邊的口袋,「我猜是其他咒語。要不然就是刀刃,很鋒利的那種。或許是盜獵者?

  「看起來不像。如果是盜獵者,為什麼不取走更值錢的龍角?」查理望向羅馬尼亞角龍在陽光下金得耀眼的兩根長角。只要出售一根,黑市的金幣就會聞訊而來。

  馬格努斯聳聳肩,「也許他們只是隨機挑選,沒有理會龍的品種。」他若有所思地說,「但你是對的。如果他們要龍血,只要捅一刀就好了,沒必要割出這麼長的一道傷口。」

  「這個人很瞭解龍的身體結構,知道劃開哪個地方不會置龍於死地。」查理說。這很不尋常,盜獵者通常不會在乎龍的死活。

  「屠龍師?」馬格努斯猜測。

  「他們的工具的確可以造成這樣的傷口,但屠龍師的工作是『屠龍』。」

  「我想羅馬尼亞魔法部最好調查一下他們的屠龍師,看來有人兼職作盜獵者了。」

  那只是受魔法部管轄的屠龍師。查理知道他們有人隱姓埋名,過著平常巫師的生活,但有些人沒那麼安分守己,他們選擇和盜獵者合作,用屠龍師的專業和知識獲利。魔法部應該調查的是那些人。


  他和馬格努斯走回放置掃帚的地方。陽光變得微弱,幾乎快被灰暗的烏雲掩蓋,藍天在烏雲的缺口裡半隱半現。整片草地和叢生的野花也染上了灰色的氣息,在輕輕颳起的冷風下發著抖。

  查理拾起掃帚,不停回想著那道傷痕,以及它能給予的龍血。鄧不利多認為龍血有十二種功用,治療疾病、製造高品質的紅墨水、清理烤箱、移除污漬、強化魔藥……龍的血液有太多用處了。就連研究機構的成員都會使用它,但從來不曾為此刻意傷害龍。

  當他們順著風起飛,來到半空中時,查理可以看見還在沉睡的龍、在牠身邊忙碌的幾名研究員,以及草地上留下的暗紅色血跡。那頭龍應該是一路低空飛過草地,傷口淌著血。血跡隱沒在林地之中,不知道往何處延伸,如果他們能找到它的起點,或許可以得知龍在哪裡被劃開前胸。

  「暴風雨快來了。」馬格努斯望向遠方。

  靠近山脈的天空已經轉成濃郁的灰黑色,山稜的線條變得模糊,遠處傳來雷聲低沉的悶響。

  烏雲會帶來大雨,而大雨會沖刷掉地上的血跡。


  查理渾身溼透地回到房間。大雨在他們還沒著陸前就無情地落下,打濕了他們的頭髮、衣服和掃帚。這讓查理想起學生時代的魁地奇,不論是練習還是比賽,他有過不少淋雨飛行的經驗。在雨中進行魁地奇比平常還困難許多,不只是制服和頭髮被雨水浸溼,雨聲妨礙隊員之間的喊話,能見度低也使得金探子更難捕捉。尤其當你輸掉球局,被大雨淋溼的感覺就更難受了。

  一關上房門,查理立刻把濕衣服丟進籃子裡,進到浴室讓自己洗個熱水澡。淅瀝瀝的雨聲與放水的嘩啦聲響粗暴地相互應和。

  等他換好衣服,雨還在下,似乎沒有停止的打算。雨滴急躁地敲打著窗戶,往下流淌形成一道道河流。閃電微微照亮天際的烏雲,隨即而來的是雷聲的低吟。他時常覺得雷聲聽起來就像一頭壓抑憤怒的龍,烏雲是牠噴出的黑煙,閃電則是龍火。

  查理站在窗前望著雨景。那幅彩繪玻璃畫像又再度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在圖書館看過不少馴龍師的畫像,幾乎每一張都記載著他們最光輝燦爛的歲月,只有一張和死亡有關。

  那是一名年輕馴龍師的畫像。他閉著雙眼,神情莊嚴安詳,皮膚和雙唇皆蒼白無血色,正面朝向玻璃畫像外的觀看者,雙手安穩地擺在胸前交叉,其上放著一顆閃爍的星辰。即使他死了,青年依舊穿著精緻的貴族衣裳,紅髮宛如熊熊燃燒的火焰。畫像的背景好似也有火在燃燒,青年的臉和身體隱約染上了火光的顏色。彩繪玻璃的底部橫著一行金色墨水寫成的文字:『他的藍眼睛永遠闔上,星辰也隨之殞落。』

  這面彩繪玻璃大概是由某個家族出資製作,以紀念英年早逝的家族成員。查理好奇那名馴龍師叫什麼名字,又是為何失去年輕的生命。


  雷聲再度響起,這次顯得離這裡更近了些。查理望向擺在床頭的《羅馬尼亞故事集》。他幾乎已經讀完了半本書。即使並非所有的故事都和龍有關,他還是讀得很愉快,彷彿回到閱讀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的童年時光。

  但現在,查理沒有心情讀故事。他仍然在想那道傷口。或許它真的出自屠龍師之手。但是,為什麼只割一刀,而且還把龍放回保護區?

  他回想著自己對屠龍師所知的每件事。那本有著四百年歷史的故事書,除了替馴龍師獨立一個章節,也替屠龍師留了一個。它提到屠龍師從古老時代就在各地活躍,靠販賣龍的一切維生,尤其在中古世紀時累積了不小的財富。這些是傳說的部分。到了現代,屠龍師的人數變得稀少,多數人轉而為魔法部服務。他們最近一次著名的活動是在十九世紀末,由於祕魯毒牙龍的過度繁衍威脅到巫師和麻瓜界,屠龍師被派往南美洲執行任務。

  查理坐到床上,翻開哈維•銳脊的筆記本。銳脊教授把它暫時借給他,讓查理可以研究哈維•銳脊從前對龍的觀察紀錄(這還只是其中一本)。這本筆記厚得就像他學生時期用的課本,裡面佈滿文字和隨性勾勒的插畫。他就是在這些筆記裡找到關於馴龍師的記載。

  哈維•銳脊在1973年過世,那年查理不過才是一歲大的小孩。每次銳脊教授提到祖父的事情,都讓查理不禁想像與哈維交談會是什麼模樣。哈維•銳脊是第一名成功捕捉祕魯毒牙龍的龍研究學者,並且於1970年前後在羅馬尼亞替龍設立了保護區。在他九十二年的人生當中,有大半的日子奉獻給龍群。魔法界公認他是龍的研究學者之中最偉大的一位。

  哈維對龍的研究熱誠躍然紙上,觀察細密又有獨到見解。但他的興趣顯然不只針對龍,還有幾個世紀前的歷史。查理不只一次注意到哈維利用紙上的一些空白處紀錄關於馴龍師的隻字片語,包括馴龍師自稱為龍、他們對光影的崇拜、製作彩繪玻璃等等。不難看出哈維對馴龍師的嚮往。

  畢竟,捕捉一隻龍和馴服牠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查理在寫滿字句的書頁中翻找,希望從夾雜英文和羅馬尼亞文的筆記裡看到一些關於屠龍師的紀錄。

  哈維以潦草的羅馬尼亞文寫下『屠龍者』,又用羽毛筆將這行細小的文字反覆劃去。還有一個黑墨水畫下的圖樣,描繪兩隻交纏成環的龍。他在其中一頁夾了張縮小的古地圖,並且用色點標示出一些地方,這些色點大多分布於位處羅馬尼亞東方的帝國──鄂圖曼土耳其。

  查理不太暸解這些紀錄的用意為何。哈維似乎在調查某段歷史,收集任何自己覺得有幫助的線索,並且記下自己的猜測和推論。

  最後,一個家族的姓氏讓查理錯愕地停下翻閱書頁的舉動。

  盧佩斯古。

  這個姓氏被斜斜地寫在書頁的右上角。由於第一次拼錯了字母,哈維寫了兩遍。

  查理凝神檢查那頁筆記,除了角落被重複書寫的姓氏,整張紙只記錄了龍的覓食習慣。兩者看來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往前翻,又往後翻,還是沒看見盧佩斯古。

  等查理往後翻了三、四頁,這個姓氏才再度出現在哈維•銳脊的筆記上。

  德戈密爾•盧佩斯古。查理從哈維的筆跡裡認出這個名字。

  哈維畫下了一張極為精簡的家譜。在德戈密爾的名字旁,一條黑線連結著他的妻子(哈維沒有記下她的名字)。而這對夫妻育有兩個兒子:伏拉德昂(Vladan)以及雷杜。

  雷杜?這個名字著實讓查理吃了一驚。哈維在兩個兒子的名字下各拉出一條黑線,並且在黑線底部打上問號。哈維懷疑這兩個孩子有後裔,查理想。或許盧佩斯古家族的血脈還留在這個世上?他想起黑暗王子屠殺馴龍師的故事。也許那兩個孩子活著回到羅馬尼亞,逃過了屠殺──或者他們的後裔逃過一劫?

  伯拉伍家族應該是盧佩斯古家族的一支。或許,某個女性後嗣嫁進伯拉伍家族,帶來了盧佩斯古的血脈。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雷杜•伯拉伍戴著盧佩斯古家族的戒指。伯拉伍的意思是龍,而雷杜──如果他是其中一位孩子的後代,這無疑是個能夠榮耀他先祖的名字。

  查理往後靠在牆上,試圖整理腦中的思緒。他得告訴伊莎貝爾這件事。最好再向銳脊教授多借幾本哈維•銳脊的筆記回來,說不定會有其他線索。

  也許哈維•銳脊發現了什麼。

  也許馴龍師的血脈並沒有斷絕。

  查理凝視著那份家譜,以及德戈密爾兩個兒子的名字。而窗外的雷聲轟隆作響,彷彿一隻剛甦醒的睡龍,準備向世人噴出最熾熱的烈火。
 
(TBC)

作者: beige    時間: 2014-4-16 16:19

Have been waiting for a long time, finally there is a new chapter !

The theme of family history/secret is always fascinating, especially when this story is set in the mystical and magical Middle Ages. The feeling of suspense is well-examined in the chapter. The ending is enlightening with a discovery of the family name and the simile of the thunder as an awaken dragon.

Well Done, look forward reading another chapter !


作者: pmebr_best    時間: 2014-5-23 20:24

嘿,芒果我來了XD

期待已久的第五章果然很好看www
一開始銳脊太太說的「刺激的冒險」就吸引我的目光,想必他們夫妻倆相識的故事一定很有趣XD(總覺得當年的銳脊太太跟凱伊黛還有伊莎貝爾一樣,都是勇敢、喜歡探險的女孩啊www)
另外,我很喜歡芒果設定的家族故事!無論是尼諾的家族或是海德曼家族都很有魅力,背後好像也充滿著許多故事XD我私心喜歡尼諾的家族,還有那一句「用針和線,再加上一點神奇的魔法。」(不知為何覺得尼諾這句話是他小時候看家人編織的時候,聽他們說的XDD)

幾章看下來,《龍的心弦》裡充滿著各個小故事,雖然不一定會和故事主線有關,但我很喜歡這些細緻的小故事,像這次出現的「吞下星辰的龍」的故事我也喜歡(可能因為我很喜歡古老的傳說和故事吧哈哈哈),這種小而精緻的故事讓文章變得更豐富,也讓芒果筆下的羅馬尼亞變得更立體、更真實www
然後,和伊莎貝爾一樣,我也小小腦補了一下小查理,總覺得好可愛啊XDD(哎呀,這兩人這章的互動不多,讓我有點小著急,怕伊莎貝爾被別的男人搶走XDD)
伊萊莎的故事又有了些轉變,我也很高興他不是悲劇收尾。但是,或許只是我多心了,但總覺得伊萊莎的故事還是有可能連結到黑暗王子的故事,只是沒這麼直接

後半段裡感覺又出現了許多伏筆。帕瑟說的故事是從另一個角度看德戈密爾•盧佩斯古。雖然他被稱作叛徒,但歷史畢竟是以勝利者的角度所寫成的,所以誰知道真相如何呢?我仍然覺得德戈密爾就是黑暗王子,畢竟這兩人的故事有太多相似之處,我覺得德戈密爾也是像黑暗王子一樣,為愛復仇,最後馴龍師才會想盡辦法將他捉住並處刑吧。
文章裡提到的屠龍師感覺也很有趣,雖然現在的工作只是聽魔法部的話(咦),但我覺得在古老的年代,他們之中或許有幾個比較愛現地會故意在麻瓜面前屠龍,結果最後我們的童話故事中就出現了王子救被龍守著的公主的故事XD
但我覺得這一章裡受傷的龍並不是被屠龍師給傷害的(應該說並不是被魔法部認可的屠龍師傷害),德戈密爾將兒子賣給屠龍師,代表他的後代中或許也有人會屠龍?
查理最後發現的伏筆真的太關鍵了啊!!!!!雷杜應該就是盧佩斯古的後裔了吧?這也能解釋為何帕瑟在聽到伊莎貝爾版本的德戈密爾後會如此激動。但總覺得德戈密爾的另一個兒子伏拉德昂也很關鍵(或許之後他的後裔也會出現?),有點好奇雷杜和伏拉德昂裡誰是長子,如果伏拉德昂是長子的話,為何最後戒指是傳到雷杜手上?(還是盧佩斯古家族有其他的傳家寶?)
剛剛猜測德戈密爾有會屠龍的後代,總覺得是伏拉德昂的後代啊(我覺得雷杜不會做這種事XD),或許是因為伏拉德昂最後成為屠龍師,才失去得到戒指的資格?(然後我覺得戒指應該有什麼神奇的魔法,所以才會被保存得如此好XDD)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4-6-23 22:19

to~beige

最近大學生活太忙了,希望這次暑假可以重拾之前的寫作速度(看看時間,我居然又經過了兩個月還沒更新orz)
這些馴龍師的歷史在寫作過程中其實是很有趣的XD而且,的確,讓故事又多了另外一層故事。雖然現在大多數還隱藏在迷霧之後,看起來很神秘,但有一天它們會現出真面目的。很高興beige喜歡結尾的安排!雷聲猶如醒來的睡龍,沉寂的歷史或許也被喚醒了

希望我能在七月到來之前盡快把第六章放上來!!(真的該好好鞭策自己的更新速度XP已經快一年了我才寫了五章)

 

to~佐伊雅

嗨~佐伊雅!

 

喔哼,我自己也腦補了一下銳脊夫婦可愛的相識過程XD如果有機會希望能提到更多關於他們年輕時候的事情。當年的銳脊太太是個讓很多男孩驚豔的年輕女孩呢XD

我相信之後會提到更多卡佩羅家族的事情。海德曼家族或許也會提到一些。原本在寫的時候,我只想著那就是尼諾說的俏皮話。不過佐伊雅的腦補非常可行啊,是的,我被說服了!!(而他們確實是利用針和線加上一點神奇的魔法沒錯)

 

well...這些被提及的小故事多少和故事主線是有關係的(我們之後就會知道了)我很著迷於不同文化下的民間故事和傳說,而有歷史就一定會有故事,這次描寫羅馬尼亞魔法界,當然不能放掉這些可以發揮私心的機會XD(而且我對編織馴龍師的故事實在越來越有興趣了ww)
小查理的確很可愛XD他可能會問爸媽和比爾一堆關於龍的問題,然後好幾個星期都沉浸在好不容易找到關於龍的書裡面。(嗯,關於互動的問題,我只能說讓他們慢慢來吧~至少他們是朋友了(←欸))(被別的男人搶走那會是哪個男人呢XDD)

記得每一個故事多少是相連的。它們可以各自獨立,也可以是同一個故事,端看你審視的角度。所以伊萊莎的故事可能連結到黑暗王子的故事,沒錯。沒那麼直接,但是,也不會太遙遠。

 

是的,勝者書寫歷史。「叛徒」德戈密爾真的是叛徒嗎?單用一個稱號並不能完全論定一個人。

德戈密爾和黑暗王子的確有許多相似之處。但是我不能多說了wwww

說到屠龍師古時候的作為,事實上馴龍師也這麼做XD而且他們還收錢。只是對待龍的方式不一樣。而且屠龍師不僅殺龍,他們也靠龍的許多部分賺錢,這個之後會提到。(馴龍師非常厭惡他們這些作為)

這個直覺的方向是對的w 嗯哼,如果德戈密爾的兒子活下來,沒錯,他的後代的確會有人學會屠龍的技巧

照目前的情節來看,雷杜或許是盧佩斯古的後裔。(老實說我搞混了一下,不太清楚佐伊雅指的是雷杜•盧佩斯古還是雷杜•伯拉伍。我想應該是伯拉伍。)這裡我也不能說得太多...但是我要提醒一件事:帕瑟和雷杜是不同的兩個家族(一個是伯拉伍,一個是帕瑟)

沒錯,伏拉德昂....或許。(邪笑)至於誰是長子?well,繼續看下去。(不,盧佩斯古家族沒有其他傳家寶。)

嗯,佐伊雅的假設是雷杜•伯拉伍的血脈來自雷杜•盧佩斯古。但要是查理想錯了怎麼辦?要是雷杜•伯拉伍是伏拉德昂的後代呢?當然他也可能是雷杜•盧佩斯古的後代。或者兩個都不是...他其實是盧佩斯古的其他旁支(聳肩)誰知道??

戒指的確是傳給長子(繼承人)的,至於當年是怎麼繼承的,那就是一段故事了。之後一定會提到,但不是現在XD

然後,喔,沒錯。那枚戒指有魔法,它不只保存得很好,而且可以隨擁有者的手指變換大小,以便適合主人的手。(不然這麼多任擁有者不太可能有同樣的手吧XDD一切都是魔法XD)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4-9-4 21:19

Chapter 6

  小泰迪很喜歡他送的禮物。查理從母親和妹妹的信中得知,泰迪對那本圖畫書簡直愛不釋手,每天都要聽來自羅馬尼亞的故事。

  金妮說泰迪尤其喜歡那些漂亮的插畫,顯然迷上了故事裡面的奇幻生物。『這該不會是你的秘密計畫吧,查理?』她寫道,害得查理在讀到這裡時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幾乎可以想像金妮寫下這行文字時的表情。

  老實說,查理很高興自己的禮物能逗那孩子開心。

  他見過泰迪兩次。一次是在東施和路平的葬禮後,另一次則是在洞穴屋。泰迪可以隨意變換髮色和眸色,就像查理記憶中的東施一樣。

  他和東施不是極為親密的朋友,但兩人的交情一直都很不錯。他們同年入學,有幾門學科也曾同班上課。小仙女•東施是位活潑、特立獨行的女孩,她既幽默又友善,總是能為大家帶來歡笑,人們很難不注意到她。

  查理和比爾都很喜歡與她相處。當然,他們之間只有友誼而已。

  他在霍格華茲有許多朋友。若是魁地奇的話題,查理從來不愁沒人談論。他是葛來分多的搜捕手,後來還成為隊長。魁地奇的一切總是在他四周打轉。熱衷於球賽的學生會帶著激動、崇拜的目光,和他討論魁地奇、球隊的練習表現以及每一場比賽。

  龍就不同了。查理時常獨自翻閱關於龍的書籍,在圖書館或寢室裡靜靜徜徉在書中的世界。雖然他可以和焦壺教授暢談有關龍的每一件事,或者到海格的小屋喝茶聊天,但是,有時候,他仍然覺得孤單。


  當查理轉彎走上另一條小徑時,他看見伊莎貝爾正往這個方向走來。他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向她揮手。伊莎貝爾也輕輕揮手回應,似乎很高興能在這裡遇見他。

  他們很快就一起走在前往探視蘿蔔塔的路上。天氣很暖和,微風徐徐吹過,小徑兩旁盛開著淡紫色和白色的小花,與綠草如茵的景象相映襯。

  伊莎貝爾告訴他,她剛才到貓頭鷹屋回信給她的哥哥。塞洛斯•弗勒莫每隔幾天都會寫信來,這個習慣從他十一歲去霍格華茲上學時就開始了。

  「你們的感情想必很好。」查理說。

  「塞洛斯和我幾乎無話不談。」伊莎貝爾說,「他是個非常體貼的哥哥,一直很支持我。當他知道我打算來羅馬尼亞時,立刻舉雙手贊成。」

  「他也喜歡奇幻生物?」

  「他喜歡大自然。塞洛斯從小就常待在戶外,到附近的樹林和丘陵地散步,那總是能讓他心情愉快。我想他一定會為喀爾巴阡山和這些壯麗的景致著迷。」

  「這裡的確很美。」查理贊同道,「如果你想要的話,隨時可以邀請他來。你哥哥會愛上這裡的。這個地方在不同時間和季節的樣貌總是令人驚嘆。這些山脈、溪流、樹林──還有龍。」

  她輕笑,「是的,還有龍。塞洛斯要是真的看見牠們,肯定會很驚訝。」

  「他也是葛來分多的學生嗎?」

  「噢,不是。他是赫夫帕夫的學生。比你小一屆。他很擅長符咒學和黑魔法防禦術,但最投入的還是藥草學。芽菜教授本來以為他會成為藥草學家,沒想到他最後選擇在聖蒙果醫院工作。他曾經是一名治療師。」

  他注意到她用了過去式。

  「在大戰之前?」查理柔聲問道。

  伊莎貝爾點頭,「塞洛斯的健康狀況使他無法再負荷治療師的工作。黑魔法在他身上留下永久的創傷。他──」她停頓了下,「他沒辦法像以前那樣,自由自在、輕鬆地走路或奔跑。那些詛咒偶爾還會從體內折磨他。塞洛斯形容那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火燙的刀子在傷害他的身體。我們為此消沉了一段時間,但他是最快振作起來的人。他一直都是這樣,不願看見其他人難受。塞洛斯認為自己已經夠幸運了。大戰期間有這麼多人死去,而他竟然還能活著。」

  他們沉默了好一會,靜靜地走過設有籬笆的小徑。

  查理知道自己應該說些安慰她的話,但他只能想到戰爭留給家人的傷痕,以及那些再也無法重聚的朋友。即使眼前盡是陽光普照的平靜景致,霍格華茲大戰仍歷歷在目。

  他記得破敗的廢墟和廝殺過後的窒息氣味。那天他們勝利了,但是代價非常慘痛。查理永遠忘不了在大廳看見的景象。那是他最不願想起的回憶。它是那麼地灰暗,那麼地令人感到絕望。那天他失去了好幾位朋友,包括他的弟弟弗雷。

  他看向伊莎貝爾,而她也回望著他,那雙綠眼睛裡有一抹溫柔的理解。在眼神交流間,他們對彼此傳達了無聲的支持與安慰。


  穿過樹林之後沒多久,蘿蔔塔的盤據地便映入眼簾。牠正低著頭,專注地啃食烤熟的大型肉塊,吃得津津有味。小蘿蔔塔則在母親身邊把玩散落的骨頭,不斷地在草地上翻滾,張大嘴巴又啃又咬,假裝那是自己的獵物。

  「等牠長大,牠會是隻漂亮的母龍。」伊莎貝爾望著小蘿蔔塔說道。

  牠一發覺有另一根骨頭被壓在母親的爪子下,便卯足全力想將它拔出來。但牠的力氣太小,最後還是因為蘿蔔塔注意到女兒在做的事,悄悄抬起腳爪,才讓牠得逞。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使得小蘿蔔塔頓時失去重心,像顆球似地往後翻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看見這樣可愛的景象,查理和伊莎貝爾都笑了起來。

  「那當然。」查理說,「而且牠會比牠母親還更兇猛。」

  他們在山坡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望著遠方的山景。翠綠的山巒間夾雜著裸露岩石的灰與白,遠遠看去就像龍崎嶇不平的背脊。碧藍色的天空裡,兩隻龍的黑影優雅地拍動雙翅,翻過山頭,消失在羽毛般的雲朵之後。

  「查理,你會想家嗎?」在短暫的寧靜後,他聽見她輕聲問道。

  「我當然想。即使是現在。」他承認,「你知道,想家並沒有什麼不對。我剛來的前半年幾乎每天都在想家,想念我的家人、朋友和洞穴屋的一切。但我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選擇。這裡不是英國,永遠不會是,但這個地方有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她輕輕揚起嘴角,「從你六歲的時候開始?」

  「算是吧,」他回以微笑,「我從那時起就忘不了這些美麗的生物。

  「這裡也有我的夢想。這片天空、這片土地……從我開始聽故事的年紀就一直存在我心裡。」

  「感覺像是第二個家,不是嗎?」

  「沒錯,這裡就像第二個家。」她柔聲答道,「英國是我的家鄉,但是在這裡,我很安心,彷彿有種平靜的歸屬感包圍著我。也許就像斯戴露塔夫人說的,羅馬尼亞活在弗勒莫家族的血液裡。」

  「也許伊萊莎的龍在等你。」

  她有些困惑地望向他,「但我不是伊萊莎。」

  「對我來說,你很像她。」他說,「伊萊莎離開家園,和那位龍王子回到他遙遠的故鄉。而你從英國來到這裡,羅馬尼亞,龍的庇護所。」

  伊莎貝爾微笑,「那麼,我希望自己不會讓牠失望,如果牠真的在等我。」

   「你不會的。」他答道,「我對你有信心。」

  她凝視著他,綠眼睛裡泛著感激的笑意。查理不禁為說出內心的想法感到緊張,雖然那些都是事實,他還是有點手足無措。

  他很快又繼續說道:「銳脊教授和你提過哈維•銳脊也很喜歡羅馬尼亞的山景嗎?」

  「沒有。真的嗎?」

  「當然。你在哈維的筆記裡會發現許多描述羅馬尼亞景物的文字。他喜歡輕鬆地坐在岩石或草地上,就像這樣,欣賞陽光如何為眼前的美景做出變化。有一天早上,當他躺在這裡的某處休息時,一隻羅馬尼亞角龍從他的正上方飛過,嚇了他一大跳。不過,他也很高興,能夠這麼近距離地瞥見一隻龍的腹部,在哈維看來是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我可以想像。」伊莎貝爾笑道,「哈維•銳脊是位偉大的學者,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他又是那麼地親切。即使我們從沒見過他,仍然可以感覺到他的友善和熱誠。」
  
  他們坐在那裡聊天,盡情地談論許多事情,直到伊莎貝爾提起自己等會必須和凱伊黛見面。她們打算去布加勒斯特一趟,到麻瓜的商店和市集逛街,順便在銳脊太太推薦的餐館享用晚餐。

  查理陪她走了一小段路,在先前遇見她的地方與她道別。他祝伊莎貝爾玩得愉快,然後目送她離開。
  
  重新走上山坡,查理不禁想起今早的情形。當他提到哈維的筆記時,銳脊教授立刻露出會心的微笑,詢問他和伊莎貝爾的研究進展如何。

  他和伊莎貝爾的研究?查理聽見時差點沒反應過來,不禁愣了一下。

  不過,似乎是逐漸變成這樣沒錯。昨天,他迫不及待地和伊莎貝爾分享在筆記本裡找到的新線索。查理不想否認自己喜歡這個研究,事實上,他也對伊萊莎的龍感到非常好奇。

  牠與伊萊莎的愛情傳頌了好幾個世紀。但是在遇見伊萊莎之前,牠又經歷過什麼樣的故事?


  「我真不敢相信!」尼諾驚呼一聲,調整望遠鏡的焦距,「混血的龍。這真是太神奇了。牠是匈牙利角尾龍和什麼品種生下的?

  「羅馬尼亞角龍。」銳脊教授悠哉地取下煙斗,回答道,「雖然牠長得比較像匈牙利角尾龍,你還是能從一些地方看出牠的羅馬尼亞血統。」  

  伊莎貝爾從沒見過混血的龍。奇獸飼育學的課本曾寫道,不同品種的龍甚少交配,因此這樣奇特的後代可說是極為稀有。

  那隻龍精壯的身軀佈滿黑綠色的鱗片,雙眼金黃,腳爪微微泛著森冷的銀光,彷彿抓著好幾把銳利的匕首,隨時準備攻擊。牠的尾巴上長著鉤狀的尖刺,同樣也是銀色的。用來飛翔的雙翼摺疊起來,安靜地與身體的顏色融合為一。

  「我七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牠。」銳脊教授繼續說道,「那時牠的模樣和現在差不多。根據我祖父的回憶,我估計牠可能已經一百多歲了。」

  「牠一直都住在這裡嗎?」伊莎貝爾問。

  「是的,畢竟這是牠母親的故鄉。」他回答,「你可以想見,牠父親是一隻熱愛冒險的匈牙利角尾龍,從匈牙利飛到喀爾巴阡山,遇見牠母親,之後就定居在此。」
  
  凱伊黛放下望遠鏡,「哼嗯,我知道在其他保護區幾乎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但是在這裡,即使有這麼多品種生活在一起,為什麼混血的龍還是那麼罕見?」

  「牠們還是傾向與同樣品種的異性交配。極少數的龍會打破常規,但那真的是極少數。」

  「所以牠們也崇尚血統純正。」伊莎貝爾說,想起那群自稱是龍的巫師和女巫。

  「可以這麼解釋。」銳脊教授微笑,「是的,牠們很重視血統。不像混血的巫師在我們的社會裡佔了大多數,血統不純正的龍通常被認為是──嗯,非常特殊的存在。這樣的龍通常能被接納,但在繁衍後代時總是困難重重。最大的難關在於找到願意和牠成為伴侶的龍。」

  「即使是同樣混血的龍?」

  「即使是同樣出身的龍,也不一定適合。這其實跟人類的情形很相似,中間還夾雜了血統等等的因素。混血的龍和混血的龍是有可能在一起,但那樣的情況就像任何一對龍的結合。牠們只是在對的時間遇見了對的伴侶。有些龍等了一輩子。不過呢,」他抽了一口煙斗,「牠們擅長等待。」

  龍趴在草地上休息了好一段時間,直到覺得膩了,才挺起身子,低頭啜飲溪水。隨後,牠展開巨大的雙翼,拍動翅膀飛向空中,順著溪水奔流的方向離開。

  銳脊教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將隨身攜帶的書本收好。「我們再四處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發現。」他一派輕鬆地說,「來吧,尼諾。」

  「我?」尼諾錯愕地望向他。

  「沒錯,你。」銳脊教授點頭,「來吧。我們就走在前頭,讓兩位小姐輕鬆地聊一會。我有些事情想私下和你討論。」

  尼諾困惑地和她們對望一眼,接著便跟著銳脊教授走下山坡。伊莎貝爾聽見銳脊教授說道:「關於你上次提到的事,我很好奇……」等兩人走得更遠些,便什麼也聽不見了。

  「肯定是威尼斯的事。」凱伊黛猜測,「銳脊太太說她和教授打算去國外度假,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行。」

  「威尼斯很適合旅行。銳脊教授這麼喜歡藝術,應該能在那裡玩得很盡興。不過我不確定銳脊太太會贊成他在假期裡繼續研究。」

  「那倒是真的。」凱伊黛笑了,「你去過威尼斯嗎?」

  「沒有,雖然我很想去。」

  「有機會我也想到威尼斯看看。但是別告訴尼諾。要是他知道我對他的家鄉感興趣,肯定會得意忘形。」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4-9-4 21:19


  她們跟著銳脊教授的腳步來到一處散落著大型石塊的丘陵地。灰撲撲的粗糙岩石從綠色的山壁裡露了出來,而長滿青草的丘陵地就像是一張被揉得起了許多皺摺的厚重綠毛毯。幾名巫師小心翼翼地搬運著中國火球龍的龍蛋。它們是深紅色的,上面綴有金色斑點,在陽光底下閃著燦爛的光澤。

  一位紅髮男人靠著孤零零地長在山丘上的樹幹休息,目光隨著那群巫師移動。伊莎貝爾認出那是查理。他的寬肩上斜背著一捆粗繩,用一隻戴著防火手套的手緊緊握住。

  當他的視線和伊莎貝爾接觸時,查理微微一笑,沿著碎石間的小徑走了過來,用輕快的語調向兩人問好。

  他的衣服有些地方被煙燻黑了,顯然剛解決一件驚險又棘手的工作。儘管他整個人看上去有點疲累,他的表情卻好像方才去喝了場悠閒的下午茶,既輕鬆又滿足。

  「銳脊教授說你們遇見了修士。」查理說。看見她們疑惑的表情,他連忙補充道:「就是那隻有著羅馬尼亞和匈牙利血統的龍。」

  「牠叫『修士』?」伊莎貝爾不禁為這特別的名字揚起嘴角。

  「一個古怪的名字。不過很適合。」查理微笑,「牠的行蹤隱密,幾乎不常被人看見。你們真的很幸運。我上次見到牠,大概是兩、三年前的事了。」他說著,注意到望向別處的凱伊黛似乎在尋找什麼,「如果你們在找銳脊教授的話,他和尼諾去找馬格努斯了。」

  凱伊黛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我哥哥也在這裡?」

  「他在中國火球龍的巢穴,確保接下來的工作不會出任何差錯。」查理轉身,指著剛剛走過的小徑,「從這裡一直上去,龍就在山丘的另一邊。」

  凱伊黛向他道謝,匆匆與他們告別,快步走上那條小徑。

  查理輕笑了聲,「現在凱伊黛在那裡,如果誰不小心做出什麼危險的舉動,或者只是輕輕咳嗽一聲,沒有立刻被馬格努斯打昏那才真是奇蹟。」

  「他真的會這麼做嗎?」

  查理投給她一個『我們等著看』的眼神。「很難說。」

  她微笑。然而當她重新注意到煙和火焰留在他衣服上的痕跡時,那抹微笑便慢慢消失。「一切都還好嗎?」伊莎貝爾悄聲問道。

  「喔,很好。」查理輕快地回答,「沒有想像中順利,但是至少成功解決了。那隻中國火球龍本來脾氣就不太好。尤其這次我們還得動到牠的龍蛋。」

  「龍蛋總是讓事情更難處理。就像打噴嚏的中國火球龍。」她心有餘悸地說。

  查理笑了,「要躲過不定時發射的火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是最糟的部份。」她雖然這麼說,想起那段回憶卻還是覺淂挺有趣的。

  「在『修士』之前,銳脊教授還帶你們去觀察了什麼?」

  「兩隻正在學飛的幼龍。牠們的母親很耐心地教導,直到牠們懂得如何靈活地操控翅膀。雖然其中一隻起步得比另一隻慢,牠們終究都學會了飛行。」

  「那是好消息,現在牠們可以享受第一次的狩獵,感覺一定很棒。」查理說,「你還記得第一次騎上掃帚的感覺嗎?」

  「當然。那時我緊張得很,牢牢抓著塞洛斯借給我的玩具掃帚,但同時也很興奮。我一直想體驗飛行的滋味,想像著也許那和乘著龍飛翔很相似。」

  「我弟弟說那更困難。榮恩寧可吞下三大桶特級火燒威士忌,也絕對不要再爬上龍的背脊一次。」

  「他騎過龍?」

  「在大戰期間。那時他和他的朋友必須逃出古靈閣,而這是他們情急之下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查理聳了聳肩,「很瘋狂,但是很有用。」

  「我記得當時的報紙提到有隻負責看守的龍逃出了古靈閣。」

  「那就是他們。幸好那隻龍半途停下來休息,他們才有機會回到地面,否則我真不敢想像他們會被一路載到哪裡。別說榮恩了,回到你的第一次飛行,我還想知道更多。」他帶著微笑說道,「它順利嗎?」

  「還不錯。」她答道,不確定在一位優秀的搜捕手面前談論自己的飛行經驗是否明智,「風吹拂過臉龐的感覺很美妙,平穩地飛行也不算太難。但是降落的時候我慌了手腳,最後模樣狼狽地摔倒在院子裡,膝蓋和手都受了輕傷。」

  「喔,可憐的女孩。」他輕聲說道,「至少前面的飛行很有趣,是吧?」

  「有趣得讓我幾乎忘記自己第一次降落時有多麼糟糕。我喜歡飛行,但是不算非常擅長。在飛行課上,我表現得就像大部分的同學一樣。不過,我還是很享受騎著掃帚飛行,即使之後學會了現影術。」

  「現影術比較方便,不需要隨身帶著掃帚。而且它比用飛的還要迅速。」

  伊莎貝爾聽出他沒把話說完,「不過?」

  查理揚起眉毛。「不過,」他緩緩說道,「我對現影術有過不太好的學生時代回憶。」

  她很驚訝。「梅林的鬍子,發生了什麼事?」

  「拜託別問下去,那想起來實在蠻糗的。」他雖然這麼說,語氣裡卻藏著笑意。

  「噢,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伊莎貝爾只好打消念頭,不一會兒又忍不住輕笑,「你該不會是現影到什麼尷尬的地點吧?」

  查理給了她一個古怪的表情,但他的臉卻微微紅了起來。「我可不是十全十美的男人,弗勒莫小姐。」

  「沒有人是完美的。」她說,「但是你在飛行課的表現想必很出色。

  「沒錯。」查理很快地答道,似乎為能轉換話題鬆了一口氣,「胡奇夫人說我非常有機會加入球隊,那讓我高興了一整個禮拜。」

  方才搬運龍蛋的巫師們踏著輕鬆的步伐經過他們面前,向伊莎貝爾和查理打了聲招呼。他們都在討論下星期的魁地奇球賽,其中一個堅持瓦拉幾亞隊這次肯定會奪得勝利,甚至不惜為此賭上一筆錢。

  「我可能得回去繼續工作。」查理說,「我休息得夠久了。」他很快地調整肩上的繩索,將它重新背好。那雙藍眼睛望向她。「你要來嗎?順便看看那隻中國火球龍。牠雖然脾氣很差,仍然是隻美麗的龍。」

  「牠會打噴嚏嗎?」

  「不會。」查理說道,輕輕勾起嘴角,「不過牠喜歡打嗝。」


  傍晚的陽光安靜地撫拭她房間的窗台。伊莎貝爾翻開書頁,找到昨晚讀到一半的章節。

  昨天,她在布加勒斯特的一間麻瓜書店買下了這本書。它記載了許多麻瓜世界對魔法的想像,但真正吸引她的是有關龍的部份。她認為這些麻瓜故事或許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畢竟在保密條約頒佈之前,龍曾經真實地存在麻瓜的生活裡。

  斯拉夫神話裡的龍或許是最富有魅力的一種。麻瓜相信牠們通常是雄性,精於魔法,身體強壯有力,擁有令人稱羨的智慧和財富。除此之外,龍也擅長擄獲少女的芳心,進而成為她的丈夫或情人,與她產下混血的後代。

  伊莎貝爾好奇這些故事有多少部分受到馴龍師的影響。她想起黑暗王子,那位愛上麻瓜女子的馴龍師。他在麻瓜眼中也是這樣的龍嗎?

  在羅馬尼亞,龍在許多童話故事裡扮演邪惡的化身,白馬王子(Făt-Frumos)必須擊敗牠,以解救被囚禁的貴族少女。麻瓜傳說龍有三個頭。有時是七個,有時甚至多達十二個,但最常出現的還是三頭龍。而在瓦拉幾亞地區,人們相信龍的唾液能化成珍貴的寶石。

  三頭龍。伊莎貝爾在心裡默唸著,找出銳脊教授送給她的素描。她的手指輕撫過畫筆描繪的三頭龍。紅寶石的鮮血加深了牠們痛苦的氣息,三頭龍不斷哭泣著,任憑鑽石作成的淚水滴落。

  心碎、憤怒、悲慟、悔恨……哭泣可以有很多原因。牠們想必也有一段故事,而那則故事是用淚水和鮮血交織而成的。

  一陣清亮的敲門聲將她從思緒裡拉回現實。伊莎貝爾把畫像妥善地放回原處,快步走到門前,透過門上的玻璃小孔往外望。

  是查理!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正站在門外,手裡握著兩枝掃帚,耐心地等待著。

  伊莎貝爾輕輕扭轉門鎖,打開了門。

  查理揚起一抹微笑。「希望我沒有打擾你。」他誠懇地說。

  「一點也不。我剛剛在看書,打發時間。」伊莎貝爾回答,目光不禁落在那兩枝掃帚上。

  查理注意到她的視線所在。「喔,這個。」他稍稍拿起掃帚,「我只是在想,既然今天提到了飛行,何不趁著晚餐前飛一會呢?不會太遠,我保證。就當作是散步。不過,如果你晚點有其他事情,我們也可以改天再說。」他望向她。

  伊莎貝爾微微一笑,「我想我暫時沒有其他計畫。」


  喀爾巴阡山再度擁抱了黃昏。夕陽餘暉照耀在青草地上,使每一株花草彷彿都繡上了金色的鍛邊。涼爽的微風吹拂而過,對大自然的一切傾訴暮色的細語。

  查理將其中一枝掃帚輕輕放進她的手中。伊莎貝爾握了握堅固的掃帚柄,望向他鼓勵的眼神。

  他拿著掃帚時流露出的自信,使她不禁想起從前他在葛來分多隊打球時的模樣。查理在球場上永遠是眾所矚目的焦點。每一個葛來分多學生都相信他會在重要關頭搶到金探子,替球隊奪得勝利,彷彿他生來就該擔任搜捕手。她從沒想過他對龍充滿了熱情,甚至勝過魁地奇。他們都以為他會加入國家代表隊,替英國拿下魁地奇世界盃冠軍。

  他們在一處空曠的草地上起飛。等到掃帚飛到一定的高度,大地和天空構成的美景便完全展現在伊莎貝爾眼前。

  遠方的山脈已經變成一層層的剪影,像是要突顯上頭一大片絢爛的彩霞。天空像是塗了漸層色彩的畫布,而雲朵是深灰色的,被夕陽照射到的部分全染成了漂亮的橘色和淡金色。

  風輕柔地撥弄著她的頭髮。伊莎貝爾陶醉而滿足地嘆了一口氣,感覺到喜悅充斥在自己的每一次呼吸中。

  她轉頭望向查理,他正靜靜地在她身旁飛行。伊莎貝爾看著他輕閉上眼睛,享受傍晚的微風。他的紅髮也染上了一絲晚霞的顏色。

  「那是什麼感覺?」她好奇地問。他緩緩睜開雙眼,望向她。「我是指,當一名搜捕手。那是什麼感覺?」

  查理思索了下,「我說不上來。但它讓我感到很快樂。和對手鬥智、躲避球場上所有的攻擊、尋找金探子的身影,到最後抓住金探子,感受到它安然地待在你的手裡,金色翅膀抵著你的手指。那種感覺是無可取代的。」

  「你會害怕嗎?當你必須閃躲博格,或是和敵隊球員正面對決的時候?」

  「我信任隊上的打擊手,他們會把博格照顧得好好的。雖然偶爾會有閃失,不過這就是魁地奇。太多難以預料的事會發生了。老實說,遇見強勁的對手時,我也會感到緊張,擔心輸掉球賽。但我是葛來分多的搜捕手,我們的院徽是象徵勇氣的雄獅。該害怕的是他們,不是我。」

  「即使必須採取高難度的飛行技巧搶奪金探子?」  

  「喔,你是指像這樣?」他朝兩側伸展雙臂,如同一隻龍打開翅膀,迎接正面吹拂而來的微風。「或是這樣?」查理重新握住掃帚柄,抓著掃帚迅速往上一翻,頭朝下地直望著她的眼睛。伊莎貝爾的心忍不住為他緊張地縮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的微笑逗得笑了起來。

  「這算是炫耀。」她在他重新擺正身子,讓掃帚恢復成正常飛行的樣子時說道。「不過你是應該炫耀。你有這麼棒的天份,再加上那些練習和努力。」

  「這沒什麼。你也可以做到的。」

  「我不可能飛得像你或馬格努斯那樣好。」她輕聲說道。

  查理揚起眉,「他可是連續兩屆的掃帚競速冠軍。」

  「而你,先生,是葛來分多的搜捕手。」

  查理微笑,沒有回答她。

  「看見前面那座山丘上的空地了嗎?那裡長著一棵樹。」他指給她看,「你想你可以飛到那裡嗎?」

  「當然。」她認為那很容易,「那裡有什麼嗎?」

  「我不能告訴你。等你到了那裡,你就會知道了。」有那麼一下子,他看起來就像他那對愛搗蛋的雙胞胎弟弟。

  伊莎貝爾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便操縱掃帚往那棵樹下飛去。樹葉因為掃帚飛過而發出清脆的沙沙聲響。她小心翼翼地踩上地面,查理則降落在她身旁。

  這個地方看起來沒有什麼秘密。伊莎貝爾從此刻站著的位置望向夕陽,它橘金色的光輝仍不斷地在天空變化,山脈則沉默地欣賞這片變幻莫測的晚霞。

  「這裡很美,不過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

  「那是因為,我們不是來欣賞晚霞的。」他從她手中取過掃帚,輕輕地將它靠著樹幹放好。

  「我們不是嗎?」她困惑不已。

  「不是。」查理重新騎上掃帚,但是往前挪了一點,「坐上來。」他說,「我要帶你體會一下當搜捕手的感覺。」  

  「現在?」

  「現在。」他堅定地凝視著她。

  伊莎貝爾有些猶豫地騎上掃帚。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個好主意,但好奇心終究還是佔了上風。伊莎貝爾伸出雙臂,輕輕環住查理的身軀。他的體溫隔著衣服溫暖著她的手臂。在她的碰觸下,查理似乎緊繃了起來。

  「你最好抓緊一點。」他的聲音仍然和平常一樣,「雖然我擅長捕捉金探子,我還是不希望你掉下去。」

  她照做了,在心裡祈禱他說的話不會成真。

  「準備好了嗎?」

  「我想是吧。」她輕聲答道,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有把握些。

  但當查理載著她往空中飛去,伊莎貝爾還是忍不住收緊了雙臂。掃帚攀升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疾馳如風。等他們來到高空,她感覺查理熟練地調整了掃帚的方向,讓他們順著地平線全速飛行。

  風從她的耳邊呼嘯而過。伊莎貝爾害怕地閉上雙眼,緊緊抱住查理,將頭抵在他的背上。她的心跳躍不已,彷彿想要逃回地面,不斷地撞擊著她的肋骨。

  幾秒鐘之後,伊莎貝爾說服自己睜開眼睛。她驚訝地發現四周的景色融合成油畫般的濃厚色彩。即使查理已經放慢了速度,他們還是飛得很快。伊莎貝爾輕輕抬起頭,讓風吹拂著她的臉龐。她可以聞到森林和土地的味道。在他們下方,河谷與丘陵迅速往後退移,遠處山脈的輪廓也變得略顯模糊。

  她的心仍然跳得飛快,但恐懼已經離她遠去,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澎湃的喜悅和逐漸增強的勇氣。伊莎貝爾嘗試著放開一隻手,伸向佈滿晚霞的天空,彷彿這樣就能碰到那些雲朵,以及在它們之間暈染開來的色彩。夕陽餘暉勾勒出她手指的形狀。她想像自己抓住了金探子,一絲成就感自心底升起。

  掃帚時而平穩地飛行,時而像乘著海浪般輕盈地攀升和下降,載著他們徜徉在喀爾巴阡山的美景之中。在涼爽的晚風吹拂下,隨著掃帚每一次的起伏,他們的心跳和呼吸逐漸趨於一致,似乎再也無法分別。
  

  天色已經比稍早之前還要暗了。晚霞慢慢藏身在雲朵和山脈之後,天空轉變成深藍和紫色,暗示著夜晚的到來,靠近地平線的部份則間雜著熟悉的橘與金。

  掃帚緩慢地降落在山丘上,結束了這趟旅行。伊莎貝爾率先躍下掃帚,思緒卻還停留在廣闊的天空和令人愉快的飛行裡。她試著重新感受這片草地。此時此刻,陸地對她而言是那樣的陌生。她差點找不到重心,幸好一隻強而有力的手及時扶穩了她。

  「小心腳步,你可能還有點不太習慣。」查理站在她面前,穩穩地握住她的手臂。

  他們望著彼此,似乎都暫時無法從剛才的飛行裡平復心情。查理輕輕放開她的手,藍眼睛裡閃爍著一些猶豫不決。

  「你喜歡剛才的飛行嗎?」他輕聲詢問。

  「非常喜歡。」伊莎貝爾答道。她的聲音微微透露出內心的雀躍。「那真的是很棒的體驗。謝謝你,查理。」

  「這是我的榮幸。很高興你喜歡。」他真誠地微微一笑,然後看向此刻的天空,「時間不早了,我想我們應該回去用晚餐。」

  伊莎貝爾點頭,輕聲同意。她幾乎忘了晚餐這回事。

  查理將掃帚遞還給她。「現在,我們還有一個小問題,」那雙藍眼睛淘氣地望著她,「你想要現影,還是騎掃帚飛回去?」

 
(TBC)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5-3-1 10:13

Chapter 7


  白薔薇街就像平常一樣熱鬧。人們在陽光照耀的街道上行走,經過商店擦亮的大片櫥窗前,以及隨風微微搖曳的招牌底下。小販在街道兩側架起棚子,用各式各樣的商品吸引路人的目光。這不是頂稀有的事情,每到假日或一些特別節慶,街上就會多幾個五顏六色的攤子。查理總是覺得這讓白薔薇街看來像極了中古世紀的市集。

  最靠近街道入口的是一名女巫,她戴著誇張的尖帽,靈活地用魔杖指揮玩偶在木台上跳舞。木台下方放著收集零錢的黑色盒子,而在彩繪木台上,小男孩魔法師正和幾隻小仙子原地打轉,一個麻瓜用來裝飾花園的小矮人雕像繞著它們快樂地轉著圈。

  那個小矮人長得一點也不像洞穴屋的地精。他父親覺得他們很有趣,但他的母親可不這麼覺得,總是希望他們能夠離花園越遠越好。查理還記得小時候和比爾在花園裡追逐地精,再把他們倒吊著抓起來丟出院子,看誰的地精飛得最遠。

  女巫表演的其實是非常簡單的把戲,只要善用飄浮咒和操縱咒語就能做出同樣的效果。但小孩子看得不亦樂乎,查理也覺得很有趣。他在離開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交給一位正要投錢的小女孩,請她幫忙把錢放進盒子裡。

  另一個攤子裡坐著一名中年巫師,他的棚子裡吊滿了金色和銀色的鏈子,下面垂掛著各種古代文字符號的裝飾,風一吹來就叮噹作響。幾名年輕的少女圍在攤位前面,嘰嘰喳喳地和巫師議價,討論剛剛在水晶球裡和茶杯底部看見的圖樣。

  隔壁的攤子專門販賣來自麻瓜世界的小玩意兒,讓有興趣的魔法師買來收藏,桌面上擺著木雕餐具、節日面具、手工編織的籃子,還有一些襯衫、撲克牌和馬克杯,上面印有『穿刺公』德古拉的畫像、穿著傳統裝扮的麻瓜,以及羅馬尼亞的城鄉風光。

  一位站在門口招攬生意的店員問查理有沒有興趣看看新進的大釜,但查理只是微笑,搖頭拒絕。他來白薔薇街並不是為了新大釜。焦壺教授的生日快到了,查理打算找件禮物寄給正在挪威旅行的他。


  座落在魁地奇用品店附近的攤子吸引了查理的目光,使他停下腳步。它不像其他攤子有著華麗的布幔或擺飾,樸素的外表突顯了懸掛起來的彩繪玻璃,它們在陽光底下輝映出燦爛的色彩。

  攤子的主人並不在位子上。查理走近觀察,毫無疑問地,那些都是非常出色的彩繪玻璃,有各種大小和形貌,大多是風景和人物肖像,但有個角落專門擺放描繪傳說故事的玻璃。查理立刻認出了《伊萊莎貝塔與龍》。在手掌大小的彩繪玻璃上,美麗的貴族少女和一隻龍緊緊相依,好似在親吻牠。

  「在為某個特別的女孩找禮物嗎?」

  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查理一跳。他將目光移向站在攤位後方的師傅,那是個上了年紀的巫師,戴著厚重的玻璃眼鏡,儘管老人的頭髮已經花白,鏡片後的眼睛卻是雪亮銳利的黑色。

  「不,我──」查理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只是看到了熟悉的故事。」

  「伊萊莎和她的龍。」老人點頭,「剛剛真是抱歉,我只是在想,畢竟是那樣的題材──嗯,不過也有些人是單純為了故事而來。」他看了查理一眼,露出和藹的微笑,「老實說,那還不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查理望向其他彩繪玻璃,想要找到最細緻的作品。「哪個才是?」

  「不在這裡。」老人說,「我把它收藏在自己家裡,這樣我的客人都能看見它。那可花了我不少時間和心血,但我得說成果相當令人滿意。這些作品都比不上它。」

  「即便如此,它們還是很漂亮。您從事這個行業多久了?」

  「從我的師傅──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把工具交給我的那天開始。我十一歲就是他的學徒了。」老人指指其中幾幅人物肖像,「這些是我孫子們的作品,我得承認作得還算不錯。我們在錫比烏的店舖享有盛名,但我喜歡每隔幾個月來白薔薇街坐坐。光是走過那座鑲滿彩繪玻璃的通道就令我心情愉快,它們的歷史比我外祖父的年紀還久遠。」

  「在它們之中有馴龍師的彩繪玻璃嗎?」查理問,「我和一位朋友最近在研究馴龍師的歷史,據說他們很喜歡彩繪玻璃。」

  「那個時代的彩繪玻璃無與倫比。」老人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哀傷,「但我只是聽說而已,我的外祖父也是從傳說聽來的。我想,那些彩繪玻璃隨著馴龍師永遠消逝了。據說我的祖先曾為馴龍師製作過幾扇彩繪玻璃窗,再從遙遠的義大利運到這來,作為那位馴龍師送給他新娘的禮物。」

  老人從桌上拿起一小塊彩繪玻璃,它的式樣簡單,用幾何圖案構成:「光與影。」他邊說邊輕輕翻轉它,讓光線穿過玻璃,在桌面上投射跳動的彩色光影,「看似對立,卻又密不可分。」然後他站起身,將那片玻璃小心翼翼地掛在另一幅幾何圖像旁。

  查理注意到老人擺在後面的彩繪玻璃人像。它和商品清楚地區隔開來,安穩地放在暗色簾幕旁。

  「那也是你的作品嗎?」查理打量著那幅人像。那是個年輕的男人,有著漆黑的頭髮,以及一雙深邃的灰眼睛,眼神堅毅如鐵。他的右手持劍,左手則拿著銀色盾牌。

  「不是。它在我母親的家族流傳了四百年。『捍衛者』桑杜(Sandu),又稱『保護者』。他是馴龍師時代的人,應該也是一位馴龍師。他繼承了三頭龍的血脈,既是裁決者,也是戰士和治療者。他在世時捍衛家族名譽,保護受欺壓的弱者,並公正回應需要之人的請求。即使到現在,仍有人向他禱告。」老人往後看向彩繪玻璃像,彷彿它會在這時出聲附和,「我的祖先按照傳說打造了它。沒有人知道桑杜真正的長相,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離開我們了。不過,想像未必不符合真實。我看過伊萊莎的龍王子化作各種模樣。我的姊妹總是認為他金髮藍眼,就像麻瓜傳說裡的貴族英雄。但也許他有你的紅髮,誰知道呢?」

  老人提起龍王子,讓查理想到另一位王子。「那黑暗王子呢?」

  老人望著他,停頓了下。「我想,他渾身都是黑夜的顏色。畢竟在那則悲傷的故事裡是這麼說的:他帶著黑暗而來。」這句話彷彿讓週遭的彩繪玻璃都黯然失色。「但不要忘記,有光才有影,有影才有光。黑暗讓我們認得光明。」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著那幅彩繪玻璃,而桑杜的灰色眼睛也好似正回望著他們。

  查理想起書上那些彩繪玻璃的手稿,不禁納悶眼前這名老師傅是否知道「叛徒」德戈密爾,或是那名和殞落星辰長眠的紅髮青年。但伊莎貝爾和他提過斯列文•帕瑟所說的的故事,而那位神秘青年的姓名無從得知。即使他提出問題,很可能也得不到答案。查理很快便將這些念頭放在一旁。

  當他看見以龍為主題的彩繪玻璃時,查理知道自己或許找到了可以送給焦壺教授的禮物。他望向老師傅,後者點頭之後,查理才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件作品。

  他將它微微舉高,讓陽光穿透彩色的玻璃。光線照亮了原先黯淡的圖像,彷彿為它重新塗上色彩。羅馬尼亞角龍的暗綠色鱗片透著寶石般的光澤,兩隻巨似彎弓的角燦爛奪目,宛如純金打造。

  它和真的龍一樣迷人,查理想。他相信焦壺教授也會如此認為,這會是份特別的生日禮。他當下就決定買下它。

  等待師傅包裝的期間,查理隨興地打量街上的行人和商家。不一會兒他便注意到亞維列的古董店已被一間服飾店取代,嶄新的玻璃窗上印著花體字拼成的店名,還貼了一張穿著時下流行款式的模特兒的大型海報。

  「亞維列不再做生意了嗎?」他立刻問道。

  「恐怕我和你瞭解得一樣少,孩子。我已有段時日不曾造訪白薔薇街。也許上次的意外讓亞維列決定退休了?」

  「也許吧。」查理說。他決心一探究竟。


  服飾店裡有幾名女巫正在挑選長袍的布料,或是研究模特兒身上穿的服裝。一位看起來像丈夫的巫師無聊地站在角落,見到查理走進門來,便投來無奈又感同身受的眼神,以為他是來找忙於買衣服的妻子或女友。裁縫正專注地為顧客修剪袍子,幾條布尺在他身旁上下漂浮。
  
  另一名較年輕的裁縫走向查理。他又高又瘦,穿著燙得整齊的襯衫,和一件式樣典雅的黑色背心。「早安,先生。請問我能效勞嗎?」他快活地問。

  「是的,」查理說,「請問之前的店主──亞維列,他不再做古董生意了嗎?」

  裁縫似乎為談論八卦感到興奮,兩隻眼睛亮了起來。「喔,這個嘛,他在那次意外之後就決定回老家休養了。我自己是不太清楚,不過的確有消息說他──嗯,急著賣掉這間店。可能有些事情不希望魔法部查出來吧。」他聳聳肩,「您不是第一個問起亞維列行蹤的人。那些人都是他從前的老顧客,您也是嗎,先生?」

  「不算是。」查理說。

  裁縫有些不確定地望著他。「那您來自魔法部囉?」

  「也不是。我之前和朋友來過一次。」

  「我也是。亞維列有一些還算不錯的收藏。」裁縫說,「不是有人說他在地下室藏了一隻龍嗎?我知道他後來的解釋啦,還有魔法部和專家的說法。老實說我才不相信那是什麼易燃物害的,或許根本是有人縱火。無論如何,整理該死的地下室和店面確實花了我們不少時間,它們幾乎全毀。」

  那位正在忙碌的裁縫回過頭來,不耐煩地向同事叫了一聲。年輕的裁縫只好答應過去幫忙,但他把握最後的時間:「您要不要買件衣服,先生?我們物超所值,而且為您量身打造,您一定滿意。」

  「不了,謝謝。我只是想打聽亞維列的消息。」查理回答。

  裁縫聳聳肩,踏著輕快的步伐離開。


  走出店門之後,查理重新回到白薔薇街。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拱門上的鐘塔,時間還早,他可以再多待一會。

  這座鐘塔採用鏤空雕花設計,其中綴有彩繪玻璃,以及精雕細琢的人物雕像。位於鐘面下方的雕像是英雄「黑日」。傳說他是位四處旅行的馴龍師,屢次離開故鄉,踏上旅程,在各地鋤強扶弱,留下許多傳奇故事及美名──至少詩人是這麼歌頌的,查理猜他們大概為「黑日」杜撰了不少有趣的經歷,好增添這位英雄的神話色彩。

  兩個小男孩飛也似地從他面前跑過,險些撞上一位抱著笨重大釜的巫師。「嘿,男孩們,小心點。」巫師抱怨道。

  其中一個孩子停下來道歉,另一個繼續奔跑,不忘回頭催促同伴:「快點,你會趕不上表演!」

  「這就來了!」小男孩嚷道,匆匆跑開。

  「趕著看什麼表演哩。」巫師重新抱緊大釜,搖了搖頭。

  答案並不難找。查理跟著兩個男孩的腳步來到一段古城牆遺址前,那裡已經聚集了一群巫師和女巫,他們專注地看著一塊巨大厚重的黑色布幕,不時發出驚喜的讚嘆聲。

  布幕上掛著一幅金色畫框,裡頭放置的並非寫實的畫作,而是由光影構成的優美圖像,在後台人員的巧妙操縱下演出精采的故事。

  查理從沒看過這樣的影子戲法。漆黑的影子化身為角色和場景擺飾,在散發寶石光澤的背景前演戲。它們一下子像輪廓鮮明的剪影,一下子又像在水裡暈開的墨水。那如同彩繪玻璃的漸層背景微微透著亮光,隨故事發展或人物的喜怒哀樂替換顏色。

  他們正在演《為龍而死的少年》。這則故事也被收錄在羅馬尼亞故事集裡。主角是一位年輕巫師,由於預言說他只剩不到一年的生命,他決定把握時間,離鄉探索外面的世界。最後少年為了救一隻母龍和牠的孩子而死,龍因此賜給他新生,使他在晨光乍現時復活,頭髮化為銀白,雙眼則變成淡藍色。

  這則故事用光影表現分外美麗。尤其在結局的部份,當少年死而復生,黑影使得他那象徵新生的銀白頭髮更為明顯,彷若閃爍著鑽石的光輝。

  故事說完後,畫框裡的一切消失不見,轉而變成一面透明的玻璃。玻璃後站著兩位演員,他們向觀眾微笑揮手,其中一位如開窗般打開玻璃,接受大家的掌聲。

  「故事!再來一則故事!」小孩們大聲叫著。

  演員欣然答應。他們闔上玻璃,用魔杖輕點了幾下玻璃表面。玻璃再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寶藍色的背景,煙一般的黑影從底下飄出,幻化成一個個形體,精緻有如鏤空蕾絲。

  「曾經,在山脈之後的遠方,住著一位年輕的馴龍師。」其中一個演員的聲音扮演著旁白說道:「他來自一個古老家族,是七個兄弟裡年紀最小的。雖然他既英俊又擁有強大的法力,卻目中無人,自私刻薄。許多人厭惡他,尤其是他的六個兄長……」

  查理會心一笑,這是《馴龍師與女巫的花園》。雖然故事家喻戶曉,觀眾仍然看得津津有味,有些人眼見馴龍師步入兄長設下的陷阱,還同情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查理瞥見了那個男人。

  他有著一頭黑色短髮,身穿黑色長大衣,兩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雖然人群中不乏穿著黑衣的巫師,他卻顯得格格不入。當人們被幽默的台詞逗得發笑時,男人只是盯著畫框裡不斷變換的光影,即使曾有一抹淺淺的微笑出現在他的臉上,也極為短暫。

  除了查理之外,似乎沒有人特別注意他的存在。查理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直盯著那名陌生人,他很快就說服自己將注意力移回表演上。一直到戲劇落幕,查理才又瞥了一眼黑衣男子所站的位置。

  但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5-3-1 10:14

  伊莎貝爾獨自站在高處,眺望山脈之間緩緩起伏的綠地。在工作之後,沒有任何事物比喀爾巴阡山的景致更能讓她感到愉快。

  陽光灑落在綠色山丘和谷地間,照耀著大片生長的森林和零落分布在山丘上的樹木,潺潺溪水在白天彷彿閃爍著星光。空氣是那麼地清新,隱約可以聞到青草、野花和泥土的香味。鳥兒在山林間鳴唱,如果仔細聆聽,還能聽見威爾斯綠龍的叫聲從遠處悠悠傳來。

  任何人初次聽到威爾斯綠龍的聲音都會大感驚訝。它優美如歌,像音樂般動聽。在十五世紀時,英國魔法界曾有位劇作家稱威爾斯綠龍「綠衣歌手」,說牠們是「隱居在威爾斯山間的吟唱詩人」。但這些「歌手」仍可能帶來危險。例如一六六六年的倫敦大火,據說就是威爾斯綠龍引起的。

  一隻龍快速飛過,在樹林上空颳起一陣風。伊莎貝爾看著牠拍動雙翼,往山脈的方向飛去,綠色的鱗片因陽光而閃閃發亮。直到龍在天空裡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她才轉身離去。


  幾位研究員正在山坡上喝茶,討論事情,看見她經過便點頭微笑。銳脊太太替每個人都倒了茶,讓完成工作的研究員能夠好好休息一會。

  「我一向喜歡這裡的風景。」銳脊太太將茶杯遞給伊莎貝爾,對眼前的景色評論道,「寧靜平和,同時充滿蓬勃生氣。它讓你感到渺小,卻又覺得彷彿擁有全世界。」

  她們席地而坐,啜飲泛著香氣的熱茶。銳脊太太今天的打扮和平時不太一樣,她穿著褲裝,繫上皮製腰帶,濃密的黑色捲髮挽起,鬆鬆地垂在頸後。每當銳脊太太出外巡視保護區,她都會將洋裝或圍裙換成如此打扮。「我從沒忘記自己對龍的熱愛。」銳脊太太曾這麼對伊莎貝爾解釋。

  在她們喝茶時,銳脊太太回憶起保護區過去發生的幾件趣事,也分享了她在英國境內保護區的參觀經驗:「威爾斯山區的天氣很好,可惜到達赫布里底群島後隔天就下起雨來。不過麥法斯提家族實在讓我們夫婦倆感覺賓至如歸。他們熱情好客,和我們交流不少照顧龍的經驗。我還跟他們學了幾句蓋爾語呢!」

  銳脊太太也問起伊莎貝爾從前在魔法部的工作。

  每次回想在奇獸管控部門的生活,伊莎貝爾便覺得又回到那段被各種文件和業務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早在升上七年級的暑假,她就下定決心申請進入奇獸管控部門。畢業後,她先在有害動物諮詢局工作,累積經驗,過了兩年半才轉調到火龍研究與限制局。起初她對這份工作充滿熱情,總是早出晚歸,但漸漸地,她發現比起處理龍的相關文書和信件,自己更嚮往到羅馬尼亞研究牠們。

  「我想每個人一輩子至少要勇敢追尋夢想一次,不論它看起來有多麼遙遠,多麼困難。」銳脊太太微笑,替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對我來說,每一位來到這座保護區的人都有這樣的勇氣,包括你在內,伊莎貝爾。」

  這番話宛如一個溫暖的擁抱,讓伊莎貝爾覺得窩心。無疑地,她很榮幸自己能夠認識像銳脊太太這樣一位勇於實現夢想的女性。

  「這三十年間,人們來來去去。有些人想要安定下來、結婚生子,有些人回國為魔法部工作,也有些人繼續研究龍或其他生物。我不認為離開這裡是懦弱的表現。」銳脊太太將茶杯湊到唇邊,輕啜了一口,「每個人都有權決定自己要走的路,畢竟那是你的人生。」



  回到房間後,伊莎貝爾很快又拿起哈維•銳脊的筆記閱讀。這是查理交給她的,他認為如果他們分工合作,或許能更快地從哈維的眾多筆記裡找到需要的線索或靈感。不過除了專注在尋找有關馴龍師的隻字片語,伊莎貝爾也喜歡閱讀哈維紀錄的日常瑣事或研究上的想法。每每有任何新的發現或感觸,她都會將它們整理、抄寫在羊皮紙上。

  微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房裡,輕輕捲起書桌上羊皮紙的一角,彷彿想要窺看上頭的字句。有隻深色羽毛的貓頭鷹乘風飛來,停在窗台上。她注意到牠的腳爪上繫著一張捲起來的紙條,便取下來察看。紙條上有著用墨水寫的字句,筆跡整齊優美。

  弗勒莫小姐:

  我希望能與你談談關於戒指的事。請來我的研究室一趟。

你誠摯的朋友
雷杜•伯拉伍



  伊莎貝爾盯著右下角的簽名,感覺自己的心興奮得用力跳著。是真的,雷杜回來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恢復鎮定。但事與願違,許多問題一下子浮現腦海,雜亂無章,她開始在房裡來回踱步。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他怎麼知道她對戒指有疑問?她該帶什麼去?哈維的筆記,她的羊皮紙,還是什麼都不帶?梅林的鬍子,她有好多問題想問他,但雷杜也許只有一點點時間可以回答──

  窗台上的貓頭鷹抱怨似地咕噥了幾聲。

  「噢,抱歉,小傢伙。我把你給忘了。」她滿懷歉意地說道,趕緊從櫃子裡拿出貓頭鷹飼料,讓牠飽餐一頓。  


  雷杜很少待在自己的研究室是這裡眾所皆知的事情。他通常都在家裡或各地進行研究,用書信和銳脊夫婦往來。研究員們其實也不太在意,或者已經習慣了,只有極少數人會私下耳語,說雷杜可能也是保護區的贊助人之一,或者,他作為助理教授多少和他是贊助人的外甥脫不了關係。不過,大家對他的印象還是非常好的,認為他是一位言行有禮、待人友善的年輕學者。只要雷杜待在這裡,他都很樂意為前來請教他問題的研究員解惑,或者主動幫忙保護區內的大小事務。

  伊莎貝爾從沒來過雷杜的研究室。她原本想要找查理一起來,但很快便想起他用完早餐後就出門到布加勒斯特,現在還沒從白薔薇街回來。

  她敲了敲門,預期會聽見一聲「請進」。但出乎意料地,雷杜親自打開了門。

  他看上去有點疲倦。雖然他的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那雙灰眼睛依舊顯得心事重重。「見到你真好,弗勒莫小姐。請進。」他退到一旁讓她進門。

  雷杜的研究室不算寬敞,但從玻璃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使得室內明亮舒適。他的藏書整齊地疊在桌上或擺在櫃子裡。牆上懸掛著一幅做工精緻的掛毯。伊莎貝爾不禁走近,想要好好欣賞上面編織的圖樣。

  掛毯中央是一隻龍和一位美麗的年輕女子。龍用身體小心翼翼地圍在她四周,頭則靠向她,雙翅似要張開似要收起,眼睛在鱗片的襯托下顯得淡而銳利。女子穿著貴族的服飾,一隻手輕放在龍的身軀上,她的臉微微偏向牠,彷彿他們是一對親密的摯友或愛人。

  「《伊萊莎貝塔與龍》。」雷杜道出她心中的想法,「我從一位掛毯師傅那裡買下它。不只因為它的構圖設計和織工,還包括它取材的故事。我認為掛毯師傅或許捕捉到了故事的內在。」他望著掛毯好一陣子,接著轉向她,「我舅舅都告訴我了,你有一些關於戒指的問題。」
  
  「沒錯。」她有點訝異,帕瑟先生竟然會和雷杜提起那天的談話,「喔,對了,請幫我轉告帕瑟先生,對於那天的事我真的非常抱歉──」

  「沒關係。我才要替他向你道歉。」雷杜微笑,好像很瞭解他舅舅的脾氣。「坐吧,弗勒莫小姐。然後我們就能開始解開你的疑惑了。」

  她在沙發椅上坐下,雷杜則坐在她對面的扶手椅上。伊莎貝爾首先告訴他研究的最新進展,雷杜沉默地聽著,偶爾會對她說的話輕輕點頭。她同時提到查理也參與了這個研究,幫了她許多忙,「如果沒有他,我瞭解的恐怕還沒有現在那麼多,大概仍會繼續待在錯誤的方向。」

  「任何路途都需要朋友。」雷杜贊同道。「我舅舅也和我提過,你們認為這枚戒指來自盧佩斯古家族。」他稍稍舉高手,讓她能清楚看見戒指。

  它仍然待在雷杜的左手無名指上,戒身雕刻的龍緊緊咬住另一隻龍的尾巴。光與影,循環不止,生生不息。

  「事實的確如此。在我的家族裡,這枚戒指都是由父親傳給長子。一代接一代。你只能透過繼承得到它。換句話說,這枚戒指認得你的血統。你必須要是一個伯拉伍──一個盧佩斯古,才有資格佩戴它。」

  「這麼說來,你就是盧佩斯古家族的後裔了!」她驚訝得提高音量。

  「我是。」他回答,語氣卻顯得有些憂傷,「不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弗勒莫小姐。我沒有馴龍師的能力。」

  「你是指,就像書裡所記載的那樣,女馴龍師一旦嫁給不是馴龍師的男子,後代就會喪失那份天賦。」

  「天賦,或者是詛咒。」他低下頭,用右手手指輕輕撫過那枚銀戒。

  「無論如何,擁有馴龍師的血統是件很不平凡的事。尤其還是盧佩斯古家族。」伊莎貝爾說,「如果戒指透過繼承來到你手上,這表示屠龍師並沒有殺死德戈密爾的孩子。他們活下來了?」

  「是的,他們活下來了。但他們的雙親都不在了。」雷杜的右手不再撫弄銀戒,反而握住自己的左手。他的灰眼睛裡閃著憐憫,或許是針對那兩個孩子,或許是因為想起別的事。「儘管我戴著德戈密爾的戒指,我對他的所知並不多。」他繼續說道,「對我而言,這是件遺憾的事。從各方面來看,他是位應該被瞭解的人,但世界誤解了他。」

  「你想我們有天可能會瞭解嗎?」

  「不可能。」雷杜搖頭,「除了德戈密爾自己,不會有第二個人真正完全知道他的內心。我們只能從旁觀察想像,試著再接近事實一些。」他停頓了下,「嗯,我想我們最好回到你原本的問題,弗勒莫小姐。」

  她花了幾秒鐘才想到該如何接續下去:「好的。那麼,伏拉德昂或雷杜,他們之中哪一位是你的祖先?」

  他思索了一下,似乎想要給她一個肯定的回覆。「我流著他們的血。但我想──或者該說是猜測,我的血緣和較年輕的那位應該比較親近。」

  所以,雷杜•盧佩斯古的後代嫁進了伯拉伍家族。但他是次子。按照繼承順序,戒指應該屬於伏拉德昂,不是嗎?伊莎貝爾很快地想了幾種可能。也許伏拉德昂沒有子嗣。也許他的血脈最後消失了,戒指便按照順位傳給雷杜的後人。或者伏拉德昂英年早逝,死在黑暗王子的手上──但也可能是他自己的親弟弟殺了他。

  「好吧,這一切目前都說得通。不過黑暗王子怎麼會有跟你一模一樣的戒指?他也是盧佩斯古家族的人嗎?」

  「黑暗王子只是故事裡的角色,如此而已。我知道你看到了那幅畫像。但據我所知,畫家本人並沒有生活在馴龍師的時代,他只是用接近寫實的手法描繪自己豐富的想像。圖像就和故事一樣,不全然是真實的。你看到你想看到的,畫家則畫下他想描繪的。有時候圖像裡的事物比起真實,更可能是一種象徵。」他說著,轉頭望向牆上的掛毯,「故事也是同樣的道理。」

  伊莎貝爾看著掛毯上的龍。雷杜說得沒錯,故事也是同樣的道理。就像伊萊莎的龍不一定是真的龍,可能是詩歌化的暗示。按照羅馬尼亞傳頌的故事,龍最後變回了英俊的王子。弗勒莫家族則從沒提到這個變化,伊萊莎愛上的要不是一隻龍,就是一位異鄉人。

  這些思緒將她帶回之前和雷杜在圖書館裡的談話。「你曾經提過,你知道的《伊萊莎貝塔與龍》結局和那本書上描寫的不一樣。那是什麼樣的結局?」

  「快樂,卻又帶著一絲哀愁。」雷杜回答,「伊萊莎嫁給了那位龍王子。她深愛他,選擇和他一起籠罩在詛咒的陰影下。她或許解開了施在龍身上的咒語,然而更強大的魔咒是她和那份愛情也沒辦法撼動的。」在他描述的同時,陽光因為雲朵的飄移而變暗,掛毯上的人物也就黯淡了些,不一會兒,陽光重新投射進房裡,他們便再度沐浴在燦爛的晨光下。「不論結局是哪個版本,我都認為《伊萊莎貝塔與龍》是則美麗的故事。它最動人的地方在於它所歌頌的情感。世上終有一個人的愛會讓你更瞭解你自己,觸動你內心深處的心弦。」

  伊莎貝爾點頭,默默在心裡記下這句話。

  雷杜將目光從掛毯移至牆上的鐘,然後轉向伊莎貝爾,灰眼睛裡帶著歉意。「恐怕我們的談話得到此為止了,弗勒莫小姐。我有些事情必須處理。你的問題都得到解答了嗎?」

  「是的,我想暫時是這樣。謝謝你,雷杜。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她站起來向他道謝。

  「我很高興能提供一點協助。」雷杜回答,陪著她走到門邊。「如果你和查理之後有其他問題,隨時都可以寫信給我。」他看見伊莎貝爾困惑的眼神,會心一笑,「把信交給奧斯蒙或菈蒙娜,他們知道該寄到哪裡。」

  「我瞭解了。」

  「祝你們好運。我相信有查理在,你會更快找到伊萊莎的龍。」雷杜說著,為她打開了門。「現在我們得暫時告別了,弗勒莫小姐。但在那之前,我有幾句話必須對你說。」他凝視著她,嘴角仍然帶著溫柔的微笑,「無論如何,別放棄尋找伊萊莎的龍。或許答案已經近在眼前。」

  雷杜說完之後,執起她的手,小心而珍重地握了下。伊莎貝爾再次向他道謝,他搖搖頭,表示不用在意,隨後便輕輕關上門。

  伊莎貝爾沿著走廊離開,一邊回想剛才在研究室裡的談話。此時此刻,她知道自己最需要做的,是盡快回到房間,把剛剛得知的事情記錄下來,繼續埋首研究。

  就像雷杜說的,答案或許已經近在眼前。

(TBC)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5-7-14 20:54

Chapter 8

 

  圖書館和窗外的夜色一樣寧靜。伊莎貝爾坐在窗邊,將哈維•銳脊的傳記又翻了一頁。半小時前,這裡還有兩位研究員,但現在只剩她獨自一人。她原本已經熄燈上床,卻發覺自己沒有睡意,翻來覆去一陣子後,她決定來這裡打發時間。

 

  她正在閱讀的書頁旁印著哈維就讀霍格華茲時的相片。和她一樣,他也是葛來分多的學生。年輕的哈維朝相片外露出爽朗的笑容,雙眼閃著自信的光輝。他從小就是個喜愛冒險犯難的男孩。

 

  這本書把哈維畢業後的生活描寫得活靈活現,他精彩的冒險經歷絕不比扭特•卡曼德遜色。她家裡的書房也收藏了這本傳記。當她還是個小女孩時,伊莎貝爾會拜託父親或母親唸書給她聽,有時候塞洛斯也會禁不住好奇,坐下來和她一起聽故事。

 

  她記得自己當初有多麼崇拜哈維,由衷地相信他是最接近那些傳說故事的人。曾有一次,她鼓起勇氣,想寫信給這位偉大的學者,卻失望地發現哈維在她出生前就過世了。那讓她傷心了一整天,彷彿失去一位好友般難受。

 

  伊莎貝爾在章節間隨意翻閱,除了重溫小時候的感動,也希望可以找到關於馴龍師的新發現。但結果不如她預期。即使哈維在自己的筆記裡屢次提到馴龍師,傳記卻對這個研究隻字未提。她很好奇為什麼。哈維真的不曾向他的傳記作家透露這些事嗎?還是作家覺得比起其他故事,大可忽略這部分不談?

 

  有人輕輕打開了圖書館的門,往她這裡走來。伊莎貝爾抬頭察看。

 

  「你知道圖書館裡藏了一隻睡龍,而牠可能在半夜時醒來嗎?」查理問道,在她前面停下腳步。

 

  伊莎貝爾輕笑,「晚安,查理。」

 

  「晚安。」他回以微笑。他穿著襯衫,因為已經離開正式場合,便將袖子隨興地捲到手肘。襯衫的顏色很配他的藍眼睛,她想。「夜這麼深了,你怎麼還沒睡?」

 

  「我睡不著。你呢?現在才從聚會回來?」她在離開雷杜的研究室後原本想找查理談談,但銳脊太太告訴她,查理從白薔薇街回來後又趕著出門,和銳脊教授前去參加一場奇獸學者的聚會。

 

  「是呀。」查理聳聳肩,看來頗為疲累,「銳脊教授不小心喝多了,所以我先送他回房間去,路上注意到圖書館的燈亮著,就決定來瞧瞧是誰這麼晚了還待在這。」

 

  「也許是藏在圖書館裡的龍。」伊莎貝爾忍不住開玩笑道。

 

  查理輕笑,搖搖頭。「也許。但後來我發現是你。」

 

  伊莎貝爾挪了挪腳,讓窗台空出更多位置。查理道謝後坐下來,望向她手裡的書:「哈維•銳脊的傳記?你失眠時居然讀這本書,真讓我驚訝。」

 

  「我突然很懷念它。沒想到一翻開來讀,就陷進故事裡了。」

 

  「我完全瞭解,它的魔力無可抵擋。」他說,「我能看看嗎?」

 

  她將書遞給他。查理翻了幾頁,停下來閱讀。然後他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我記得這段。」他說著,手指撫過上頭的字句,「哈維•銳脊第一次見到威爾斯綠龍。」

 

  他輕聲唸出描述威爾斯綠龍的文字,但接著像想起什麼事情似的,困窘地陷入沉默,往後翻了一頁,又索性跳至下一章。

 

  伊莎貝爾沒有問他突然安靜下來的原因。不知為何,她有預感自己如果問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臉大概會微微紅起來。於是她乾脆另起話題:「跟我說些關於聚會的事。你喜歡今晚的聚會嗎?」

 

  「嗯,我覺得他們辦得蠻不錯的。」他瞥了她一眼,又重新將目光移回到書上,「東歐每位奇獸學者幾乎都到了,迫不及待分享這段期間的研究成果,所以我聽了不少故事。有些很精采,有些逗人發笑,而有些真讓人捏一把冷汗。有位研究仙子的巫師甚至把他的仙子朋友們帶來了。喔,對了,場地和餐點很棒,銳脊教授也贊同這點。差點忘了他有多麼欣賞那堛漪酒。」

 

  「那裡有其他研究龍的學者嗎?」

 

  「有四位從烏克蘭來的教授,和銳脊是老朋友了。我們一談起烏克蘭鐵腹龍的事就停不下來,直到那個帶著小仙子的巫師加入──你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龍。」他聳聳肩。

 

  「我今天去了雷杜的研究室,他告訴我關於那枚戒指的事。」

 

  「我聽說了。」查理答道,令她相當驚訝,「我是指,你去他的研究室這件事。是銳脊太太告訴我的,那時我剛回到這裡。

 

  「如果我知道你回來了,肯定會找你一起去。我以為你還在白薔薇街,而雷杜大概認為你不在。你沒有打算來找我們嗎?」

 

  「我沒有時間。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但銳脊教授希望提早到聚會,因此我得在回來後又立刻準備出門。」他放下書,轉向她,「所以,那枚戒指的來歷和我們想的一樣嗎?」

 

  「你不會相信的。」她雖然這麼回答,但就連她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查理,雷杜是盧佩斯古家族的後裔。」

 

  他望著她,眼裡滿是驚訝:「他這麼說嗎?他是哪個孩子的後代,伏拉德昂還是雷杜?」

 

  「他認為是雷杜。」

 

  「他認為?」查理皺眉,「我以為伯拉伍家族應該會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誰。但也許盧佩斯古的血脈隔了一段時間後才與他們融合,要追溯不大容易。雷杜確實是比較可能的答案,他們擁有同樣的名字。這表示他會馴龍嗎?」

 

  「不,他不會。」她搖頭,「女嗣沒辦法把能力傳給後代。」

 

  「喔,沒錯。這真不公平,我敢說爬說嘴的遺傳可沒有這種限制。」

 

  「但是為什麼雷杜對龍瞭若指掌?說不定龍血仍在他體內,多少能發揮一點作用。」

 

  「即便如此,他的龍血肯定相當稀薄,畢竟已經過了幾百年。」他提醒她,「不過,伊莎貝爾,我認為只要長年專注的研究都可能表現得如此傑出。不然我們該怎麼解釋帕瑟?他是他的舅舅,照理不算盧佩斯古家族。我聽說他研究龍多年,雷杜可能從小就由他親自教導。」

 

  「可能吧,但你怎麼能篤定帕瑟的祖先不會是一位女馴龍師?」

 

  他笑了起來,「好吧,我沒想到這點。這麼說的話,龍血依然留存在世上,羅馬尼亞、甚至世界各地都可能有馴龍師的後代,只是他們大多不知道自己的出身。而礙於古老的奇怪規定,他們也沒有馴龍能力。」

 

  伊莎貝爾的目光移向查理手中的書。「你想哈維曾經考慮過這件事嗎?」

 

  「我想他考慮過。但他不可能找到會馴龍的巫師。幾個世紀以來,我們都沒再聽說馴龍這件事。」

 

  「可是哈維並不需要馴龍師。只要一個記得家族歷史的後代,就能幫助他繼續研究。」伊莎貝爾說,「哈維似乎對盧佩斯古家族很好奇。他可能在最後找到了伯拉伍家族嗎?」

 

  「他可能認識雷杜的父母,或是斯列文•帕瑟。最可能是帕瑟,他是我們的贊助人。」查理說,「可惜我對他們過去的歷史不太瞭解。」

 

  「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哈維對馴龍師這麼著迷,但他的傳記卻從沒提過馴龍師。也許哈維最終什麼也沒找到。」她猜測。那是很有可能的,研究多年卻徒勞無功。她想,但同時又安慰自己:即使哈維沒找到答案,不代表他們找不到。也許他只是用錯了方法。

 

  「或者,他找到了,卻選擇沉默。」

 

  她不解地皺眉:「為什麼?他花了這麼久的時間,這個研究會讓他更聲名遠播。」

 

  「他可能不想要。」查理說,「我不是哈維,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至少我們知道他雖然曾在筆記裡留下不少紀錄,卻從未將這些研究公諸於世。這表示他不願意提起,無論原因為何。

 

  查理往後翻頁,哈維的相片再度映入眼簾。那是他年輕時在喀爾巴阡山拍的。哈維就像家族裡的每個人一樣又高又瘦。黑白色調使得他那頭黑髮看來顏色更深,他的眼睛呈現灰色,但實際上,從之後的彩色相片看來卻是遠山那樣的綠色。剛滿二十歲的哈維笑起來像個大男孩,令伊莎貝爾想起童年時期的他。

 

  他約莫就是在這個年紀開始做筆記,並讓這個習慣持續了一輩子。他的生命不只奉獻給家人與朋友,還有他最鍾愛的龍。

 

  查理凝視著照片,眼裡有著傾慕和感動。「真難想像他其實也曾像我們一樣年輕。」

 

  「人們對哈維的印象多半是他步入老年的模樣。」伊莎貝爾同意,「就像鄧不利多,即使他曾是男孩和青年,在我的回憶裡,他永遠是有著長長白鬍子的老校長。」

 

  「也許我們很少想到這些偉大巫師和女巫年輕時的模樣,是被既定的印象影響,或是不願接受他們年輕過的事實。因為那表示他們也曾經無知、莽撞衝動,甚至犯過不少錯。」

 

  伊莎貝爾將傳記翻到最後一個章節,找到哈維•銳脊老年時的照片。此時的哈維頂著稀疏的白髮,舊式西裝下的高瘦身材已略為佝僂,但那雙綠眼睛裡依舊保持著童真。他沒有望向攝影師,反而側對著鏡頭,像是想起一段有趣回憶似地露出微笑。

 

  查理輕聲打了個呵欠。「抱歉,但我想我們還是該早點休息。」他說,「你想喝溫牛奶嗎?我母親說那對失眠很有效。我可以下樓問家庭小精靈,看他們能否幫你倒杯溫牛奶。」

 

  「我們一起去吧,我不想麻煩你。」時間不早了,而她的確開始感覺到睡意。那是好事,她其實也很累了。

 

  他們來到餐廳,卻發現家庭小精靈早已上床睡覺去了,只好小心翼翼地走進廚房,從櫃子裡找出杯子和牛奶,盡量放低音量,不想吵醒那些正在呼呼大睡的小精靈。之後兩人一起坐在餐廳裡,談論從前在霍格華茲的回憶。

 

  他們都沒再提起研究的事,彷彿憑著默契悄悄同意,明天用早餐時再談也不遲。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5-7-14 20:55

 

  查理在銳脊教授研究室的門上輕敲了兩下。

 

  他才剛從蘿蔔塔的新家回來。現在蘿蔔塔已有足夠的體力飛行和狩獵,不需要繼續待在咒語保護的圍欄裡,牠於是找了個溫暖乾燥的山洞作新巢。洞穴的位置很適合幼龍生長,但為了小蘿蔔塔的安全著想,查理還是在洞穴外加了幾道保護咒,讓小蘿蔔塔在母親出外狩獵時可以遠離危險。

 

  銳脊教授替他打開門。「謝謝你這麼快趕過來,查理。」他微笑,「請坐吧。如你所見,我正在為我們準備熱茶。」

 

  查理和銳脊教授聊了一會蘿蔔塔母女的事,注意到研究室裡還擺了另一張扶手椅,「教授,等會還有另一個人嗎?」

 

  「是的,我還邀了雷杜。」銳脊教授說,「我不確定他何時會到,不過應該快了。」

 

  他們沒有等太久。銳脊教授話音剛落,原先寂靜的壁爐突然劈啪一聲,閃現綠色的火焰。在瞬息之間,火光便消失無蹤。雷杜從壁爐裡走出來,摘掉厚重的斗篷兜帽,向他們道了聲午安。

 

  他看來似乎沒有睡好,但他將脫下來的斗篷掛在衣架上時,動作依然穩重優雅。

 

  查理望著他。自從兩天前得知雷杜的出身後,查理發覺自己無法再用從前的眼光看待他。他是盧佩斯古的後裔,來自或許是馴龍師裡最偉大的家族。光是這個想法就讓查理有些坐立難安。

 

  在窗外陽光的照耀下,查理覺得雷杜似乎和德戈密爾在彩繪玻璃的形象逐漸合而為一。但那或許只是光線的捉弄,他眨眨眼,重疊的影像就煙消雲散,只剩下雷杜哀傷而英俊的臉孔。

 

  「查理,我和雷杜提過那隻羅馬尼亞角龍的事情。」銳脊教授說,「我想我們三人一起討論可能會有幫助。」

 

  待他們坐下後,銳脊教授替每個人都倒了杯熱茶。「現在,我們該從哪裡說起?那隻羅馬尼亞角龍還好嗎?」他問。

 

  「牠復原的狀況很好,傷口幾乎癒合了,大概只會留下一道很淺的疤痕。那隻龍真是幸運,沒有失血過多,傷口也沒有感染。」

 

  銳脊教授輕點頭,拿出煙斗點燃,抽了一口。「做這件事的人可能不想置他於死地。我知道你認為不是盜獵者,查理,我也同意。盜獵者比較渴望龍角,即使他們想要龍血,也不會在乎龍的死活。你描述的傷口聽起來像屠龍師所為。儘管魔法部在給我的回信裡聲明,他們的屠龍師和這件事沒有關係,我還是不排除有其他可能。」

 

  「例如不受魔法部管轄的屠龍師?」

 

  「這點我也考慮過。我的一位朋友正在著手幫我調查,希望很快會有結果。」銳脊教授回答,「不過,我的意思是,可能還有一些巫師熟知屠龍技巧,卻不自稱是屠龍師。」

 

  「那是他們這麼認為。」原本一直沉默的雷杜突然開口,「在古老的年代,你只要成功屠龍,就會被屠龍師視為他們的一份子。

 

  銳脊用凝重的眼神望向雷杜,但很快又恢復成輕鬆自在的模樣,繼續抽著煙斗。「是沒錯,但如今時代不同了。查理,我畢竟沒有親眼見到那道傷口,或許由你來和雷杜說明會更適合。他很想知道細節。」

 

  「當然。」查理答道。他不覺得有哪裡不妥,便十分詳盡地和雷杜描述羅馬尼亞角龍胸前的傷口。

 

  「沒有深及心臟,所以目標不是龍心。」最後他說道,「也不可能是鱗片。所以只可能有一個答案。」

 

  雷杜的表情變得更嚴肅:「龍血。」

 

  「我請馬格努斯看過,傷口不是黑魔法造成的,比較像被刀刃劃開。

 

  「只有屠龍師的武器可以這麼做。」銳脊教授說,「你熟悉他們的歷史嗎,查理?據說屠龍師的祖先耗費多年找到製作武器的方法,又與擅長工藝的妖精合作,最後打造出這些屠龍工具。」

 

  「我知道他們長久以來是馴龍師的宿敵。」

 

  「龍也不喜歡他們。」雷杜說,「在那之後還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嗎?

 

  「據我所知沒有。」查理回答,「你想到什麼了嗎?」

 

  雷杜往後靠回椅背上:「除了龍血那幾個著名的用處之外,我暫時還沒有頭緒。」他很快又陷入沉思,不再說話。

 

  「銳脊教授,你想我們能找到那些瞭解屠龍技巧的巫師嗎?」查理問道。他明白大多數的盜獵者並非如此,但或許有幾位向屠龍師學了不少。

 

  「恐怕很難。除非我們認識他們,或有人通風報信,否則只是大海撈針。他們大概也不希望引人注意。」銳脊教授難過地皺起眉頭,「我知道你關心這些龍,孩子。我也是。所以我會盡力確保類似的事情不再發生。」

 

  「我瞭解,教授。希望你朋友能盡快給我們消息。」查理說,心裡卻感到有些氣惱。他們原本可以沿著龍留下的血跡,設法找出牠究竟在哪裡受傷,但一場大雨把線索都沖刷掉了。

 

  保護區外圍佈滿防護和驅逐咒語,閒雜人等不可能這麼輕鬆就進來,就算進來了,也可能引起注意。但要是那隻龍自己飛出保護區呢?咒語只能設法阻止人類進入,並沒有限制龍的自由。或許牠自己飛出去了。但因為沒人提起或目睹,魔法部便無從得知。

 

  之後他們討論了保護區的防禦措施,一致同意即使情況仍不明朗,還是應該加強戒備。銳脊教授說了一些關於屠龍師的事情,雷杜雖然也有回應,但查理注意到他的心思似乎不完全在談話上,灰眼睛看來心事重重。

 

  也許他正試圖從那些線索裡拼湊出答案,查理想。

 

  等屠龍師的話題告一段落,查理向銳脊教授問起哈維從前的研究,同時也希望再借幾本筆記。

 

  「我知道他年輕時對馴龍師很著迷,認為那個時代的故事引人入勝。」銳脊教授用鑰匙打開一個雕花木櫃,從裡面翻找出兩本筆記,「我想這些應該會花上你們一段時間。」

 

  「他的傳記並沒有提到關於馴龍師的研究。哈維是否不希望談論它們?」

 

  銳脊教授抽了一口煙斗,「或許吧。我和我父親的確在他的筆記裡注意到他對馴龍師的熱愛,可惜的是,我們倆都沒繼續深入研究。現在有人能接手他的研究是件好事。」

 

  雷杜站起來,告訴他們他必須離開了,儘管銳脊教授試圖挽留他用午餐,但他還是婉拒。

 

  「請原諒,我和別人有約。最近實在有太多事情等著處理。」雷杜說完,轉向查理,「你和伊莎貝爾──你們的研究怎麼樣了?」

 

  「應該不錯。我還沒向你道謝呢,雷杜。謝謝你願意幫助我們。」

 

  「這是我的榮幸。不過我發現自己還沒問過你的想法。」雷杜說,「我們都知道伊莎貝爾研究這些故事的原因,但你為什麼願意幫助她?你也想要找到伊萊莎的龍嗎?」

 

  「是的。我想知道他是誰,在遇見伊萊莎之前又經歷過什麼故事。」查理微笑,「但我必須承認,待在羅馬尼亞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打算挖掘這些傳說背後的歷史,直到伊莎貝爾出現。」

 

  「你最喜歡哪一則故事?」

 

  「《吞噬星辰的龍》。」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是我童年第一則關於龍的故事。」

 

  雷杜的微笑裡有一絲悲傷。「我父親從前常說那則故事給我聽。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是查理第一次聽雷杜提起父親。他對雷杜的過去所知甚少,只知道他是贊助人的外甥,由帕瑟扶養長大,自孩提時代起就常來到保護區。

 

  雷杜重新穿上斗篷,對銳脊教授說:「奧斯蒙,記得我之前說的話。如果有需要,你知道該找誰。」他看了一眼查理,然後向他們道別,踏入壁爐,消失在綠色的火焰中。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5-7-14 20:55

 

  壁爐的火光照映在掛氈上,替那些構成美麗的圖樣繡上一抹金色光芒。凱伊黛與她哥哥剛下完一局巫師棋,正在和伊莎貝爾討論接下來該做什麼。尼諾突然提議他們所有人應該抽籤。他用魔杖變出一個皮製的小袋子,向他們解釋,按照卡佩羅家的傳統,每個人得從袋裡拉出一小段用過的絲線,而抽到金線的人必須說故事。

 

  最後凱伊黛抽到了。她想了會,決定唱一首流傳在北歐魔法界的敘事長詩。一個年輕的巫師告別他的愛人和故鄉,踏上旅程,進入了神奇的仙靈國度。他對抗邪惡的魔法、擊敗怪獸,歷經各種冒險,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曾淪為奴隸和囚犯,也曾享盡榮華富貴。最後他從奇境返回塵世,已經白髮蒼蒼。他循著舊路回到從小長大的村莊,驚覺眼前的事物依然與記憶中一樣,而他的愛人仍坐在樹下編織花冠,如往昔般年輕貌美。她認出他時,巫師流下眼淚,滿足地躺進愛人的懷抱,在她溫暖的臂彎裡獲得安息。

 

  她唱完之後,每個人都繼續靜靜坐著,陶醉在故事中,交誼廳裡只剩爐火燃燒的聲音。最後伊莎貝爾聽見尼諾小聲地嘆息,讚許那首詩歌有多麼優美。她同意。即使在她走回房間的路上,那甜美哀傷的旋律依然在她耳邊迴響,彷彿大海親吻著海岸,捨不得離去。

 

  伊莎貝爾像夢遊般爬上樓梯,腦海裡不斷浮現詩歌描述的畫面,沒有注意到那個快步走下樓梯的人影。她在撞進他懷裡前突然回到現實,及時打住腳步,而他也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在停下來的同時握住她的手臂。

 

  他們望著彼此,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查理穿著旅行斗篷,看來正要出門。他的表情有著藏不住的哀傷。

 

  「查理,發生什麼事了?」她回握住他的手,擔心地問道。

 

  「有隻龍……牠的狀況不是很好,可能撐不過今晚。」他輕聲回答,「我得去看牠。銳脊夫婦已經在那裡了。」

 

  「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他凝視著她,然後輕輕點頭,放開她的手。「最好帶上你的旅行斗篷,夜裡很冷。我會在這裡等你。」

 

 

  月亮隱藏在濃厚的雲層後,連星星都消失無蹤。他們靠著亮光咒繞過一長排籬笆,走上彎曲的小徑。在這樣寂靜的夜裡,她可以清楚聽見他們的呼吸聲、踩踏過泥土和青草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的潺潺流水。

 

  「牠的年紀很大了。」查理低聲說道,魔杖尖端的光稍微照亮了他的臉,「我聽銳脊教授說牠非常有智慧,曾經幫助他和銳脊太太,救過他們一命。現在必須和這位老友道別,他們都很難過。銳脊太太說牠一向喜歡在喀爾巴阡山的各處飛翔,最後卻決定回到這裡,和牠鍾愛的事物道別。」

 

  「牠還記得牠的朋友。」伊莎貝爾說。

 

  這句話讓他微微揚起嘴角,原先緊繃的神情總算舒坦了些:「就是這些事讓我深信牠們就和我們一樣。龍永遠記得。」

 

  遠方山稜的影子烙印在夜幕上。他們走過漆黑的樹林外圍,來到丘陵環繞的空地。在那裡,一個巨大的黑影躺在草地上。龍蜷縮著身子,彷彿冷得渴望取暖,牠那雙顏色變得黯淡的眼睛半闔,似乎喪失了大部分的力氣。牠呼出的氣息如微弱的夜風,輕輕掃過一旁的草。

 

  兩個穿著斗篷的人坐在龍身旁不遠處,聽見他們的腳步聲,便回頭察看。銳脊太太首先站起來。

 

  「喔,我親愛的孩子。」她呢喃著,先後擁抱了伊莎貝爾和查理。她的眼睛微紅,但已不再掉淚。

 

  「牠的呼吸比一個小時前還要緩慢。」銳脊教授對他們說,盡量壓抑自己聲音裡的哀傷,「我想,我們的老朋友可能沒辦法看見明天的日出。」

 

  「至少牠並不痛苦,奧斯蒙。」銳脊太太說著,嘆了一口氣,「我們都知道這天會到來。牠也明白。牠的年紀這麼大了。」

 

  「我知道,親愛的。」他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我知道。」

 

  他們簡單地談了一會後,銳脊教授帶著妻子坐回原地,溫柔地摟住她的肩膀。銳脊太太用手輕輕撫摸龍的鱗片和鼻子。牠沒有退縮,好像是個安心待在母親懷裡的孩子。

 

  查理在這時輕輕碰了下伊莎貝爾的手。她知道他不想打擾銳脊夫婦,便跟著他走到一個聳立在山坡底下的巨石邊坐下。夜晚的寒冷使他們不禁緊緊挨著彼此。

 

  「牠幾歲了?」在一陣沉默之後,伊莎貝爾小聲地問。

 

  「可能已經四百歲了。但說實話,沒有人真的知道。你可以說牠和那些傳說故事一樣古老。」他回答。即使他們已經熄滅了亮光咒,她還是能感受到他的注視。「你看過龍的誕生,但還沒見過龍的死亡。」

 

  查理沉默了會,彷彿對接下來要說的話躊躇不已。然後她聽見他輕聲說道:「我衷心希望每隻龍的死亡都能如此安詳。我來到羅馬尼亞的第二年,有隻早產的幼龍染上怪病,一會全身熱得像燒紅的鐵,一會又冷得像冰。我們試了各種方法,還是無法減輕牠的病痛,只能看著牠在痛苦中掙扎,最後終於藉著死亡解脫。」他停頓了下,微微低頭,「我記得牠母親那時發出的哀鳴。如果你聽見牠的哭聲,你也會心碎。世上還有什麼比父母親失去孩子的哭聲更讓人難過?」

 

  伊莎貝爾垂下目光。她曾經聽過一個母親心碎的哭聲,那是不久之前的事,但又像很久以前……風吹來的時候,她打了個哆嗦,不願意想起那段回憶。

 

  「你很冷嗎?」他感覺到她的顫抖,關心地問道。

 

  「有一點。」她回答。

 

  查理打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肩上,將她整個人裹在斗篷裡。她立刻感覺到暖意包覆著自己,心裡不再隱隱作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雲層終於逐漸散開,點點星辰再度閃爍,銀白色的月光流瀉而下,勾勒出龍的形體,將牠深色的鱗片鍍上一層薄薄的銀。伊莎貝爾忘我地盯著眼前的情景,想起那則關於重生的故事。為龍而死的少年。他在黑夜裡死亡,卻在曙光乍現時獲得新生。

 

  龍緩緩發出一聲低吟,聲音聽來就像豎琴琴弦上最低沉的樂音。那悠遠綿長的叫聲在山間迴響。不久之後,微弱的鳴叫從遠處此起彼落地響起,與之應和。

 

  「牠們在哀悼。」查理告訴她。

 

  伊莎貝爾聆聽著這段悲傷的合唱,覺得好不容易出現的星光也變得黯淡失色。

 

  當龍的叫聲終於消逝在夜色中,她聽見查理輕聲低語,吟誦著一首描述英雄殞落的羅馬尼亞古詩,目光朝向那隻即將永遠長眠的龍。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宛如山谷裡的河流。她閉上眼睛,讓他的聲音引領那些古老的字句在她的腦海裡成形,感覺自己彷彿躺在一艘小船上,順著平靜的河流慢慢飄移。

 

  他們整夜坐在那裡,待在同一件斗篷下,靜靜聽著大自然的聲音,為這隻龍守夜。有時候他們會望向彼此,像在確認對方是否已經睡著了;有時候他們則會低聲交談。

 

  到了清晨,當查理輕柔地在她耳邊呼喚她的名字時,伊莎貝爾睜開眼睛,明白自己仍然累得睡著了。她看向查理,他則示意她往龍的方向望去。

 

  牠還在呼吸,耐心地等待曙光的到來。等到山巒上方的天空逐漸變亮時,有那麼一瞬間,龍的眼裡閃動著光輝。最後牠滿足地長嘆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終於一動也不動。

 

  一隻龍殞落了。牠的火焰已永遠熄滅。


(TBC)


作者: kittykitty    時間: 2015-8-11 11:42

我今天才看!good good good 可是没有平时的角色 不大明白 我昨晚才開户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5-9-6 20:00

to~kittykitty

你好!!這部小說之後應該會出現大家比較熟知的角色,但目前以自創角色居多(畢竟查理是在離英國有點遙遠的羅馬尼亞啊XD)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5-9-6 20:01

Chapter 9

  天空終於放晴了。查理看向窗外,整片天空仍是淺灰色的,有些雲層已經散開,使得鉑金色的陽光得以自縫隙中傾瀉而下。雨水在餐廳的玻璃窗留下一道道痕跡,許多細小的水珠殘留在窗上,其中幾滴隨著地心引力往下流動,彷彿天空還在哭泣。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即使在睡夢中,查理仍能隱約聽見雨水滴滴答答地輕敲他寢室的窗戶。或者那其實是他夢裡的雨聲?他只記得那場夢好像和弗雷有關,但細節在他醒來後就變得黯淡,模糊不清。

  「Dopo il cattivo, viene il bel tempo.」坐在他對面的尼諾喃喃說道,「雨過必會天晴。」

  尼諾已經用完早餐,留在餐廳裡繼續看報紙,不時和查理談論羅馬尼亞的新聞。其中有個專欄提到東歐的魔法學校學生重新迷上飼養蝙蝠,不過貓頭鷹依舊是最受歡迎的寵物。尼諾開玩笑地說如果有迷你體型的龍存在,肯定會成為這些孩子的新寵。

  但是那麼小的龍只存在傳說裡。查理回想起一則關於侏儒龍的故事,在故事裡,牠運用智慧和詭計,幫助自己的主人得到巨龍洞穴裡的寶藏。

  「早安,兩位。」伊莎貝爾停在他們的桌旁。她看來很有精神,拿著一整盤豐盛的早餐,似乎準備好迎接新的挑戰,「尼諾,我能和查理談一下嗎?」

  「當然可以。」尼諾放下報紙,站起身來,「我想我就順便去倒一杯咖啡吧。」

  他一離開,伊莎貝爾立刻在查理對面坐下。「我找到德戈密爾的妻子是誰了。」她的綠眼睛裡閃著愉快的光芒,「或者應該說,是哈維發現的,我只是剛好讀到他那段筆記。她的名字是伊蓮娜(Ileana)。」

  她找來一小張紙,迅速寫下那個名字,畫出家譜。伊蓮娜的名字與德戈密爾連在一起,在他們之下則是兩個兒子,伏拉德昂和雷杜。「哈維寫道她來自另一個馴龍師家族,是一位馴龍師。所以德戈密爾不是伊萊莎的龍。」

  「這表示我們完全失去牠的蹤影了。」

  「至少我們不需要再懷疑德戈密爾。」她樂觀地回答,「哈維還找到另一位盧佩斯古。」她又寫下一個名字,「伏拉狄斯(Vladislav)。哈維說他是第一位盧佩斯古,也是他在十四世紀晚期組織了馴龍會。」

  「他到底是在哪裡找到這些記載?」

  「我也很好奇。也許我們只是還沒找到那本書,或告訴哈維這些事的人。你不覺得伏拉狄斯這名字和伏拉德昂很像嗎?德戈密爾可能想要讓他的長子擁有和第一代祖先相似的名字。」

  「有特殊的意義。」查理同意。他沒有忘記雷杜•盧佩斯古的後代也叫雷杜,只是姓氏不同。

  如果雷杜•盧佩斯古娶妻生子,那他的哥哥呢?伏拉德昂發生了什麼事?他也有妻子和孩子嗎?查理凝視著那棵家族樹,納悶這些古老的名字之間到底還有多少等待他們發掘的故事。

  「對了,」他決定暫時抽離這些思緒,「稍早我遇見銳脊教授,他說希望我們倆在早餐之後到他的研究室找他。」

  「發生什麼事了?」

  「他沒有告訴我,但他說不是什麼急事,我們可以好好享用早餐。」

  伊莎貝爾點頭,拿起刀叉切開盤裡的食物。查理知道她和他一樣想盡快解決早餐,好找出答案。


  他考慮過各種可能的原因:馴龍師、哈維•銳脊、或是任何需要他們合作完成的任務,但當他和伊莎貝爾走進銳脊教授的研究室時,眼前所見卻更令他困惑。除了靜靜抽著煙斗的銳脊教授外,埃多安雙胞胎也在研究室裡。兩兄弟不約而同地向他們道了聲早。

  「查理,我有個好消息。」銳脊教授說,「我的那位朋友已經回信了。他說那不是屠龍師所為,但極有可能出自一位瞭解屠龍技巧的人之手。」

  「他很確定嗎?」

  「非常確定。他有幾個可靠的消息來源,不過不方便透露姓名。他還希望和你見面,還有你,伊莎貝爾。我也向他提起你和查理正在做的研究。他想要幫忙。」銳脊教授微笑,「這位朋友來自梅里納斯家族(Marinus),而梅里納斯家族一向喜歡蒐集故事。不只是屠龍師,他還知道不少馴龍師的事。」

  「那麼,他希望什麼時候和我們見面?」伊莎貝爾問。

  「現在。在白薔薇街。」銳脊教授回答,朝雙胞胎點頭,「阿提拉和桑納許會負責帶路,他們知道怎麼找到他。」


  伊莎貝爾已經有一陣子沒有造訪白薔薇街。除了亞維列的古董店已不復存在,街上的景象還是一如以往。巫師和女巫走過鋪著石板的道路,在各個商店間穿梭;店員忙著卸下推車上的貨物,一邊仔細核對清單;舔著冰淇淋的孩子們嚮往地睜大眼睛,望著掃帚店裡展示的新款飛行掃帚。而英雄「黑日」的雕像依然在拱門的鏤空鐘塔前守衛,看顧著白薔薇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她沒有看見查理之前提過的彩繪玻璃師傅,不禁覺得可惜。若有機會,她也想親眼看看那些彩繪玻璃,或者到錫比烏尋找它們。

  桑納許在路上和他們說起白薔薇街的歷史。數個世紀前,這裡就是一條繁榮的街道,時間拆毀了附近貴族的城堡,卻留下這條著名的商店街,而魔法師們依舊遵循傳統在此買賣。

  當伊莎貝爾問起土耳其魔法界的大街設在哪裡時,桑納許的聲音透露出懷念。「在伊斯坦堡。」他回答,「我們比較喜歡稱它『市集』。阿提拉和我小時候常跟著父母親到那裡逛街。有家糖果店的老闆每次看見我們倆,都會請我們吃一塊軟糖。」

  「他是個好人。」阿提拉說,「上次他遇見我們時,還送了我們一盒。」

  「我們的母親也很喜歡那些軟糖。她是一位屠龍師。」桑納許接著說,「我們的父親原本是普通的巫師,但在他愛上我們母親並和她結婚後,他也成為屠龍師。」

  「那你和你哥哥呢?」

  「我們是屠龍師的孩子,但從來不曾屠龍。」他答道,「埃多安是我們母親的姓氏。她是她父親唯一的孩子,深得他的喜愛。我們父親讓我們繼承這個姓氏,以延續埃多安家族的古老血脈。幾個世紀前,『捍衛者』桑杜為了和平,將一位馴龍師的女兒嫁給屠龍師首領的外甥。埃多安家族就是他們的後裔,我們也流著龍血。」

  「你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或來自哪個家族嗎?」

  「時間已經把她的名字變成馴龍師了。但故事會告訴你她有著非常白皙的皮膚,讓我們的祖先認為她就像是雪化成的。」


  他們走進白薔薇街旁的小巷,它毫不起眼的入口正好夾在兩棟建築之間。阿提拉帶著他們來到一面牆壁前,它由石塊砌成,看來和附近的城牆遺跡十分相像。查理望著上頭鑲嵌的一盞玻璃燈,即使仍是早上,太陽也能照亮整條巷子,但燈裡的燭火猶如星光般閃耀。

  「這裡看來不像正在營業的商店。」查理困惑地打量面前的牆壁。

  「很快就會像了。」阿提拉說,「只有受到邀請或非常幸運的人才能進入梅里納斯的店。」他一邊解釋,一邊看著他的弟弟用魔杖輕點牆上的石塊。

  桑納許低喃了幾個字。隨著一聲輕響,牆上的石頭紛紛往兩邊退開,形成拱型的缺口,框住一扇海藍色的門。這個門口看來整齊、乾淨又古老。桑納許走上石階,拉起門上的鐵環敲了三下。

  不一會兒,門開了。起先只打開一道隙縫,一雙深色的眼睛朝外望,接著門便完全敞開。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位少年,外表看來不過十六、十七歲,眼神卻比同齡的男孩還更成熟,年輕的臉上有著幾道淺淺的疤痕。那些傷疤讓查理想起比爾和路平,尤其是路平。

  「加佛瑞(Gavril),你好嗎?」桑納許問。

  「很好。」褐髮少年彬彬有禮地微笑,退到一旁讓他們進門,「梅里納斯先生在工作,我會告訴他你們來了。」

  梅里納斯的店裡四處擺放著年代久遠的物品,即使有著漫長歲月的痕跡,卻絲毫不減優雅氣息。這裡看來像極了一位時空旅人的寶庫,展示著他旅行至各個時間和地點所得到的紀念品。光線自彩繪玻璃穿透而過,在古董和地板上灑落美麗的光影。離他們最近的那面玻璃描繪著一隻龍。

  加佛瑞跑上樓梯,沒多久又快步下樓。相較之下,跟在他後面的腳步聲聽起來更為從容,不疾不徐。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下樓梯。他肩膀寬闊,有著鉑金色的短髮,下巴蓄著整齊的鬍子。一見到他們,男人便露出爽朗的笑容。

  「歡迎,我的朋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顯得親切友善,「查理和伊莎貝爾,奧斯蒙與埃多安兄弟已經和我提過你們倆了。歡迎。我是路奇安•梅里納斯(Lucian Marinus),非常榮幸能為你們效勞。」

  他笑起來的時候特別英俊,如果在那頭金髮上安放一頂桂冠,他看上去就會像蓄著鬍子的阿波羅雕像。伊莎貝爾發覺他的笑容令她移不開目光時,不禁納悶自己究竟怎麼了。

  「加佛(Gav),」梅里納斯對身旁的少年說,「我想這裡暫時不需要你幫忙。你就繼續完成我交付的工作吧,如果你想讀書也可以。」

  加佛瑞點頭,「好的,先生。你們需要喝茶嗎?我可以準備夫人之前買的茶。」

  「沒關係,別擔心我們,你儘管去忙吧,孩子。」梅里納斯回答。加佛瑞向他們點頭致意,然後快步走到店鋪後方,消失在櫃子和成堆的物品之後。梅里納斯重新望向他們,「我從沒真正習慣喝我妻子挑的茶,但我試著喜歡,因為那是她喜歡的。奧斯蒙提過我們怎麼認識的嗎?」

  查理猶豫了下:「你是指──」

  「喔,我的錯,我指的是我和奧斯蒙•銳脊。不是我的妻子。」梅里納斯微笑,「我父親和奧斯蒙是老朋友了。你們見過奧斯蒙那雕刻著龍的煙斗嗎?那是我父親送給他的。銳脊家族和我們之間的友情可以追溯到我的曾祖父。當時他經營這家店,認識了一位從外地來羅馬尼亞旅行的青年。你們大概已經猜到那個年輕人的名字了。」

  「哈維•銳脊。」伊莎貝爾回答。

  「『滿腦子都是龍的英國男孩』,我的曾祖父比較喜歡這麼叫他。」梅里納斯掏出魔杖一揮,一張錶框的相片就出現在他手中。他展示給他們看。相片裡是年輕的哈維,他身旁的中年男子則和路奇安•梅里納斯有些神似。

  「他意外找到這裡?」

  「看來埃多安雙胞胎和你們解釋過這裡的規則了。是的,至少這是哈維的說法。他正在研究龍,還有幾百年前馴養牠們的那些魔法師,他們興起、活躍和衰亡的歷史。哈維想要知道更多故事,最後成功說服我的曾祖父幫助他。」

  「銳脊教授說梅里納斯家族一向喜歡蒐集故事。」查理說。

  「他這麼說嗎?」梅里納斯大笑,「是沒錯,梅里納斯家族喜歡蒐集故事。或者應該說,我們喜歡『蒐集』。他沒有提過梅里納斯家族的歷史,而埃多安兄弟也沒有告訴你們?」

  「我們不想剝奪你說故事的機會。」阿提拉回答。

  「為此我得感謝你們。」梅里納斯將相框放在一個書櫃上,繼續解釋:「梅里納斯家族從羅馬帝國統治這片土地時就在此生活。我們雖然古老,但不崇尚純血,反而傾向與各種血統的人聯姻。當然,你們可以把它看作是在『蒐集』血統。我們的家族樹裡有純種巫師、混血巫師、麻瓜,也有吸血鬼、迷拉、巨人、妖精等等。我自己就是半個迷拉。」

  難怪他有那樣的笑容。伊莎貝爾想。

  「而在很久以前,有位梅里納斯也娶了馴龍師。那個時候,仍有些馴龍師不在乎丈夫或妻子的血統純淨與否。一直到馴龍會成立後,他們才堅持只和純種聯姻。或許純淨的血統能讓他們的馴龍能力更強大,但這只是我的猜測。」梅里納斯聳聳肩,望向那面刻畫著龍的彩繪玻璃。

  店門突然被推開。「爸爸!」一個小女孩喊道,快步跑向梅里納斯。梅里納斯笑著一把抱起她,親吻她的臉頰。女孩頭上戴著一副太陽眼鏡,黑髮繫著絲帶。

  「爸爸,那個光影的戲團又在街上表演了。」她在回到地面時說,帶著和父親同樣燦爛的微笑,「這次他們演的是《伊萊莎貝塔與龍》,最後龍變回王子的畫面真是美極了,我好喜歡。」

  這時她留意到父親身旁的客人們,於是有些害羞地和他們問好。當她仰望查理時,灰藍色的雙眼頓時充滿好奇。「你的頭髮是紅色的。」她驚訝地說,「火焰的顏色。他們說『戰士』也有一頭紅髮。」

  「戰士?」查理問。

  「裁決者、戰士、治療者。他們是三兄弟。」她認真地背出來。伊莎貝爾和查理對望一眼。他們知道她指的是誰。三兄弟,三頭龍。

  女孩重新轉向父親,「加佛在嗎?我想跟他說表演的事。」

  「他在後面工作,親愛的。」

  「我可以幫忙。」她將太陽眼鏡重新戴好,隨即像個活力充沛的小仙子跑向店鋪後方,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我的女兒,席薇亞(Silvia)。」梅里納斯介紹道,眼裡滿是身為父親的驕傲,「今天七歲,四分之一個迷拉。她簡直和她母親一模一樣。我的妻子是半個吸血鬼,從前在魔法學校念書時,我們就認識彼此了。」他微微一笑,「噢,這些家族歷史總是多得說不完,但你們今天來不是為了聽梅里納斯家族的故事,而是另外兩個幾乎同樣古老的事物。請跟我來。」

  他領著查理和伊莎貝爾走上樓梯。埃多安兄弟決定留在一樓,梅里納斯告訴他們如果需要茶,只要說一聲就好,加佛瑞會替他們準備。

  「加佛從十二歲起就在我的店裡當學徒。他是個聰明的男孩,我和我的家人都很喜歡他。」當他們爬上二樓時,梅里納斯說道。

  樓梯繼續往上延伸,但梅里納斯沒有上樓的意思,也沒有介紹樓上有什麼,而是帶著他們右轉。很快地,他們便來到梅里納斯的辦公室。

  梅里納斯請他們在壁爐邊的長沙發坐下,接著輕揮魔杖,書桌上的文件和書本就全數自動收好,疊得十分整齊。

  「我想我們就先從屠龍師開始吧。」他說,眼神變得比較嚴肅,「奧斯蒙和你說過我得到的消息了,查理。」

  「你有一些不願透露姓名的消息來源。」查理說。

  「我一向會替朋友保密。你想必瞭解那些不受魔法部管轄的屠龍師喜歡平靜的生活,並不希望被打擾。」梅里納斯拿出一串鑰匙,打開書桌後的木箱,取出一個刻有繁複花紋的長型盒子,「奧斯蒙告訴我,你們都去過亞維列的店。」

  「只有一次。」

  「一次就夠了。而且還是在那一天。你們在那裡曾經看見任何關於屠龍師的東西嗎?」

  伊莎貝爾立刻想起那把鑲著寶石的新月彎刀。「屠龍師的工具。亞維列說它最遠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幾個世紀前的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她望向查理。

  「像這把?」梅里納斯打開手中的盒子,裡面躺著一把收在劍鞘裡的劍,握柄和劍身一樣彎成優雅的形狀。它不像亞維列店裡展示的彎刀那般華麗,而且看得出歷史的痕跡。「它看起來老舊又普通,但在過去,它屬於一位備受尊敬的屠龍師。五百年來,它的劍身沒有再沾過一滴龍血。亞維列的那把,據我所知,在代代傳承中加上了不必要的裝飾,最後變成了那副模樣。不過一旦拆掉那些玻璃寶石,它還是令人畏懼的武器。」

  查理皺眉,「你的意思是亞維列是兇手?」

  「不,不,正好相反,可憐的亞維列是不折不扣的受害者。任何人都能使用屠龍師的武器,像亞維列、我或你們倆。但在我們手中,它不過就是一把妖精鍛造的劍。只有屠龍師──以及熟知屠龍技巧的人可以真正靈活使用它。」

  梅里納斯闔上盒子,在他們對面的扶手椅坐下。「魔法部否認,而我的屠龍師朋友也堅稱不是他們,或任何他們認識的人造成那道傷痕。」他繼續說,「所以接下來我們還能懷疑誰?某個不為人知的屠龍師,或是某個知曉如何屠龍的人。我個人傾向後者。我想,那個人──或許也是引起那場火災的人──藉著大火偷走了亞維列店裡的屠龍工具。」

  「然後?」查理問。即使答案已經在腦海裡成形,他還是想確定。

  「然後,你就看見那道傷痕了,查理•衛斯理。」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5-9-6 20:01


  屠龍師的話題結束後,梅里納斯便談起「捍衛者」桑杜和三頭龍的那段歷史。儘管梅里納斯的辦公室沒有任何龍的裝飾,但在這裡,似乎每個櫃子、每個角落都可能藏著龍的秘密。窗邊的青銅人魚雕像手握三叉戟,面露沉思的表情,彷彿也和他們一樣,專心聆聽梅里納斯述說的故事。

  伊莎貝爾讀過三頭龍的記載。三頭龍是傳說裡的生物,同時也是一個稱號,屬於三個兄弟。但她和查理找到的書裡不曾提及那三位馴龍師的名字,只記載了他們各自的別稱:裁決者、戰士、治療者。

  「『裁決者』戴恩(Dan)、『戰士』雷提密爾(Ratimir)、『治療者』伊阿森(Iason)。」梅里納斯用魔杖寫下三個名字。待他寫完伊阿森的名字後,三兄弟的名字便一起消失在半空中。「有些人以為他們是三胞胎,實際上他們的年紀並不一樣。戴恩是長子,雷提密爾是次子,伊阿森排行最小。」

  「誰是桑杜的父親?」伊莎貝爾問。

  「雷提密爾。據說他有著火焰般的紅髮,不像他那兩個黑髮的兄弟。」他瞄了查理一眼,「戴恩在未婚妻病逝後發誓永不結婚生子,所以雷提密爾成為他的繼承人。伊阿森和他最年長的哥哥一樣終身未娶。他們三兄弟感情親密,互相扶持,甚至願意為彼此而死。而他們的確也在同一天死去。在那場悲劇之後,雷提密爾的妻子便一直活在哀傷裡,為她的丈夫哀悼。他們的獨子桑杜那時才十四歲。」

  「你怎麼知道這些故事?」

  「有些歷史故事會代代相傳。」梅里納斯說,「就像你的家族一直記得伊萊莎和她的龍。我們從小就聽過無數次《伊萊莎貝塔與龍》,但很少人有幸知道伊萊莎來自哪個家族。」

  「我比較想知道那隻龍是誰。」

  「你是指,那個龍王子。」梅里納斯微笑,「儘管我瞭解一些三頭龍的事,但對那隻龍的認識卻不比那則故事告訴我們的多。傳說多半是歷史和想像交織在一起的產物。龍王子可能是任何人,或許答案會令我們驚訝。」

  或許答案已經近在眼前。伊莎貝爾突然想起雷杜說的話,還有他憂傷的灰眼睛。德戈密爾的眼睛也是灰色的,不過沒有那麼深沉的憂傷。

  「我的曾祖父替哈維•銳脊翻譯過一份手稿。你們想看看嗎?梅里納斯家族至今還留著翻譯的手稿。」梅里納斯說完,從櫃子裡找出一個海藍色的盒子,拿到他們面前打開。盒子裡放著一疊羊皮紙。「這是一本屠龍師的筆記。」

  查理凝視著羊皮紙上的黑色筆跡,「哈維為什麼會對屠龍師的筆記感興趣?」

  「他相信裡面有他需要的資料。我很久以前和我父親整理檔案時,曾讀過一部份。內容大多是這位屠龍師旅行時的見聞。這份手稿寫於十六世紀,所以他或許聽聞或見證了馴龍師的衰亡。」他闔上盒子,交到伊莎貝爾手上,「拿去吧。如果哈維這麼想知道它的內容,我認為你們肯定需要它。」

  伊莎貝爾輕撫盒子上的雕刻。她從沒看過屠龍師眼中的馴龍師。光可以照亮黑暗,卻同時能引來藏在黑暗裡的危險。每件事皆有不同的面貌,如果他們用另一個角度觀看,就會發現。

  之後梅里納斯又說了幾則馴龍師和自己家族的故事。在他帶著他們離開辦公室時,梅里納斯提到自己曾曾祖父的妹妹曾經嫁給一位自稱是先知的巫師。「可惜他從沒說對一個預言。」梅里納斯聳聳肩,「他死後,遺產全部由妻子繼承,但她過沒多久就和一個人馬私奔了。」

  「一個人馬?」伊莎貝爾很驚訝。

  「嗯,我猜她大概真的對占卜很著迷吧。」梅里納斯關上辦公室的門,再度露出迷人的笑容,「這些預測未來的魔法永遠是那麼神秘,危險又美麗。就像你們的龍。

  他們循著原路下樓。埃多安雙胞胎似乎早就聽見腳步聲,已經站在壁爐邊等候。

  伊莎貝爾望向查理。他的藍眼睛滿是憂慮,深陷在思緒中。但當他察覺她正擔心地望著他時,查理輕輕揚起微笑,似乎要她不用在意,彷彿剛才藏在他眼裡的擔憂從來不曾存在。


  保護區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們處理,一直到下午,她和查理才有機會再次打開梅里納斯的盒子。他們將厚厚一疊羊皮紙從盒裡取出,彼此各拿一半閱讀。

  手稿已經被翻譯成羅馬尼亞文,由梅里納斯的曾祖父整齊地寫在羊皮紙上。但這些回憶和想法仍然屬於那位不知名的屠龍師,一字一句彷彿從他的口中娓娓道來。他對曾踏足的城市及土地皆給予十分詳盡的記載,可惜伊莎貝爾現在沒有時間慢慢閱讀,只能快速瀏覽過去,尋找有關馴龍師的線索。

  她的追尋停在屠龍師造訪伊斯坦堡的段落,因為這時查理輕聲說道:「你該看看這個。這是我們未曾聽聞的故事。」他的眼神凝重。

  查理將手中的羊皮紙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指出那個段落。在那裡,屠龍師寫道:

  龍用惡毒的字眼傷害德戈密爾以及他的兩個兒子。我從沒聽說過比他們更殘酷的人。那些龍爵士和龍夫人叫德戈密爾『叛徒』,將他送上火刑台活活燒死,並以此為樂。他們也痛恨他的孩子。他們稱伏拉德昂是『瘋子』,但卻是他們逼瘋了他。他們還嘲笑雷杜是『殘廢』。

  叛徒、瘋子、殘廢。伊莎貝爾在心裡默唸這三個詞,覺得這些不堪入耳的蔑稱無論聽起來或唸起來都一樣苦澀。她繼續往下讀,屠龍師在那張羊皮紙的最後解釋了伏拉德昂發瘋的原因:

  馴龍師殺了他的妻子。她不曾傷害他們任何一人,但那些馴龍師還是殺了她,只因為她是麻瓜,而她和伏拉德昂的結合玷汙了他們所謂的「高貴」血統。伏拉德昂無法承受喪妻之痛,陷入絕望和瘋狂,他發誓為妻子復仇

  她沒有再讀下去。沒有必要再讀下去,這是他們熟知的故事,結局就寫在那本古老的故事集裡。

  「黑暗王子。」伊莎貝爾抬起目光,與查理對望。他輕輕點頭。

  「我們沒有找到龍王子,卻找到另一位王子。」

  「一位被悲傷折磨到發狂的王子。」她心痛地說。那些馴龍師激怒了一隻危險的龍,最後被龍火吞噬。「那雷杜呢?他被稱作殘廢是因為真的患有殘疾?」

  「不,不是的。」查理說著,將另一張羊皮紙放在他們之間,「我還在讀這段。你瞧,他們這麼稱呼他,是因為雷杜失去了馴龍能力。他們認為他被詛咒了。」

  按照屠龍師的說法,馴龍師毫不掩飾他們對雷杜的鄙夷。但是當伏拉德昂展開報復後,馴龍師又轉向這個曾被百般唾棄的男人,懇求他伸出援手。

  我從不瞭解雷杜為什麼會答應他們的請求。屠龍師寫道:那些龍鄙視他,他們燒死他的父親,又逼瘋他的兄長。但雷杜答應阻止這場屠殺。最後他親手殺死伏拉德昂,他的兄長,他在世上僅存的家人。

  「所以,這就是那枚戒指的由來。」她聽見查理說道,「次子繼承長子,以親人的鮮血作為代價。」

  而從那段歷史看來,馴龍師也付出了同樣的代價。

  他們繼續瀏覽剩下的手稿,但屠龍師對故鄉土地的興趣遠遠超過他對馴龍師歷史的好奇。他不再提到盧佩斯古,或是任何一位馴龍師,彷彿這些名字帶著陰影,最適合談論它們的方式就是靜默不語。

  等到他們離開圖書館時,太陽已經西斜,金色的陽光在窗外的樹梢和窗框上閃閃發亮。光影的美麗多變在日出和日落時分最顯而易見,在這兩個奇妙而短暫的時刻裡,光和影在天空上盡情纏綿擁吻,直到白晝和黑夜悄然降臨。

  「我得寫信給雷杜,告訴他我們已經找到黑暗王子了。」她對查理說。

  「還有他是被另一位雷杜──他自己的親弟弟殺死的?」

  「是的,那也要。」伊莎貝爾回答。雷杜需要知道真相,即使那表示他的祖先是一位弒親者,而那枚銀戒上沾著親族的血。

  他們在長廊的盡頭分別,她必須回房間寫信,而他還得趕往谷地的巫師村落。伊莎貝爾從查理手中接過那個裝滿羊皮紙的盒子。他的眼神好像暗示著他已經猜到她會花整個晚上詳讀這份手稿,但除了會意鼓勵的微笑,查理什麼也沒說。

  他向她道晚安,然後離她而去。


  暮色中的角龍酒吧變成了剪影,每一扇窗戶都被燈光點亮,談話聲和音樂透過門窗傳出來。查理走進酒吧,小心翼翼地避開一位端著滿是酒杯的托盤的巫師,找到尼諾和馬格努斯。他們替他留了位子。

  「比賽還要五分鐘才開始,那邊那桌巫師已經在下注了。」尼諾說,「你剛剛在哪裡?」

  「圖書館。他們賭誰贏?」

  「外西凡尼亞隊,那是當然!」一位正巧經過的老巫師嚷道,高舉半滿的酒杯。

  「他們很堅持。」尼諾在那位老巫師走後評論道,「但我知道你會支持英格蘭隊。」

  「我會祈禱奇蹟發生。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創造佳績了。」查理說。話雖如此,他還是希望英格蘭隊能在這場友誼賽重新振作。至少不要輸得像一九九四年的世界盃那麼慘。三百九十比十。梅林的鬍子,那個比數光是想起來都讓他頭疼。

  馬格努斯從酒保那裡帶回三杯啤酒。他們敲擊酒杯,祝彼此享受這場比賽,然後喝下一大口啤酒。坐在角落的巫師賣力地拉著小提琴,有些人則應和著節奏拍手,或是大聲唱歌。

  馬格努斯放下酒杯,「我們得談談。我聽銳脊教授說了,他的朋友認為那是熟知屠龍技巧的巫師做的。」他皺起雙眉,「老實說,我們可能不該這麼早就斷定兇手不是一位黑巫師。」

  「你說過那道傷口不是黑魔法造成的。」查理提醒他。

  「沒錯,但它仍可能是為了黑魔法。德姆蘭的黑魔法教授曾在課堂上提及血的力量。他說血可以製造某些獨特的黑魔法,或者增強它們的法力。因為血代表死亡,同時也象徵生命。舉例來說,有些古墓在入口會設下咒語,必須貢獻人血才能解開。而獨角獸的血可以讓瀕臨死亡的人活下來。」

  「但過著受詛咒的生活。」查理說。

  「生不如死。」馬格努斯點頭,「阿不思•鄧不利多認為龍血有十二種用途,但我相信遠遠不止如此。如果攻擊龍的是一位黑巫師呢?我不認為他要龍血是為了清理烤箱或移除牆壁上的污漬。」

  「那麼為什麼這位黑巫師不直接買龍血?」

  「也許他沒有錢,或者需要特定的龍血。」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馬格努斯,但別指望魔法部幫忙。」尼諾說,「無論那是屠龍師還是黑巫師,魔法部不想追捕一個影子。他們才懶得在乎一隻龍的傷口是誰造成的又是為了什麼,我們只能靠自己。」

  查理點頭。馬格努斯保持沉默,不過顯然也同意尼諾的看法。既然現在已經加強了邊界的防禦措施,待在保護區裡的龍應該會很安全。除非牠們自行離開。

  酒保準時打開收音機,比賽播報員的聲音立刻清楚地響徹整間酒吧。拉提琴的巫師停下工作,坐到吧檯邊喝酒。當播報員大聲宣佈外西凡尼亞隊進場時,廣播裡傳來群眾熱情的吶喊,整間酒吧也跟著高聲歡呼。「敬外西凡尼亞隊!」有人大喊,其他人紛紛舉起酒杯響應。

  播報員盡責地轉播比賽的每一個細節:兩隊的追蹤手在高速飛行中搶奪快浮;搏格在球場上飛竄,被外西凡尼亞的打擊手揮棒打向其中一位英格蘭追蹤手,但中途卻被英格蘭打擊手攔阻;兩位搜捕手觀察著球場的每個角落,試圖找出金探子的金色殘影──

  突然間,播報員大叫,酒吧裡支持外西凡尼亞隊的巫師們也發出哀號。他們對收音機大聲抱怨,好像他們的聲音可以藉由這個小小的木箱傳到現場。

  比賽才進行不到五分鐘,英格蘭隊就將快浮射進球門,率先得分。零比十,這是個好的開始。查理揚起嘴角,喝了一口啤酒。或許奇蹟真的會發生。


  伊莎貝爾將屠龍師的手稿整理好,重新收進盒子裡。她從晚餐後就一直待在房裡閱讀這份手稿。屠龍師沒再寫下任何關於馴龍師的紀錄,對伊萊莎的龍更是隻字未提,不過她還是很享受他的文字。

  深沉的夜色悄悄帶來睡意。伊莎貝爾熄了燈。在黑暗中,她有時會想像自己又回到她在英國從前的房間。而有那麼一刻,她想起那隻龍逝去的晚上。伊莎貝爾將被子拉高,蓋住肩膀,很快便沉沉睡去。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發覺自己赤腳踩在草地上,週遭被灰白色的霧圍繞。霧像一層又一層的簾幕遮住了視線,使她只能看清自己的雙手。

  遠方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宛如微風吹過樹葉那般輕柔。她凝神傾聽,但那個聲音就像眼前所見一樣模糊。它似在說話,似在呼喚。

  伊莎貝爾鼓起勇氣走進迷霧。她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事物,但奇怪的是,她竟然不曾感到一絲害怕。也許那個聲音是呼吸聲。是她的呼吸嗎?還是其他人的?它聽起來好像龍的嘆息。

  她繼續往前走,幾乎懷疑這片陌生的土地就像濃霧一樣無止無盡。然後,她慢慢停下腳步。

  濃霧依舊圍繞在她的四周。但她隱約覺得在她面前,似乎有什麼人,或什麼事物隱藏在那層霧後。伊莎貝爾努力想要看清楚霧後的身影,但在霧裡,那個影子不斷地變化,有時她覺得那是人,有時則是龍。

  伊萊莎的龍。

  她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然而她隱約知道,那就是他,彷彿有一股莫名強大的無形力量驅使著她這麼想。伊萊莎的龍在這片霧之後等著她。只要她願意伸出手,移去擋在他們之間的霧,她就能見到他。

  伊莎貝爾輕輕撥開那片霧。

  然後她看見他的眼睛。它們是藍色的,像天空一樣清澈美麗的藍色,溫柔地凝視著她。

  那是查理的眼睛。


(TBC)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6-4-8 18:29

Chapter 10

  漆黑的洞穴在她輕喃亮光咒後多了一點光明。伊莎貝爾壓低身子,扶著粗糙的石壁前行。魔杖尖端的光只能照亮幾步之內的範圍,她必須非常謹慎。

  幼龍微弱的叫聲在洞穴深處迴響,宛如哀傷的啜泣。伊莎貝爾加快腳步,找到聲音傳來的方向。這裡的通道變得更狹窄,無法直接穿過,她只能放下背包,先將它推進通道,自己再想辦法爬過阻礙。

  光線在黑暗中移動,最後終於照到那隻威爾斯綠龍。牠蜷縮在角落,用害怕的眼睛瞪著她,受傷的翅膀低垂,傷口淌著血。

  伊莎貝爾小心翼翼地靠近,設法不驚動牠,然後用催眠咒使牠陷入沉睡。咒語很快便生效。龍閉上眼睛,身軀隨呼吸緩緩起伏,發出溫和的鼾聲。等牠安定下來,伊莎貝爾立刻為牠止血、治療傷口,再輕輕地將牠放進箱子裡。

  看見她出現,在洞穴外等待的研究員們總算鬆了口氣,急忙拉起繩子,幫著她爬出洞口。

  「牠睡著了。」重新站穩後,伊莎貝爾將箱子交給其中一人,「牠的翅膀有傷,雖然我已經處理過了,但還是需要妥善照顧。」

  對方點頭。「我們會小心照顧牠的。」他承諾,「小傢伙大概不敢再這麼貪玩,到洞穴裡探險。謝謝你的幫忙。」然後他們向她道別,帶著裝了幼龍的箱子離去。

  伊莎貝爾解開纏在頭與肩上的防火用頭巾,脫下手套,將它們全數收回背包裡,沿著小徑走到最近的河流。清澈的河水靜靜流淌,偶爾能見到枝條或樹葉乘著流水飄過。她伸手探進冰涼的水裡,感受水流過指間,再用雙手捧水,洗去臉上的塵土。

  微風吹來時,她感覺無比輕鬆,便隨興坐在河邊。這裡只有她獨自一人,靜靜聆聽河水歌唱、微風吹過樹梢,以及細碎的蟲鳴鳥叫。所有的疲倦彷彿都在此消失無蹤。一直等到休息得差不多了,她才循著原路離開。

  陽光將山間景色照得鮮豔多彩。白雲如小船划過藍天,溫柔的微風拂過草地,花草隨風搖曳。伊莎貝爾走在其中,不禁哼起腦海裡浮現的歌曲。那是銳脊太太教她的,歌謠述說《馴龍師與女巫的花園》的故事。花朵與植物的名字被編織在歌詞裡,勾勒出花園的景象,又像是女巫為馴龍師介紹她珍愛的花草,而他們的愛也隨著重建的花園滋長。

  龍火和咒語不能使我屈服,無人能逼我嫁給一隻龍。女巫總是如此宣稱。她永遠不會嫁給馴龍師,除非他們之間擁有真誠的愛情。

  歌謠有時乘載著故事,有時則收藏著回憶。斯戴露塔夫人曾唱過一首歌,似乎與夢和繁星有關,輕柔宛如搖籃曲。當兒時的她問起那首歌背後的故事時,斯戴露塔夫人只是微微一笑,說那是她的秘密。伊莎貝爾試著回想那首歌,卻僅能隱約記起一兩段音樂。

  遠處的矮屋映入眼簾。一個高大的男人走出屋子,步上小徑。她認得他,那是斯列文•帕瑟。他們上次的相處收場並不愉快。她雖然有些怕他,還是希望彌補一切。

  伊莎貝爾快步往他所在之處趕去,見他逐漸走遠,自己恐怕來不及跟上,便鼓起勇氣大喊:「帕瑟先生,等等。」

  他聽見了,轉頭望向她,打住腳步等她跑來。伊莎貝爾停在他面前,微微喘氣,為他願意停留而感到驚喜,卻又不由得緊張。他的眼神帶著困惑,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謝謝您願意等我,我有些話必須和您說。」她飛快地說明來意。

  「我等著呢。」他沉聲說道。

  「關於上次的談話,我必須向您道歉。如果我的話冒犯了您,那絕不是我的本意。」

  「雷杜跟我說過了。」他回答,「那從來就不是你的錯,我才應該為當時的態度表示歉意。」

  她有點意外地望著他。那雙嚴肅的黑眼睛似乎藏著許多故事。微風吹拂著他鐵灰色的頭髮,卻無法擾動他臉上的沉靜。不過,一個和平契約已在短暫的對望裡悄悄確立。伊莎貝爾微笑。

  「您其實不需要道歉。」她說,「您告訴我德戈密爾•盧佩斯古的真實故事,那對我的研究幫助很大。」

  「我想我們扯平了。」

  「是的,的確如此。」

  帕瑟看看遠處,又將視線移回至她:「我也有些問題必須問你,弗勒莫小姐。願意和我走一段路嗎?」


  他的問題並不像她想像的那樣艱澀。伊莎貝爾原本以為他會與她討論關於龍的事情,但他沒有。帕瑟問起她的家人、在英國的生活,以及她對這裡的想法。她回答,他就靜靜聆聽,偶爾回應幾句或悶哼一聲,表示自己沒有分心。後來他們聊到她正在進行的研究。

  「起初我只想確定伊萊莎的龍是不是黑暗王子。」伊莎貝爾說,「不過,在開始研究馴龍師的歷史後,隨著知道的故事越多,我想瞭解的就變得更多。或許我真的被他們的歷史吸引了,就像看見彩繪玻璃那樣,無法移開目光。」

  「而你認為會在那裡找到伊萊莎的龍?」

  「我是這麼相信的。故事稱他為龍肯定其來有自。他還有其他稱呼,龍王子、異鄉人,甚至是伊萊莎的愛人與丈夫。但無論是哪個版本,都不曾提及他的名字。」

  「歷史終將遺忘許多名字。你的、我的,以及其他人的。即使是伊萊莎也不能逃離這個命運。她真正的名字在你們的家族裡流傳,但在人們熟知的故事裡,她只是伊萊莎貝塔。」

  「至少我們記得。」她說,「而現在,我希望自己也能記得那隻龍的名字。那個伊萊莎深愛的人。我想知道他的故事。在那之前,也許一個名字會是好的開始。」

  帕瑟理解地點點頭。那雙黑眼睛若有所思,似乎還多了一抹緬懷。「你讓我想起一個朋友。」他輕聲說,「她也很喜歡她家族世代流傳的故事,並引以為傲。」

  伊莎貝爾希望帕瑟能多說一些關於那位朋友的事。但這時他停下腳步,她知道他們的談話得結束了。

  帕瑟猶豫了下,才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封信:「我這次來的其中一個目的,是將這封信交給你和查理。」

  她接過他遞來的信。信封蓋著深紅色的封蠟,蠟印上浮現兩隻互相咬著尾巴的龍圍成的圓圈。

  「雷杜要我確保這封信直接交到你們手上。他讀了你昨天寄的信,而這是他的答覆。信封施了保密咒語,只有你和查理才能拆開它。」

  伊莎貝爾點頭,然後凝視手中拿著的那封信,好奇裡面藏著什麼樣的答覆。她將信封翻到沒有封蠟的那面,上頭卻一片空白,於是她又回到原來那面。

  兩隻龍守護著信中的秘密。牠們纏捲在一起,緊咬住對方,似要吞噬彼此,而底下的蠟印深紅猶如龍血。


  「你想這封信裡到底寫了什麼,需要用到保密咒語?」查理問。

  他打量著手裡的信封,企圖找出破解這則謎題的蛛絲馬跡。那張認真思考的臉上沾著剛才工作得來的塵土,左邊臉頰添了一道新傷,不過並不嚴重。他們站在樹蔭下,微風吹過時,樹葉輕聲絮語。

  「新的線索、答案,或是一個秘密。」伊莎貝爾猜道。

  有些時候,譬如現在,當那雙藍眼睛望向她時,她會想起昨晚那場奇怪的夢。她記得自己是怎麼撥開夢中那片霧,並為眼前所見甦醒,困惑地注視房裡寂靜的黑暗。

  查理微笑。「無論是哪一個,我們很快就知道了。」他說,然後讓她拿著信封的另一角,兩人一起碰觸蠟印。

  深紅色的蠟印轉瞬變成黑煙,消散在空氣中。信封隨之開啟,露出藏在裡面的信紙。伊莎貝爾將它取出,在兩人眼前展開。

  雷杜優雅的筆跡就寫在那張薄薄的信紙上。

我親愛的朋友:

  我必須為接下來所寫的內容尋求你們的原諒。請相信我是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寫下這些話。

  接獲你們最近的研究成果,我極為欣賞並感激你們做的一切。但基於審慎的考量,以及我對你們的重視,我必須懇求你們就此停下腳步。以目前的情況而言,若繼續進行這份研究,恐怕會為你們帶來危險,這是我最不願見到的。那些你們讀過的故事,皆屬於馴龍師的歷史,其中既有光明,也有黑暗。《伊萊莎貝塔與龍》也是如此。此時此刻,你們越接近真相,就越接近黑暗。

  倘若你們執意找出答案,並已準備面對它將帶來的後果──為此我請求你們謹慎考慮再決定──我隨時等著回信。但我真心希望這封信發揮它應盡的職責,使你們瞭解並接受我的請求:讓伊萊莎的龍待在他的故事裡。別再試圖尋找他,或故事背後的歷史,因為本該沉睡的不應喚醒。

  獻上我的祝福。願你們平安。

你們誠摯的,
雷杜•伯拉伍

  伊莎貝爾與查理對望一眼,彼此都為這封信感到錯愕。她重新閱讀內文,想確定自己沒有誤解雷杜的意思。但就在那一刻,信忽然像被丟進火爐中變得溫熱,迅速被燒焦的痕跡啃噬,最後化為虛無,只剩點點星火。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6-4-8 18:30


  他走進門時,寫字桌上的羽毛筆立刻飛起,在厚重的記事本上記錄他歸還的物品。查理熟稔地在收藏繁多的儲藏室裡穿梭,將背袋裡的工具依序放回原位。

  陽光自一扇扇拱型窗外灑落,夾帶著細小如雪花的灰塵,照亮各種櫥櫃、箱子,以及數不清的器具和雜物。

  他經過藏有各式玻璃瓶的櫃子,發現擱置在櫃旁的木箱沒有擺好,便順手整理起來。木箱上釘著金屬片拼成的花草圖樣,扣住箱子的則是一隻金屬鑄成的龍,牠長而捲曲的身體形成牢固的鎖。

  查理打開箱子,然而裡面僅散落著幾片碎玻璃。無論它最初收藏什麼,現在已無法派上曾經的用處。他重新扣上鎖,手指輕撫那隻作工粗糙的龍,陷入沉思。

  他和伊莎貝爾都同意兩人該獨自考慮一會,再告訴對方自己的決定。他們有兩條路可以走,可是查理知道無論如何,他只會選擇一條路──伊莎貝爾決定要走的路。雷杜在信裡雖然沒有明確指出危險是什麼,但其中的警告顯而易見。

  「本該沉睡的不應喚醒。」他在心裡琢磨這句話。一個陰影爬進他的心底,張開龍的雙翼。


  烏雲聚集在遠處,蠢蠢欲動,準備擴大版圖。伊莎貝爾遙望著那片沉鬱的灰色,忖度何時她上方的天空也會被烏雲佔據,下起滂沱大雨。

  在這裡,些許陽光還未向它野心勃勃的敵人屈服,依舊照耀著大地。她騎著掃帚飛過青翠的山野,更加堅定決心。如果她當初沒有鼓起勇氣來到羅馬尼亞,這屬於龍的庇護所、這些她珍愛的事物都只會存在故事裡,在遙遠得不可觸及的國度。而現在,如果她放棄追尋答案,必定終生後悔不已。無論雷杜怎麼說,她會繼續尋找伊萊莎的龍,即使前方陰影潛伏。

  「伊莎貝爾。」

  她聽見查理的聲音,驚訝地回頭看向他。查理騎著掃帚趕到她身旁:「快要下雨了,你打算去哪裡?」

  「恐怕沒有特定的地點,」她坦承,「我只是想藉著飛行散心。」

  他輕點頭,又禮貌地詢問自己能否與她同行。伊莎貝爾答應了。他們並肩飛過樹林上方,順著溪流前行。

  「查理,我已經決定了。」終於她說道,明白他會理解,「我要繼續尋找伊萊莎的龍。」

  他並沒有顯得很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她會這麼選擇。「即使雷杜已經警告你會有危險?」查理平靜地問。

  「即使如此,我也不願因為恐懼,錯失真心嚮往的事物。凡事都有黑暗的一面,就像龍一樣,但那仍然無法阻止我們來到羅馬尼亞。」

  查理凝望著她,接著轉而注視前方的天空。「你知道,我一直在回想那個晚上。」他說,「你來到這裡的第二個晚上。那時我們在角龍酒吧,一個吉卜賽老婦為你占卜,預言你會找到你在追尋的答案,然而危險也正在逼近。或許雷杜希望警告我們的也是同一件事。」

  她沒想到他竟然還惦記著這件事,猜他可能打算藉此說服她改變主意。但查理揚起嘴角:「不過我也想起在那天晚上,你有多麼堅持知道預言的內容,儘管我原本不願告訴你。你很固執,伊莎貝爾,但也很勇敢。」

  「那不代表我作的會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輕笑。「說實話,像我們這樣追求冒險的人多少都有點傻。至少我們能得到難忘的旅程。」查理說,「無論這是不是最明智的選擇,我會與你繼續尋找伊萊莎的龍。」

  「如果你是因為害怕我碰到危險,別擔心,我不是在高塔上等待救援的少女,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這點我深信不移,但我還是不會改變主意。」

  「為什麼?」她忍不住問。

  他認真地望著她:「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能在一旁陪伴和幫助你。況且,這是我們倆的研究。倘若它是本故事書,我們既然已經翻到一半,就要一起讀完結局。」

  他的話對她來說宛如最溫暖有力的支持。伊莎貝爾微笑,與他一言為定。她很高興查理願意繼續一起研究。她看著他和善的臉,突然希望告訴他,她有多麼幸運,擁有像他這樣真摯可靠的朋友。

  但在她能這麼做之前,查理的微笑倏地消失。他望向遠方,眼神異常嚴肅。伊莎貝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隻匈牙利角尾龍劃過變得灰暗的天空,冒著火的黑煙纏繞住牠的身軀,最後攀附在牠的頸項和背脊上。龍厲聲嚎叫,接著以閃電般的速度往下俯衝,幾乎像顆流星般墜落在森林裡。

  她從沒看過這樣的情景,查理顯然也一樣。他們立刻降落在那座林子旁,快步跑進樹林。在林中空地上,龍緊張地喘息,雙目圓瞪,不斷甩動尾巴打擊周遭的樹木,用盡全力想擺脫身上的煙與火。

  他們正要上前看看能否幫助牠時,龍身上的黑煙起了變化,彷彿開始呼吸。查理和伊莎貝爾退到一棵大樹後,躲在隆起樹根的斜坡後方。兩人無聲地合作,在彼此周遭施展防禦咒語,然後小心觀察情勢,靜待那個詭異黑煙的下一步動作。

  黑煙優雅地滑下龍的背脊,來到地面,火焰在草地留下燒焦的痕跡。然後,煙與火化成一個穿著烏黑斗篷的人影,厚重的斗篷帽蓋住它的側臉,彷彿麻瓜書本上描繪的死神。它看來很像催狂魔,但查理知道眼前那個形體不是他知曉的黑暗生物。它多了一絲火焰的顏色,雖然沒有帶來冰冷的霧氣,卻同樣掌握恐懼,像熊熊燃燒的烈火與濃煙,使人喘不過氣。

  龍安靜下來,著魔似地注視那個東西。它朝龍伸出枯枝般、同樣由煙與火構成的手,召喚牠靠近自己。龍俯首稱臣。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斗篷帽底下傳出,像銼刀慢條斯理地刮過岩石。查理雖然聽不懂它說的話,卻認得最後提到的字詞:「盧佩斯古。」

  黑煙突然轉過頭來,望向他們躲藏的地點,彷彿聽見他在心裡覆誦那個古老的姓氏。它沒有臉,兜帽裡只見漆黑濃煙,但查理依然感覺得到它的目光,灼熱宛如燃燒的煤炭,像著火的利劍刺穿他們設下的防禦咒語。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突然緊掐住他。查理無法呼吸,好像被困在火焰形成的牢籠。他試圖不去看眼前的景象──傾倒的柱子、煙灰色的學校大廳、地上的屍體、他熟識的臉。空氣裡夾雜著戰爭和死亡的氣息。聲音從四面八方洶湧而出。哭聲、啜泣、喪禮上的低聲交談、在他夢中反覆出現的話語。

  一切結束得就如同發生時那樣突然。那些折磨他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等他回過神來,黑煙早已不見蹤影,龍也振翅飛離森林。查理盯著前方的空地,不禁提高警覺,深怕剛才的遭遇再度重演。

  「查理。」伊莎貝爾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他轉向她。直到這時,現實才變得真實,他也才發覺他們握著彼此的手。她的臉色蒼白,彷彿剛從惡夢中甦醒,心有餘悸。那雙綠眼睛反映出他心裡的疑問和恐懼:剛才站在那裡的怪物到底是什麼?


  銳脊教授的研究室是他們現影後第一個趕赴的地點。他們快步跑上樓梯,直奔到那扇門前。研究室裡傳來說話聲,銳脊似乎正在與人交談。
  
  查理急促地敲門。事態緊急,他顧不得禮貌。

  門隨即打開。銳脊教授瞪大眼睛,直望著查理和伊莎貝爾,似乎沒料到看見他們這麼緊張的模樣。在研究室裡,銳脊太太朝他們投來擔憂的目光。

  「出了什麼事?」銳脊教授問。

  他們立刻解釋,描述黑煙形成的人影以及它擁有的能力。查理沒有提到它讓他看見的景象,令他意外的是,伊莎貝爾也對此略過不談。然而兩人都同意,那個東西不僅可以與龍溝通,還能激起人心深處的恐懼。

  銳脊教授專注地聽著,表情越來越凝重。他退到一旁,要他們都進來研究室。

  「我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對妻子說道,似乎在一瞬間衰老了幾歲,「通知雷杜,他必須盡快回到這裡。」

  銳脊太太點頭,舉起魔杖召喚護法。銀色的護法從魔杖一躍而出,輕巧地飛離窗子。

  「教授,這是怎麼回事?」伊莎貝爾問,「我們剛才遇見的是什麼東西?」

  銳脊看著他們,第一次顯得無能為力。「我真心希望可以替你們解惑,但那並非我能力所及。」他承認,「有些問題,只有雷杜才能給予答案。」


  查理發覺自己在打量那張掛毯。它的作工精緻,而且描繪著他熟悉的故事,實在很難不注意它。伊莎貝爾和他提過雷杜有一張這樣的掛毯,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實物。他在羅馬尼亞待了九年,期間進入這間研究室的次數兩隻手都數得出來,不過他記得自己不曾看過這張掛毯。也許雷杜最近才買下它,或決定把它掛在研究室裡。

  無論如何,掛毯上的圖像深深吸引他的目光。伊萊莎貝塔與龍。

  那隻龍靜悄悄地待在掛毯中央,彷彿在耐心等待。龍鱗為牠的身軀覆上漂亮的顏色,卻無法替那雙哀傷的眼睛增添光彩。牠垂著頭,像在思念,或是親吻一個不存在的愛人。那空蕩的位置本該有一位美麗的貴族女子。但牠的伊萊莎不在這裡,她消失了。牠形單影隻。

  伊莎貝爾也注意到掛毯和她當初的描述有多麼不同。

  「伊萊莎在哪裡?」她問。

  原本站在窗邊的雷杜轉身,望向那張掛毯。「她離開了。」他回答,「凡人的壽命畢竟只是龍的一瞬。不過,在這張掛毯上,時間並不真的存在。她終究會回到牠身邊。到了那時,他們就能重聚。」

  雷杜走向他們對面的扶手椅。他看來心情沉重,彷彿肩負著他們看不見的重擔。但支持他前進的並非絕望,而是決心。他坐下,雙手交握,然後嚴肅地望向他們。

  「所以,這就是你們最後的決定。」他說,「即使見過其中一部份的危險,你們還是想知道故事的真相。」

  他已經解釋過黑煙的由來。那是古老的黑魔法,可以追溯到馴龍師的年代。有史以來,只有一個巫師可以主宰它們,因為當初就是他用血與火創造了它們。伏拉德昂•盧佩斯古。黑暗王子。

  故事活過來了。

  「故事從來沒有真相。」雷杜繼續說道,「從來沒有。無論是哪一則故事、哪一段歷史,都必須擁抱同樣的命運:那就是即使你親身經歷過一切,也無法探知一切真實的全貌。我們永遠只能蒐集不同版本的故事,直到你選擇相信其中一個版本,或是自己創造一個版本。這就是故事的魔力所在,不是嗎?我們永遠都在深受吸引,永遠都在追尋,永遠都在創造。故事從來不會結束。你闔上一本書,你讀完一則故事,然後你翻回第一頁、回到起點重新閱讀,故事便死而復生。你傳承故事,它就繼續活著;你記得它,它就永垂不朽。」

  他再次望向那張掛毯。正如他所言,伊萊莎又出現在掛毯上。她擁抱她的龍,給牠一個吻。這對愛侶相互偎依,然後便這麼靜止不動,彷彿化為永恆。

  悲傷悄悄地重新回到雷杜的雙眼裡。「你們讀過屠龍師的版本,也知道其他版本的故事。德戈密爾•盧佩斯古有兩個兒子,兄弟倆帶來馴龍師的末日。伏拉德昂,又被稱作黑暗王子,在妻子死後屠殺馴龍師,直到他的弟弟雷杜親手殺死他。這是你們相信的故事。它接近真實,但仍然不是真實。」

  他的手指輕觸左手戴著的銀戒。

  「我會告訴你們我所知道的版本,那個更接近真實的版本。我會告訴你們雷杜•盧佩斯古的故事,為什麼他失去馴龍能力,為什麼得到這枚戒指,為什麼他願意雙手沾染兄長的鮮血;我會告訴你們伊萊莎的龍真正的名字,以及他受詛咒的原因,他是怎麼遇見伊萊莎•弗勒莫,又是怎麼失去她。我會告訴你們一切,就像我曾經告訴哈維•銳脊那樣,當年他也坐在我面前,聽我述說那些遙遠卻依然熟悉的回憶。現在,在故事開始前,讓我先以真實的自己面對你們,再也無須偽裝。讓我卸下龍的姓氏,呼喚藏在底下那個受詛咒的人。他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

  故事從來不會結束。

  它死而復生,伴隨著往昔,一點一滴注入那雙灰色的眼睛,述說著生與死,愛與恨,光與影。

  「我是雷杜•盧佩斯古。」他說,彷彿在告解,「我是伊萊莎的龍。

(TBC)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6-9-17 22:50

Chapter 11
 
雷杜的第一個故事

  生命的故事由不同片段組成,像一扇彩繪玻璃窗。我的故事亦是如此
 
  這些零碎、散落的片段有各種顏色、輪廓與紋理,每片都有獨特之處。你必須把它們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拼在一起,才能看見玻璃窗的全貌。有些片段來自別人的回憶,絕大多數則屬於你自己。
 
  最早的記憶就像最易碎的玻璃,通常是父母給你的。他們述說你年幼時的故事,替你的窗子嵌上那一小片玻璃。它可能會失去色澤、可能會被你遺忘,但永遠是那扇彩繪玻璃窗的一部份。
 
  我母親說,我出生時,天空的光線正在變化。夕陽西斜,餘暉照進我們家族古老的窗子,灑落絢麗的光影。她抱著我,看著我的小臉,對我輕聲說話。
 
  我父親陪著她,與她驚喜地發現我繼承了他的灰眼睛。
 
  他們給了我這個名字。雷杜,意思是「快樂的」。那是他們對我生命的期許,沒有哀愁,沒有憂傷。一個幸福的人生。
 
 
  我哥哥和我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我們共享歡笑和淚水,光明與黑暗。人們說以長相來看,我是我父親的孩子,伏拉德昂則是我母親的。確實,他有她烏黑的頭髮,以及那雙堅毅、自信的橄欖綠眼睛。但我的父母並沒有因此偏愛哪個孩子,他們愛我們,全心全意。
 
  那些屬於我童年的片段是彩色的、輕盈的、快樂的。有時候,在最美的夢境裡,我還能瞥見它們。有些我仍然記得。
 
  下雨天,母親教我們唱古老的歌謠。她的嗓音柔美,烏黑長髮泛著清香。在她的臂彎裡,我總是感到安全。她知道怎麼趕走惡夢和憂傷,讓我們重拾笑容。當我受傷時,她細心地替我敷藥、包紮。每次道晚安後,她會替我們塞緊被子,親吻我和伏拉德昂的前額。
 
  父親高大、英俊,笑聲清亮。他可以輕鬆抱起我,讓我坐在他的肩上,假裝他是我的龍。他像個戰士,卻有著學者的靈魂,馴龍師的歷史和傳說深植在他心中。在他的詮釋下,故事往往更生動迷人。他對我們講述一則又一則故事,關於龍、英雄、愛與失落。
 
  你們可以說,我們是個幸福的家庭。曾經是。
 
 
  在那段日子裡,沒人察覺一個想法悄悄來到我父親面前。像影子,像夢。它等待、徘徊,彷彿乘著羽毛、輕輕飄在空氣裡的種子,然後終於找到空隙,鑽進他的心底,生根發芽。
 
  起初,父親試圖忽略它。慢慢地,他開始培育它,使它秘密茁壯。在我十一歲那年,那個想法終於成熟,枝葉茂密。他等待著有天能摘下它的果實,不知道自己將發現那嘗起來比想像中苦澀,甚至致命。
 
  我對他的計畫一無所知。正因如此,當我們收拾好行囊、準備隨父親出門的那天早上,我迫不及待踏上旅程。
 
  臨行前,我和伏拉德昂緊緊擁抱母親,與她道別。母親撫摸我們的頭髮和臉頰,輕吻並祝福我們。她和我一樣,以為父親打算送我們到北方學習。
 
  但父親的目的地從來不是北方。
 
  他帶我們現影到一片陌生的山林。在那裡,一個陌生的男人似乎已久候多時。
 
  他的膚色較深,五官深邃,身形英挺。他的衣著透露他來自異鄉,午夜藍的衣袍上綴有皮草和銀色刺繡,腰間纏著寬腰帶。不過他認識我父親,說起我們的語言相當流利。他帶的三個隨從站在不遠處的帳篷旁,投來好奇又戒備的目光。
 
  按照禮數,伏拉德昂和我輪流向那個男人致意。他溫文有禮,友善地與我們微笑、交談,但那雙黑眼睛卻有一抹憂傷──深藏著故事的憂傷。
 
  父親向我們介紹他的朋友。男人名叫賽林(Selim),來自伊斯坦堡,是我們未來的導師。伏拉德昂和我將在他的庇護下學習。
 
  我驚愕地看向父親,不瞭解他為什麼要送我們去伊斯坦堡,那裡據說住著許多屠龍師。難道他沒有聽過關於屠龍師的恐怖故事嗎?他們喜歡用殘忍的方法屠龍,連幼龍也不放過。
 
  我告訴父親,我想要回家,不願去那裡。
 
  父親沉重地嘆了聲,握住我的手。「我也不希望與你們分離。」他說,「但你將來會明白,我必須這麼做,即使這讓我們的心淌血。」
 
  他承諾,過幾年,他就會來帶我和伏拉德昂回家,到時我們一家就能重聚。他脫下家傳銀戒,讓伏拉德昂戴上,作為約定信物。
 
  「答應我,你們會照顧彼此。」他說,灰眼睛裡滿是悲傷。
 
  我們點頭,小聲卻堅定地答應他。父親將我們抱進懷裡,說他愛我們,說了好多好多遍。但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只讓我覺得他逐漸離我們遠去,而我無力阻止他離開。
 
  父親要賽林牢記誓言,保護我們。消影前,他再次凝視我和伏拉德昂,彷彿要將我們的樣子烙印在腦海裡。最終他下定決心離去,沒有回應我的呼喚。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我會不顧一切追上去,緊緊擁抱他,不讓他走。保護他,即使我只是個孩子。但十一歲的孩子知道什麼呢?我只能看著他消失在我眼前。
 
  世界突然變得廣大又空虛,我和伏拉德昂緊牽著手,顯得渺小無助,只剩彼此可以依靠。
 
 
  藉著魔法的幫助,我們很快便抵達伊斯坦堡。那座古城著實令人驚嘆,使我暫時忘卻離家的哀傷。我從沒見過那樣繁榮的城市,遠遠超越家鄉所有城鎮。
 
  宏偉的建築映著陽光,閃耀著鄂圖曼帝國和從前拜占庭帝國的驕傲。街道錯綜複雜,形形色色的人們熙來攘往,說著我們未曾聽聞的語言。市集裡的商品和珍禽異獸多得無法數盡,駛入海港的船隻帶來異國貨物,其中最珍貴的準備獻給蘇丹。
 
  賽林的家是一棟靜謐、外型典雅的屋子,遠離喧囂,唯有獲得邀請的人才能看見並進入。它雖然比不上我們從小住的城堡,卻足以容納一個大家庭。不過,那時住在屋裡的,除了一群維持生活起居的僕人,只有一個主人,以及他從異鄉帶回來的兩個孩子。
 
  賽林確保我們在新家的生活舒適無虞。我和伏拉德昂擁有自己的寢室,就在彼此隔壁。第一天晚上,我不願與他分離,便睡在他的房間。
 
  在黑暗中,我們對彼此說故事:過去發生的事、未來可能的事。對於現在的憂傷,我們避而不談。它的存在太強烈,甚至無法被黑暗吞噬
 
 
  事實上,也是故事讓我們了解並接受賽林。故事和憂傷。
 
  一天,他發現我在藏書室裡,欣賞故事書中的精緻插畫。畫裡描繪著我從未見過的奇幻生物,還有可以飛天的掛毯。他知道我無法閱讀他們的文字,答應讀給我聽。
 
  當故事結束時,像每次聽完一則好故事那樣,我感到心滿意足。
 
  「你想聽更多故事嗎?」他試探地問,我立刻答應。
 
  於是他告訴我更多。一頁接著一頁,一本書接著一本書。
 
  我和我哥哥漸漸喜歡坐在賽林身旁,聆聽馴龍師以外的故事。那是個更廣大的世界,有著我們未曾發掘的驚奇,而賽林是個耐心的領航者,帶我們探索一切。
 
  他鮮少提起自己的過去。他的故事只存在他安靜的雙眼裡。賽林深知故事的重量,不願讓它沉進我們的心底。然而其他人不懂得估量故事的沉重,終究,我們從他人口中知道了他的過去。
 
  他曾有過家庭。一個妻子,一個三歲大的女兒,他深愛她們,勝過自己的生命。死神特別喜歡蒐集這樣珍貴的東西。祂用疾病奪走她們,先是他的女兒,接著是他的妻子。作為交換,祂留給賽林什麼呢?兩個永遠無法彌補的缺口,以及與生命等長的哀悼。
 
 
  在伊斯坦堡的那棟屋子裡,我們三個像家人般一起生活。歡笑悄悄重回我們心中。賽林將所知的一切傾囊相授。在他的指導下,我們學到更豐富的知識與魔法,熟悉當地的文化。我們學習他們的語言與文字,打扮得像他們一樣。身為屠龍師的一份子,賽林也教我們使用他們的武器,不過從未讓我們真的獵龍。
 
  令我和伏拉德昂驚訝的是,這些屠龍師和我們從前聽聞的故事不同。他們雖然無法與龍溝通,卻細心研究、觀察關於龍的一切:習性、行為、生理構造、生活環境等。他們屠龍不是因為嗜血,而是生活所需。許多魔法師或貴族願意高價收購從龍身上得到的東西,屠龍師就是這些買賣裡不可或缺的獵人。
 
  隨著時間過去,屠龍師逐漸接受並信任我們。他們不再投來好奇或戒備的目光,反而開始與我們問好,或帶著笑容與我們交談。
 
 
  那些年,賽林也帶我們四處旅行,造訪伊斯坦堡以外的城鎮。一年夏天,我們來到另一座靠海的城市。那時,我快要滿十三歲。我們暫住在一位老屠龍師的別墅。他的孫子們也來度假,由於年紀相仿,我和他們很快便玩在一起。
 
  那個星期,屠龍師為自己辦了場盛大的慶生晚宴。宴會持續到深夜,孩子們早早就被送回房間就寢,以免隔天早上太疲累。
 
  接近午夜時,一個孩子叫醒我,問我要不要和他們偷溜出去。「我們要去看龍。」他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他們還在接受基礎訓練,從未看過龍,無意間聽說他們的祖父收到一隻龍作禮物,便滿心好奇。
 
  我已經有段時間沒見到真正的龍了。我想念牠們,像思念故鄉的氣味。聽見終於可以再看見龍,我體內的血液沸騰起來,忍不住點頭答應。我沒有喚醒睡在隔壁房間的伏拉德昂。夜已深了,我不想打擾他。在夜色掩護下,我們一群孩子偷偷翻牆,爬進據說鎖著龍的地窖。
 
  地窖裡又黑又冷,即便施展亮光咒,也只能看清一小段路。我們小心翼翼地前進,魔杖的光映在周圍擺放的魔藥和武器上。
 
  黑暗裡傳來龍的呼吸。但在盡頭等著我們的卻是空蕩的地洞,用來防止龍逃脫的鐵桿與鐵鍊皆被燒斷。
 
  牠早就逃出來了,只是在等待。幾乎在我瞭解的那一刻,那隻龍彷彿由四周的黑暗生成,出現在我們眼前。牠的鱗片是金屬般的銀灰,雙眼巨大而血紅,脖子上垂著一段鐵鍊,輕輕搖晃。
 
  烏克蘭鐵腹龍,你們現在這麼稱呼牠。
 
  眨眼間,龍振翅飛起,捲起狂風。孩子們轉身逃跑,尖叫聲被震耳欲聾的龍吼吞沒。火光照亮黑暗,將龍巨大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我試圖阻止牠,朝牠施展咒語、奮力大喊,直到牠看見我。龍發覺自己聽懂了我的命令,難以置信地瞪著我。但接著,牠露出獠牙,叫我滾開。「讓他們的孩子尖叫著死去。」牠低吼,「血債必須血還。」
 
  有個男孩被濃煙與火焰困住,大聲向同伴呼救。龍轉頭看向他。牠的眼裡閃著熾熱的光芒,胸腔裡發出低沉的雷響。
 
  那是死神的號角。男孩聽見了,我也聽見了。
 
  一切發生得突然。我沒有時間猶豫,伸手抓住最近的武器。下一秒,當我回過神來,那把劍已經深埋進龍的胸膛。
 
  龍厲聲嚎叫。牠用力掙扎,卻無法逃離死亡,最後重重墜落,倒地不起。血從牠胸膛的傷口泊泊流出,形成腥紅的池塘。握在我手中的劍沾滿龍血,血珠如紅寶石般緩緩滴落。
 
  我望著牠,感覺牠的心跳逐漸變得虛弱,慢慢地,慢慢地,道出牠最後的嚮往。家,牠想回家。直到那時,我才發覺牠有多麼年輕,剛成年不久,歲月沒有機會在牠身上留下一絲痕跡。
 
  那隻龍很快便一動也不動,牠黑暗的凝視停留在我身上。
 
  火焰在那雙血紅的眼睛裡顫抖。
 
 
  即使後來賽林帶我離開那座地窖、回到我哥哥身旁,我還是能看見那個景象:在煙與火裡,在死亡無盡的黑暗裡,一隻龍躺臥在地,用空洞的眼睛看著我。血從牠的胸膛流出,而在那同樣血紅的雙眼裡,火光搖曳,像指控罪人的手。
 
  我告訴伏拉德昂事情的經過。我告訴他,我殺了一隻龍。
 
  恐懼帶來絕望。我害怕他無法接納我。我害怕自己將永遠被隔絕在馴龍師的世界之外,再也不能回家。
 
  我哥哥的綠眼睛閃過錯愕,接著流露憂傷。他沒有退縮,沒有責備。相反地,他握住我的手,向我保證一切都會沒事。
 
  「你必須知道,父親、母親和我──我們都愛你,絕不會遺棄你。」他擁抱我,讓我在他的懷裡哭泣。淚水稀釋了那令人恐懼的景象,使我的心重新獲得平靜。
 
  「你是我的弟弟,雷杜。」伏拉德昂輕聲說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在你身旁。這是我對你的承諾,永遠不變。」
 
  然而有些事仍然改變了。
 
  就像有些東西會留下來,故事、回憶、愛,而有些東西注定消逝,童年、時間、生命。
 
  一隻龍的死亡總會帶走世上某樣珍貴的東西,一個英雄、一首歌、一段回憶,或著一顆星辰──任何東西,只是那晚我們並不曉得。
 
  在那隻龍失去生命時,我也失去了馴龍能力。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6-9-17 23:03


  時間慢慢流逝。像河流一樣,它從不猶豫、從不停留。

  隨著我們長大,家的記憶逐漸模糊。一點一滴,它無聲無息地隱沒在心靈的角落,只留下淡淡的痕跡,無法嗅聞、無法觸摸,不冷、不熱。它是一抹灰色的光影,一則塵封的故事。但我們依舊習慣思念它。

  從書上、從地圖中,我和伏拉德昂尋找著與家鄉的連結,那怕只有一點點也好。我們時常走到海港,看著來來往往的船隻,想像其中一艘會航向黑海,抵達我們自幼熟識的河流。


  母親離開人世時,我十五歲。父親的信寫得很簡短,彷彿他的心也跟著死去,忘記怎麼述說心碎的故事。她病了一陣子,死時相當平靜,他在信中解釋。

  夜裡,我蜷縮在床上,試著回憶母親的微笑,以及她的晚安吻。我閉上眼,想像她祝我有個好夢。夢裡我仍躺在她的懷裡,她的歌聲在我的心裡迴響。我美麗、溫柔的母親。她的生命活在我的記憶中,她的死亡則存在文字裡。

  而我父親──那個我們深愛、思念的男人,他孤獨地繼續活著,身邊黑暗環伺。

  他死時,沒有隻字片語從家鄉捎來。沒有人知道他對我們有多麼重要,沒有人在乎。馴龍師毫不猶豫地把他從我們身邊奪走,什麼也沒留下。他的故事、他的笑聲、他的愛,全都化為灰燼。

  馴龍師只送了一封信給賽林。他讀完後便燒了它,從未提及信裡完整的內容。賽林只告訴我們,父親死了,被馴龍師以叛徒的罪名處死。故事其餘的部分則鎖在他憂傷的雙眼裡。

  多年後,當我們得知故事真正的細節,才瞭解賽林當初這麼做的原因。出於對我們的愛,他選擇述說另一個版本的故事。另一個比較沒那麼悲傷的版本。

  真正的故事冰冷又無情。父親被關入黑牢,經歷折磨和審問,最後死於火刑。馴龍師沒有給他正式的喪禮,他們覺得他不配。


  馴龍師要求屠龍師「釋放」我們。賽林勉強答應,條件是得等到我們兩人都成年,到了那時,我們可以自由選擇哪裡才是最後的歸宿。

  伏拉德昂決意回家,我卻不願離開。我們屢次為此爭執。對我來說,父親和母親過世後,回家的原因已不復存在;我哥哥雖然也愛伊斯坦堡,卻執意要走。身為龍,故鄉的土地呼喚著他;身為長子,責任心使他難以拋棄我們的家族。

  最終我只好讓步,答應與他一起回去。儘管我捨不得賽林,伏拉德昂終究是我的哥哥。我不願讓他孤身一人回到龍群之地。我已經失去父親和母親,我無法再失去他。

  又一次地,我必須離開我所在乎的人們,與我哥哥踏上未知的旅途。賽林陪著我們。一切恍如九年前的遭遇,只是旅行的路途相反。憂愁如影隨形。伏拉德昂雖然什麼也沒說,但我看得出來,他愛伊斯坦堡,離開那兒同樣令他難過。

  只有一個陌生的馴龍師前來,在半途迎接我們。他有著鐵灰色的頭髮,以及一雙嚴肅的黑眼睛。斯列文•帕瑟。他在父親死前允諾照看我們倆,出身帕瑟家族的他從不食言。

  我們在那裡與賽林道別。他擁抱我們。初次遇見他時,我們只是男孩,如今我們有著成熟的體格,和他一般高,甚至更高大。而我們親愛的賽林也不再像當時那樣年輕,他的黑髮摻了銀絲,憂傷的眼角增添了歲月的痕跡。

  「祝福你們,我親愛的孩子,願你們平安。」他誠懇地說道,「別忘記你們的賽林,記得他的愛。他的家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伏拉德昂與我給了他祝福,要賽林不須擔心,我們會照顧彼此。然後他目送我們離去。我回首望向他,再次揮手道別。賽林微笑,輕輕揮手回應,身影備顯寂寞。


  馴龍師冷漠地歡迎我們歸來。在他們眼中,我們是叛徒之子,甚至在屠龍師的照顧下長大。儘管如此,伏拉德昂仍慢慢贏回他們的信任。這並不難,他擁有優秀繼承人的每個特質。他們尊重他、欣賞他,期盼他能重振並延續盧佩斯古家族。

  但他們憎恨我。我的紅髮灰眼勾起他們對我父親的回憶,彷彿我是他的幽魂,提醒他們世上有些事物就連烈火也無法毀滅。等他們察覺我失去了馴龍的天賦後,便更有理由憎恨我。我是活生生的、會呼吸的恥辱,配不上自己的家族姓氏。他們稱我為屠龍者、叛徒、殘廢──不再是馴龍師,不再是龍。

  我把自己關在城堡裡,遠離他們的鄙視與敵意,足不出戶。父親的書房成了我最愛消磨時間的地方。因為失去主人,那些書本、卷軸與各種收藏早已蒙上一層灰塵。我細心照顧它們,修復、整理一切,直到那間書房恢復成我兒時記憶裡的模樣。

  每日每夜,文字帶我遠離現實的殘酷,去到更廣大、遙遠的新世界。在書頁間,我重溫父親說過的故事,以及那些他沒有機會述說的故事,他的夢想、他的失落。


  回到故鄉是正確或錯誤的決定,我無法回答,伏拉德昂亦然。

  他為我擔心不已。伏拉德昂希望我重拾快樂,卻束手無策。那雙綠眼睛裡充滿說不出口的歉疚與傷痛。他既無法幫助我,也無法改變馴龍師對異族的偏見。但他不曾向我傾訴這些煩惱,只是把他的痛苦與孤獨藏起來,獨自療傷。

  好幾次,我坐在書房的窗台前,看著他朝遠方的山林走去,漸漸失去蹤影。有段時間,我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裡,直到他告訴我他的故事

  他就像一隻孤獨、四處漂泊的狼,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究竟在何方。沿著山丘、森林與河流,他跟著命運的足跡慢慢走,直到累了,才躺臥在草地上,讓大地擁抱他。

  一次又一次,他循著記憶或直覺重返山林的懷抱,不知道命運正一步步引領他,迎向他此生最大的哀傷與快樂。他的死亡,他的生命,他的愛。

  在那裡,他遇見喬絲婷娜(Justina)。一個住在附近麻瓜村落的年輕女孩。

  也許每個靈魂的相遇都是命運設想好的故事。它默默看著我們遇見此生的摯愛,知道我們將經歷何種歡愉與痛苦,並以何種結局收場。

  你們都知道他們最後為了愛情付出什麼代價。但故事不曾提及他們如何相遇、相愛,也不曾告訴你喬絲婷娜的故事。

  那時,魔法與龍仍存在麻瓜的世界、歷史以及代代述說的故事裡。喬絲婷娜從小聽著這些故事長大,夢想有天能遇見魔法,或者到村外廣大的世界冒險。一年又一年過去,同齡的女孩開始在乎親吻和婚禮,她的思緒卻在更遙遠的地方。每當幫父親打理完農事,她就來到森林裡,走過溪流和草地,宛如住在林間的精靈,享受獨處時光。

  故事總是注意到這樣的女孩。

  一天,為了採集慶典需要的花朵與莓果,她沿著森林的小徑走,逐漸遠離村子,最終來到一處從前未曾發現的地方。那裡的景致使她忍不住駐足。陽光在湖面閃耀,湖畔的樹木輕聲呢喃秘密。

  喬絲婷娜坐在樹下,暫時放下煩惱和憂傷,靜靜望著那座湖。微風溫柔地吹拂她的長髮,陽光灑落在她的肩上。她不知道自己走進了我哥哥的世界,正如他沒有料到她會出現在那兒。

  在那棵樹下、在那座湖畔,當他們望見彼此時,兩人的故事便從此交織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離。

  歷史已經準備見證一切秩序的崩解。

  每天,他們在那片山林圍繞的秘密之地幽會。在早晨的陽光下,或是夜晚的微光下,他們一同散步,或依偎在彼此懷裡。

  但這樣的日子注定短暫。他們知道,山林不可能永遠保護他們的愛情。喬絲婷娜已屆適婚年齡,她父親遲早會把她嫁給村裡任何一個男人;而馴龍師也終究會循著謠言,找出伏拉德昂的秘密。


  儘管希望渺茫,他們仍選擇與彼此相守。生命轉瞬即逝,任何猶豫都只是令它顯得徒勞。

  馴龍師勃然大怒,認為伏拉德昂的決定羞辱了他們。在他們的記憶中,馴龍師一向只與彼此或其他魔法師通婚,絕不會選擇毫無法力的凡人。他們警告他,莽撞行事必定付出慘痛的代價。他們費盡口舌,卻無法動搖伏拉德昂的心意。他鄭重宣示:無論喬絲婷娜出身為何,他愛她,他只願娶她為妻,並會誓死保護她不受任何傷害。

  為了愛情,他們都背棄了自己原本的世界。伏拉德昂成為馴龍師眼中另一個叛徒;而在村民的記憶裡,喬絲婷娜則是被龍搶走的新娘──那些村民怎麼也無法想像,她竟然願意嫁給一隻龍。

  我喜歡喬絲婷娜。無論馴龍師怎麼想,她都是能和伏拉德昂匹配的女子。他們的靈魂堅強熾熱,兩顆心相互呼應。儘管我為未來感到憂心,但見到他們如此幸福,令我不禁相信,或許他們的相遇與相愛仍是值得的。

  即使那樣的快樂只有一瞬。即使死亡的深淵等在前頭,準備以悲傷吞沒一切。

  
  悲劇發生的那天,與其他平凡的日子無異。

  除了一封信攪亂了早晨的平靜。邊境又傳出屠龍師和馴龍師的衝突,情勢十分緊急。我哥哥決定出面調解。他不願見到雙方再次宣戰,毀了父親付出一切換來的和平。

  深知情況可能失控,他不敢冒險帶喬絲婷娜同行。他相信她留在家裡會更安全,城堡擁有古老的防禦魔法,再加上我們另外佈下的咒語,每個角落都受到嚴密保護。

  他們在門口吻別。喬絲婷娜目送我們上路。

  我哥哥很快便擺平了紛爭。起衝突的兩方重新言和,損失也受到公平的賠償。這只是一起簡單的領土糾紛,但我們仍憂心忡忡,擔心這是一個前兆,顯示當前的和平搖搖欲墜,爭鬥隨時又會接踵而至。

  啟程返家前,我佇立在山坡旁,遠望著馴龍師馴養的龍,心裡百感交集。

  伏拉德昂輕聲喚住我。他脫下左手無名指上的銀戒,放在我手裡,要我戴上。往事歷歷在目,我不禁想起父親,以及他永遠無法實現的承諾。

  伏拉德昂告訴我,經過反覆思量後,他覺得這才是戒指最合適的歸宿。

  我婉拒了他。「這是父親給你的。它屬於盧佩斯古家族的主人。」

  「不,他交給他的兒子──我和你。」他堅定地說,「現在戒指是你的了,雷杜•盧佩斯古。戴上它,龍就會認得你,知道你是我的弟弟,屬於盧佩斯古家族。」

  我照著他的話做,將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低頭凝視它。戒身刻有的兩隻龍緊緊咬住彼此,在陽光照耀下,閃著銀色的微光。這枚銀戒乘載著家族歷史,意義重大。它古老的記憶為我的心注入勇氣,照亮了徘徊不去的陰霾。

  我想向伏拉德昂道謝,卻發現他望著天空,神情嚴肅。一隻龍朝我們飛來,在空中盤旋,發出一聲長吼。我雖不瞭解意思,卻知道牠是專程而來的信使。牠帶來什麼消息?我看向伏拉德昂。

  「喬絲婷娜。」他說。他的臉色死白。


  我們竭盡全力趕回家,卻只見城堡慘遭蹂躪後的景況。防禦咒語皆被摧毀殆盡,大門遭到破壞,扭曲變形。大廳裡家具傾倒,四處遍布碎片。

  伏拉德昂的眼裡湧現難以形容的恐懼。我從沒看過他如此害怕。他奔上樓,大聲呼喚喬絲婷娜,然而她始終沒有出現。他的聲音在長廊裡迴響,支離破碎。

  最後他在他們的房裡找到她。

  喬絲婷娜倒在地上,長髮散落於肩,彷彿正在熟睡。但她美麗的臉早已失去血色,她的衣裙凌亂、被人撕毀,身上帶著瘀傷及傷痕。她的匕首被丟棄在房間的角落,上面沾有凝固的鮮血。即使不見馴龍師的蹤影,從空氣裡仍能聽見他們的嘲笑。

  伏拉德昂厲聲哭號。悲傷撕碎了他的心,也撕碎了他的理智。他擁抱她,抱得如此之緊,彷彿要將她與自己融合為一。淚水從他的雙頰流下,順著喬絲婷娜的臉滾落。他絕望地親吻她,呢喃她的名字,直到他的聲音沙啞,淚水流盡。

  但她沉默地躺在他懷裡,只有死亡的冰冷回應他的哀慟。


  依照馴龍師的傳統,我們火葬了喬絲婷娜。無論她的出身為何,她是龍的妻子。點燃火焰前,伏拉德昂最後一次親吻她,將他的心和靈魂一併交到死神手裡。

  他身穿哀悼的黑衣,看著大火逐漸吞噬他的畢生摯愛。夜裡的火光照亮了站在一旁的我們,卻照不進他眼底的幽暗。那裡已成為悲傷統御的領地,而在幽深的黑暗中,無形的淚水點燃了黑色的復仇之火。

  龍離棄了他們所有人。無數馴龍師掙扎著死去時,牠們冷眼旁觀。

  伏拉德昂的復仇猶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過馴龍師的領土,所及之處只留死亡的焦痕。他不只親手殺死馴龍師,更用血與火創造出前所未見的黑魔法。那些來自地獄的奴僕有著煙與火的形體,只聽從他的命令,且無法被任何咒語毀滅。它們像嗅覺最靈敏的獵犬,找出並殺害躲藏起來的獵物。

  火焰日夜燃燒,黑煙瀰漫。我站在城堡的窗前往外看,不願想像外頭正在發生的事,逼著自己回想喬絲婷娜死去的模樣,以及伏拉德昂心碎的哭聲。馴龍師奪走了我哥哥的摯愛,所以他也給他們同樣的回報,合情合理。

  但即使我這麼告訴自己,我的心仍為眼前所見顫抖不已。它哭泣,它流血。而我的手緊抓著石砌的窗台,直到每根手指疼痛不止,彷彿要在上頭鑿下痕跡。


  自從那夜離家之後,伏拉德昂未曾返回。他躲在群山深處,沒有龍願意洩漏他的秘密。如今他已成為馴龍師聞風色變的噩夢,像潛伏的暗影,無法預知行蹤,繼續進行無情的復仇。

  馴龍師懇求我伸出援手。他們帶我來到已經成為廢墟的家園。斷垣殘壁間,散落著被火焰燒得焦黑的屍骨。而在一處被煙燻黑的牆角旁,孩子們在死前害怕地瑟縮在一起,緊緊相擁,怎麼也不敢放開彼此。

  眼前的景象終於使我崩潰。我跪下,無法抑止反胃的感覺,淚水刺痛了我的雙眼。這些是手無寸鐵、無辜的生命,我想要對我哥哥怒吼,要心懷多大的仇恨才能讓你不顧他們死前的哀求?

  但我知道他不會在乎。他的心已經碎了,世間的一切對他而言無足輕重,死亡也與生命無異。


  我出發尋找他的那天,天空灰暗陰鬱,烏雲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上。

  他的藏身之處相當隱密,座落在山林深處,有險峻的地形與岩石保護,但我還是找到了他。或許那也是命運安排好的。故事需要一個結局,它說,一個悲傷的結局。

  伏拉德昂受了傷,正在治療血流不止的傷口。他一身黑衣,宛如死神的影子,軀體裡尚存凡人破碎的靈魂。聽見我的腳步聲,他警覺地立刻轉頭,抽出魔杖。但一看見是我,緊繃的表情立刻瓦解,原本舉起的魔杖也隨之放下。
 
  他快步走向我,擁我入懷。他身上滿是煙與血的氣味,但他給予我的愛依舊那麼熟悉。
 
  我請求他就此停止殺戮。已經有太多無辜的人死去,而再多的生命都無法換回喬絲婷娜。「她不會希望你這麼做。」我輕聲說道。
 
  伏拉德昂的眼神變得冰冷。「但我希望,」他說,「我希望他們全部死去。在我死前,我會殺光他們每一個人,拖著他們的靈魂一起下地獄。」
 
  我搖頭,告訴他,他殺死的人之中也有孩子。無數的孩子。男孩、女孩,還在襁褓裡的嬰兒。他們跟他無冤無仇,不該死去。
 
  然而伏拉德昂毫不動搖。他要馴龍師經歷失去一切的痛苦,無助地看著摯愛接連在眼前死去。他殺死那些馴龍師時從不猶豫,因為他們當初也沒有饒過喬絲婷娜。
 
  「你聽過我的誓言。我發誓保護她,即使代價是我的生命。但當他們傷害她時,我在何處?當她孤獨死去時,我不在她的身旁。她是我的希望,我的生命,而他們奪走了她。就像多年前他們活活燒死父親一樣。」

  那雙眼睛裡滿是痛苦與悲恨,不見舊有的溫和與沉穩。

  我想要碰觸他,但他閃躲開來,再次回到他心靈的陰影裡。他的靈魂站在瘋狂的邊緣,幾乎要摔下深淵──或者已然跌下,永無止盡地墜落。
 
  他要我離開,回到城堡裡,或者去伊斯坦堡,過嶄新的生活。忘記他,忘記這裡。他會繼續復仇,直到最後一個馴龍師在他眼前死去。到了那時,他才可能獲得平靜。

  但我沒有像他希望的那樣轉身離去。我做不到。

  我無法袖手旁觀,看著絕望和瘋狂繼續折磨伏拉德昂,看著他被悲傷擊垮、他的雙手染上更多鮮血。

  所以我將魔杖指向伏拉德昂,唸出那道咒語。那道至今仍折磨著我的咒語。

  索命咒擊中他的胸口,使我哥哥踉蹌地後退一步。他的綠眼睛望著我,眼神複雜,像利刃般刺穿我的心,接著永遠闔上。
 
  時間似乎靜止了。周遭的一切彷彿在那一刻消逝,徒留黑暗。我想要哭泣,卻流不出淚水;我想要嘶吼,卻喊不出聲音。最後我只能跪在伏拉德昂身旁,將他緊緊擁進懷裡,直到我的雙臂隱隱作痛。
 
  他是我的兄長,我全心所愛的人。而他的故事在我的懷裡結束。


(TBC)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2-1 20:43

Chapter 12

雷杜的第二個故事

  即使到現在,述說那段故事仍不容易。

  我哥哥的死留下無法癒合的傷口,知道是我親手殺死他更使我心碎。哀痛與絕望扼殺了其他感覺。我只能感受到虛無,彷彿身處黑暗,彷彿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離我而去。它們驅逐我,唾棄我:屠龍者、弒親者,雙手滿是鮮血與罪惡。

  是那雙受詛咒的手堆起柴堆,在夜裡為喪禮點燃火焰。倖存的馴龍師不會允許伏拉德昂獲得應有的喪禮,所以我獨自為他守望。

  大火燃燒了整整一夜。但它沒有吞噬伏拉德昂,它的吻沒有落下灰燼,彷彿他的靈魂比星辰的火焰還要熾熱,反過來吞噬塵世的烈火。

  我望著,驚訝、困惑、恐懼。

  倘若那些馴龍師知道火焰無法帶走伏拉德昂,他們之中有些人心懷仇恨,肯定會來破壞他的屍體。我無法再讓我哥哥經歷苦難,平靜的安息是我最後能為他做的事。

  很久以前,治療者伊阿森•盧佩斯古在兩個兄長死去後,懷著極大的哀傷在山崖上建了一座修道院。世代以來,修道院受咒語保護,只有盧佩斯古家族的成員,與誠心尋找它以治療傷痛的人,得以發現前往的密徑。

  院長應允了我的請求。於是我在修道院地底修築了一間墓室,讓我哥哥在那長眠。而在通往墓室的密道外,我另外建了一座小祈禱室。那裡只有一扇彩繪玻璃窗,上頭描繪著喬絲婷娜的模樣,如此她就能與伏拉德昂繼續相守,像從前一樣。


  一切結束後,我回到家族城堡,孤身一人。

  我試著習慣那些空蕩、死寂的長廊與房間,或者乾脆躲進父親的書房,假裝能將現實鎖在門外。然而,回憶總能重新找上我,柔聲歌詠我曾愛過卻失去的一切,使我心中的幽谷響起憂傷的回音。

  夜裡,我時常被惡夢驚醒,在寒冷的黑暗中顫抖、低聲喘息,無法忘記夢裡的事物。有時,夢只是一段消逝的搖籃曲,或不曾回頭的背影。但多數時候,夢是死亡,黑暗、濃煙與火焰,或一隻龍空洞的雙眼──我哥哥的眼睛。而我的雙手在夢中總是染滿鮮血,怎麼也無法抹除。

  也許那些馴龍師說得對,我想。也許我真的被詛咒了。

  在痛苦與絕望中,我放逐了自己,漫無目的地流浪。這片孕育我的生命、我應熟識卻感到陌生的土地,無聲無息地接納了我。我慢慢瞭解,為什麼伏拉德昂當初一再重返山林的懷抱。那些壯闊、美麗的山川,那些森林,清晨的微光與夜晚的星辰,它們擁抱生命、賜與新生,從不過問你的悲傷。

  起初我為此驚訝。在我無法釋懷傷痛時,這個世界卻仍閃耀著生命之美。這麼多的生靈遭受磨難與死別,天地間的一切卻依舊傲然挺立。即使在沒有月亮的晚上,當我抬頭仰望,漆黑的夜空仍垂掛著溫柔的星光。

  或許那也應驗了馴龍師的信仰,光明與黑暗,永無止盡,生生不息。我不禁想,光與影、愛與恨、生與死,猶如永恆與瞬間,是多麼哀傷,又多麼美麗的事物。許多人再也不能仰望這些星辰,但也有許多人望見、或將望見璀璨星光。

   偶爾,我也會途經人們的城鎮與村落。那裡住著魔法師或不會魔法的凡人,他們依舊過著生活,龍的殞落不曾投下陰影。我在他們的廳堂用餐,或參加他們的慶典,內心為這些同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感到高興。他們的歡笑、吵嚷和樂聲彷彿來自另一個更平和快樂的世界。而我的心低聲嘆息,知道我只能遠遠觀望,不配擁有那樣的幸福


  冬去春來。一天,我牽著馬穿越森林,抵達一片豐饒繁榮的陌生土地。那雖不是旅途中最美的風景,卻依舊優美。小河輕快奔流,翠綠的山林環繞,隱約還能聽見鳥鳴。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佇立了多久,我的心從未如此渴望在一個地方休息。

  終於,我移動腳步,順著山坡的小徑前進。在田裡忙碌的農人告訴我,這片土地由弗勒莫家族統治,他們雖然是魔法師,卻歡迎任何人拜訪。

  領主在城堡的會客室接見我。他是位年過中旬的巫師,頭髮與鬍鬚都已變灰,身子卻依然健朗。我的造訪顯然帶給他極大的困擾,因為他神情嚴肅、眼底藏著恐懼,彷彿多少已看出我的來歷。

  我禮貌地向他訴說我的請求,希望他准許我在此地停留休養。同時,為表示善意,我也獻上許多金幣,作為謝禮與自己名譽的保證。

  儘管有些猶豫,領主依舊答應了,或許是因為他本性和善,或許是出於畏懼。從我配戴的銀戒,他看出我來自馴龍師的其中一個家族。對此我雖承認,卻隱藏真正的姓氏,只讓他知道我名叫雷杜。

  人們對我這樣的異鄉人感到困惑又不安。他們偶爾會禮貌地與我交談,其他時候則保持警戒的距離。說來諷刺,我的族人恥於承認我是馴龍師,這裡的居民卻認為我是龍的一份子。除了我的名字,他們在彼此之間也以龍稱呼我。龍爵士。伯拉伍。

  沒有人會願意接近一隻龍,尤其是在聽說了那些悲劇之後。所以有段時日,我獨來獨往。縱使寂寞,我的心仍稍稍脫離黑暗,惡夢也變得較少在夜裡造訪。


  每當過往的陰影似又蠢蠢欲動,我會走到附近的森林散心。漫步於樹木間如同閱讀,能幫助我重獲平靜。在那裡,陽光穿過高大樹木的枝葉,溫柔地照耀森林的土地。鳥兒在樹梢鳴唱、啄食果實,聆聽微風與樹葉的輕聲絮語。一切生機盎然。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知不覺走到一片林間空地,為眼前所見停下腳步。綠草地上,一朵朵小巧的白花綻放,像雪化成的地上星辰,為天空陶醉。陽光在花海灑落無數光影,讓我懷念起彩繪玻璃的絢爛色彩。

  樹下,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在採花。那是伊萊莎貝塔,領主的女兒,每個人都叫她伊萊莎。在她父親的城堡裡,我們甚少交談,偶爾巧遇時也只是禮貌地寒暄幾句。

  她背對著我,沒有注意到我的出現。於是我轉身離去,不願打擾她,在清澈的溪水邊找了一處坐下,靜靜沉思。但我的心思不斷回到那處林間空地,想起陽光如何輕撫伊萊莎的金髮,她的手如何碰觸那些雪白的花瓣。最後,儘管不明白自己究竟怎麼了,我仍起身,循著原路回去。

  但她不在那。我站在一旁,看著光影輕吻那些雪白小花,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竟會懷抱那樣微小的希望。我不知道的是,伊萊莎其實沒有離去。她躲在樹後,望著我摘下一朵白花,收進斗篷裡。當我準備離開時,她走向我,輕喚我的名字。我們的目光相觸。

  那天,我們在盛開白花的草地上,第一次像朋友般談話。

  她向我解釋,這些花只在這裡的森林生長,一年四季綻放,守護這片土地。它們製成的治療藥水比白鮮有效,可以舒緩疼痛、癒合傷口。當地人喚它作「君王之淚」。

  「那想必有則故事。」我說。

  「一則哀傷美麗的故事。」伊萊莎回答,「你想知道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很樂意。」她微笑,「不過,如果你也願意,我希望你之後能告訴我一則故事,作為交換。」

  她的話讓我不禁微微揚起嘴角,「什麼樣的故事?」

  「任何故事。你是個旅人,而且你似乎很喜歡閱讀。我是指──我發現你常去書房。有時候我想讀某本書卻找不著,因為它早就被你帶走了。」

  「對不起,我無意使你困擾。」

  「你沒有使我困擾。」她回道,聲音輕柔,「我很高興那些書有了另一個熱衷的讀者。」

  我望著她棕色的眼睛,發覺那裡除了太陽溫柔的光影,還有一絲我熟悉的寂寞。伊萊莎告訴我這些花為何被喚作「君王之淚」。

  很久以前,有位國王統治這片土地。他深愛他的妻子,然而她注定比他早逝。她死後,國王時常到森林漫步,懷念兩人相處的時光。他的思念是那麼地深,因此他的淚水落在地上,便長出如白色星辰的小花。即使在國王逝去後,這些花依然在林中綻放,繼續傳達他對妻子的思念。

  故事結束後,有一小段時間,我們誰也沒打破沉默,只是望著那些隨風搖曳的白花。它們美麗依舊,卻多了一份哀愁。

  我聽見自己向伊萊莎低聲道謝,謝謝她願意為我講述這樣動人的故事。她很高興知道我喜歡。我們回以彼此一抹淺淺的微笑,像交會的目光那般溫和。

  那一刻,在內心深處,我想要為她說故事。沒那麼悲傷、有著溫暖與歡笑的故事,像灑落在我們身上的陽光,像她。

  於是我依約講了一則。那是我還小的時候,從賽林那裡聽來的。故事裡有著成功掙脫詛咒的魔法師,以及真摯的友情與愛。沒有人死去,沒有人哀悼。結局皆大歡喜。


  悄悄地,如同時光的腳步,友情在我們之間滋長。

  我和伊萊莎漸漸習慣與彼此為伴。在書房和花園裡,我們一起閱讀,為書中的一段文字或對方的一句話微笑;在森林裡,我們並肩漫步,經過陽光灑落的溪流與草地,或坐在樹下,欣賞遍地盛開的花朵,忘記時間的存在。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時愛上她的。但當我終於瞭解自己的心意時,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小心地守護著她,以及這份愛。

  日子一天天過去。

  秋天來臨時,一封密信來到我手中。寄信人是斯列文•帕瑟。過去我四處漂泊,他找不著我,如今聽說有位馴龍師在此地住下,便寫了信來。他沒有懇求我回去,也沒有試圖改變我的心意,只簡單闡述家鄉在我流浪期間發生的事,並希望我一切安好。

  他的信彷彿捎來我許久沒聽聞的龍的呼喚,喚醒了諸多回憶,無論是我想記得或遺忘的。我的心往下沉,知道自己永遠無法真正拋下過去。它在無形中已成為我的一部份,是鑲嵌在我的彩繪玻璃窗上、有著淚水顏色的回憶。

  那晚,我不斷望向左手的銀戒,想著那些曾配戴或未曾配戴這枚戒指的盧佩斯古,他們生命裡的哀痛與喜樂、曾愛過和失去的一切,以及其中的緣由。

  銀戒在黑暗裡反映著夜晚的微光,彷若孤星,悲傷,卻沒有失去光亮

  我凝視著它,不禁想起伊萊莎,以及我未曾告訴她的故事。即使我們幾乎無話不談,互相傾訴心事,我仍沒有勇氣向她道出自己的過往。

  如果可以,我願與她相守,直到永遠。但我清楚自己是誰。伊萊莎不可能嫁給我。她有更好的選擇:她父親屬意的貴族、她兄長的朋友,或是任何一個配得上她的人。他們不是來自異鄉的龍,沒有受詛咒的名字,也沒有不堪回首的過去。


  那段日子裡,每天,我們仍然會到森林漫步,時而交談,時而靜靜陪伴彼此。秋天的森林依舊美麗。鳥兒鳴唱,微風輕拂,柔和的陽光撫拭樹木間的小徑。一如以往,我們的手找到彼此,緊緊牽在一起。

  在星辰般的白花海旁,伊萊莎停下腳步,望著我。那雙棕眼像我的灰眼一樣,也藏著一抹憂傷。她說,這些天來,她一直為我擔心。她原本以為我已逐漸找回歡笑,但憂愁的陰影似又悄悄重返。

  我聽著,起初想要否認,或者繼續逃避,隱藏自己的心思。然而,見到她如此難過,我無法這麼做。我輕撫她的臉,希望能給她安慰,讓陽光回到那雙我深愛的眼眸。

  那樣的嚮往給了我勇氣。我柔聲告訴她,令我煩憂的不是傷心的過往,而是一直藏在心中的感情。確實,它給了我無盡的快樂與希望,但我也體會到它能帶來的哀傷。因為我愛著一位有著高貴心靈的女子,卻害怕向她表白。

  伊萊莎輕輕握住我的手:「難道你不曾想過,她可能也同樣愛著你的心靈?」

  「我不敢想。」我低聲輕嘆,「你不認識真正的我,伊萊莎。」

  懷著沉重的心情,我終於向她道出一切:那段我不斷逃避的過去、那些我渴望贖的罪,以及我真正的名字。

  伊萊莎靜靜聽著,她的手從未離我而去。我凝視著她,在心中默默記住她的溫暖,知道往後我將永遠思念兩人相處的時光。

  故事終於來到尾聲時,我讓它停在我們初次認識彼此的時刻。剩下的,她與我同樣熟悉。

  「這是我最後向你訴說的故事,在我們道別之前。」我說。伴隨著心裡的一聲嘆息,我輕輕地、留戀地想要放開她。但伊萊莎依然握著我的手。那份堅定與溫柔令我遲遲無法言語,只能望著她的雙眼。

  「你認為你不值得我的愛,你錯了。」她說,「在這世上,我只願意把心交付給你。你是我的朋友、我的靈魂與摯愛。我愛你。而我但願你也能愛自己,有如我愛你那樣多。」

  我沒有回答,而是把她摟進懷裡,像我一直希望的那樣。那些樹木若有記憶,會記得我們如何相擁、親吻彼此。我們的喜悅使得燦爛的陽光也變得遜色,而每一個吻都將春天重新帶回這片森林。

  在淚水與歡笑間,在花朵綻放的林地上,伊萊莎與我互許終身。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2-1 21:24


  我們的愛情,像你們熟悉的故事所述,最終獲得了她父親的理解與祝福。伊萊莎與我一起離去,回到我的家鄉。後世的詩人吟誦龍與伊萊莎的愛,總讓時間在此靜止。他們將故事停留在圓滿的片刻,無從知曉我們之後共度的日子。

  但我知道的故事遠不只如此。


  婚後,伊萊莎與我像大部分的夫妻一樣,過著平靜樸實的生活,為這份幸福感到滿足。我們著手整理家族的城堡,驅走黑暗與冰冷,替古堡喚回溫暖的記憶。

  也是在那時,我在父親的書房裡拾起被擱置許久的信。每一個信封上,賽林熟悉的筆跡都牽動著我的回憶。

  當年從伊斯坦堡回來後,礙於馴龍師的目光,我們兄弟倆甚少與他通信。伏拉德昂死後,賽林仍不斷寄信來。然而,由於愧疚與哀傷,我沒再答覆,更不敢拆開他的信閱讀。

  如今,我終於容許自己打開那些信。字裡行間,他的關懷始終如一。失去伏拉德昂一樣令他心如刀割,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希望能在那段黑暗的時日給我一點支持與安慰。

  我寫了一封信給他,信裡滿是歉疚。很快地,他回信了。我與伊萊莎於是決定啟程,前往伊斯坦堡。

  賽林的居所仍舊藏身在城市裡秘密的靜謐之地。當我們越過保護的魔咒後,那座優雅、乘載著回憶的屋子便映入眼簾。賽林站在敞開的大門前等候,同樣一身銀藍長袍,摻了灰絲的黑髮映著午後陽光。

  即使才過了幾年,我卻像半個世紀不曾見到他。我忐忑地望著賽林,不知道心中的話該從何說起。但他走向我,將我緊緊抱進懷裡,宛如慈父歡迎失去的兒子歸來。我們相擁而泣,用淚水再次為伏拉德昂哀悼。

  賽林慷慨地招待了我們。在他的飯廳裡,我們享用豐盛的晚餐,與他輪流訴說這段期間的經歷。我看得出來,他非常高興,也為我現在的生活感到快樂。就寢前,他再次給了我們夫妻深深的祝福,嘴角掛著慈祥的微笑。

  那晚,伊萊莎在我懷裡熟睡,我卻遲遲無法入眠。少年時期的家畢竟勾起了太多回憶。在夜色中,我輕吻她的前額,然後小心翼翼地起身,離開房間。
  
  伏拉德昂和我從前相鄰的寢室保持著原樣,好像那兩個孩子隨時都會回來。我慢慢走過長廊,回想過去和我哥哥在這裡笑鬧遊戲的時光。那些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望向樓下的庭院,發覺整間屋子不是只有我還醒著。賽林坐在水池邊,肩上披著斗篷,同樣心事重重。他看見我,便輕輕揮手,邀請我到他身旁坐下。

  銀白色的月光將他的記憶溫柔地展開。他談起我父親,他敬仰的摯友。

  那時的我已了解父親未曾向我道出的真相。誠如賽林所言,我父親是個夢想家,注定因為飛得太接近太陽而殞落。他是捍衛者桑杜的孫子,擁有比父祖更宏偉的夢想。當他真正瞭解屠龍師後,他想要的,便不只是他的祖父和父親為馴龍師與屠龍師盡力維持的和平,還有一個新世界。那裡偏見和仇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理解與信任。他為那樣的前景著迷。

  那段期間,父親認識了賽林,一個有著同樣理念的屠龍師。但不是每個人都贊成他們的想法,通往夢想的道路也崎嶇不平。當幾個屠龍師的孩子慘死在馴龍師手上,屠龍師宣稱將起而報復時,我父親擋在其間。

  作為新的和平協議,屠龍師要求將馴龍師的一個孩子送至伊斯坦堡,在他們的看顧下長大。我父親懇求他們更換條件,但屠龍師拒絕了他所有的提議。最後,父親只好妥協,自願交出他的孩子,但他要求讓賽林扶養我們兄弟倆。他不願見到我們分開,長大後重聚,卻因為不同的價值觀手足相殘。

  為了馴龍師,他犧牲了一切。他們的回報卻是奪走他的尊嚴與生命。

  不過,那晚我們並沒有談起這些哀傷的記憶,只回憶著快樂的片段。月亮和星辰悄悄移動位置。最後,賽林垂下目光,深深長嘆。

  他告訴我,這樣的月夜總令他想起他的妻子。他是她父親的學徒,與她從多年好友變成夫妻。那年他的女兒與妻子接連去世,他徹底被擊垮,失去了生存意志。「但我的岳父,智慧如他,引領我重新找到平靜。」賽林將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他說:『去生活,去愛。勇敢面對生命。』」

  我瞭解到,傷痛並沒有離開賽林的心,或許永遠不會離去,但他仍學習著如何與它共處。

  他對我微笑,小心地將傷感收回歲月的細紋裡,催促我回房休息,夜已深了。當我循著原路回去時,忍不住又望向那個水池。賽林仍坐在水池邊,伴著月光,再一次陷入思緒中。

  往後數年,我們屢次拜訪伊斯坦堡,和賽林重聚,直到他終因年老離世。依照遺囑,那棟有著許多回憶的房子傳給了他的親戚。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都未再造訪那地。


  作為盧佩斯古家族的主人,我重新負起責任,和伊萊莎攜手照顧這片古老的領地,以及生活在其上的居民與龍。偶爾,我們兩夫妻也會出外旅行。遊歷各地一直是伊萊莎的夢想。我們造訪不同的聚落,或沿著山川徜徉在大自然裡,經歷了許多難忘的旅程。
  
  新生活的光明,使我沒有察覺到過往的陰影正逐漸籠罩一切。

  沉浸在建立新家的喜悅中,我們漸漸有了想要孩子的嚮往。養育孩子的想法既讓我高興,也令我緊張,深怕自己無法勝任父親的角色。倒是伊萊莎對我信心十足,她看過我和孩子們相處的情景,知道我會是個好父親。

  我們是如此全心全意地盼望著。然而,在一次次的失落後,那份希望逐漸變得黯淡。

  治療師說,我們不可能有孩子。他們說不清原因。我和伊萊莎年輕健康,理應可以生育,然而,似乎有種無形的力量使我們無法達成心願。不只我們,其他倖存的馴龍師也發現,龍的血脈彷彿被截斷,再也沒有子嗣出生。他們只能隨歲月一同凋零,束手無策。

  為此,我與伊萊莎哀傷了好一陣子,我尤其自責。終究,傷痛慢慢地過去。靠著彼此的愛與支持,我們重拾生活的腳步,堅強地繼續前行。

  那些年,我們經歷了許多事,有些雖然曾為這片土地帶來威脅,伊萊莎與我仍化險為夷。大部分的日子,生活是平靜而快樂的。我們將心力全數投注在照料領地,並繼續幫助任何有需要的人。累了,就躺在彼此懷裡睡去。每個早晨和夜晚,都是我們珍貴的回憶。偶爾,我們也會拌嘴爭執,但總能重修舊好。多年的相處讓我們有了絕佳的默契。我時常挽著她的手,與她一起談笑,漫步在山間林地,就像從前一樣。

  那時,我深深相信,我們能這樣伴著彼此,一同老去,慢慢走向人生的盡頭。但我錯得離譜。命運沒有這麼仁慈。還有別的詛咒,不為人知,靜靜等在時間的長流中。


  那是緩慢的發覺。漸漸地,慢慢地,像在半夢半醒間努力分清,自己究竟身處夢境還是現實。我衷心期望是自己弄錯了,但事與願違。季節更迭,一年接著一年過去,我的恐懼得到無聲的證明:

  我不曾衰老,時間卻沒有為伊萊莎停駐。

  她的金髮添了銀白,像陽光漸漸染上月亮的顏色,而我的則是燃燒不滅的火焰。儘管我們的手依然牽在一起,她的生命仍逐漸流逝。彷彿我真的是龍,只能與凡間女子短暫相守,注定因不同長短的壽命而失去她。

  有些人猜測,這是對馴龍師的詛咒。但只有少數幾位馴龍師與我面臨同樣的命運,其他人則像常人那般隨時間消逝。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只能期望這不過是表象,即使我們不會衰老,也會在命定歲數以時間停駐的面貌死去。


  陰影籠罩,我們只能像轉瞬即滅的星火,用生命在黑暗中盡情散發光芒。又一次,我必須與所愛之人道別。儘管這是個有著魔法的世界,儘管她對我而言勝過世間一切,我仍然無法挽回她,只能珍惜著兩人之間有限的時光。

  伊萊莎的健康每況愈下。這是我們兩人都能預見的,她不再年輕,衰弱是遲早的事。我遍尋良醫,日夜在書裡翻找可以救她的藥草或咒語,但她還是一天比一天虛弱。

  我陪伴著她,為她讀書、與她說話。我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有太多回憶可以懷念。我的妻子,我的愛,她的微笑依然能使我欣喜,時間並沒有帶走那雙棕眼的堅強與溫柔。當伊萊莎望見陰影又重新佔據我的心時,她會輕輕握住我的手,和我柔聲說話。

  我守著最後一絲希望,直到她與我道別。

  那天,和煦的陽光照進窗來,使我們想起她家鄉的森林。那些自樹木枝葉間灑落的陽光、那些點點星辰般的白花。在那裡,我們聆聽彼此訴說心中的話語,或沉浸在甜蜜的寧靜中。一切恍如昨日。

  我坐在床沿,傾身輕吻她。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她還是那個在林地上與我並肩漫步的女子。伊萊莎握著我的手,另一隻手則輕撫我的頭髮,然後緩緩停在我的臉頰上。我們交換一抹淺淺的微笑,凝視著彼此的雙眼。

  她說,初次遇見我時,我或許是她所見過最悲傷、最孤寂的身影。但在層層陰影底下,她找到一個善良勇敢的靈魂,並且受它吸引,漸漸愛上了它。她從不後悔當初的選擇。

  「和你共度的這段歲月,就是我最後為你訴說的故事。我一直很珍惜它,謝謝你。」她微笑,「如果你也願意,我希望之後我們重逢時,你能告訴我一則故事,作為交換。」

  「什麼樣的故事?」

  「任何故事。或許,有著溫暖與歡笑。你是雷杜•盧佩斯古,我知道你說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我試著微笑,卻哭了起來。淚水順著臉頰流下,落在她的床沿。在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的視線中,我看見那雙棕眼裡也泛著淚光。

  「你必須與過去和解,並原諒你自己,我的愛。」她輕聲說道,「你的心曾經碎了,但你仍讓光亮走進那些裂痕。我希望,光明永遠長存在那,與我對你的感情同在。」


  那年春末,我的妻子安詳地與世長辭。

  生命的氣息悄悄離開她時,我依舊陪在她身旁。對我來說,伊萊莎像是睡著了。彷彿那不過是我們從前共處的一個午後,她依偎在我的臂彎中,沉浸在美麗的夢鄉。但我知道她再也不會醒來,告訴我她做了什麼樣的夢。

  我沒有哀泣,還沒有,只是靜靜凝視著她。再一會,我告訴自己。再等一會,我就會接受事實,然後走出這裡,告訴那些關心她的人,她已離我們而去。

  在那短暫的、陽光照耀的永恆裡,只有她和我。伊萊莎貝塔與她的龍。此生最後一次,我與她的身影緊緊相依。


  她的喪禮在夕陽西下時舉行。人們紛紛前來告別,向她致意。

  我輕撫伊萊莎的臉,讓指尖記得她的溫柔,並給予無聲的承諾與祝福。

  火焰點燃。我靜靜退下,佇立在旁,繼續守護著她。夕陽餘暉照得火光更顯耀眼。很快地,夜晚降臨,火焰的光影與色彩也掩藏了她的身影。

  我想著這些年來我們共同擁有的回憶,想著我們的愛,想著她。我想著,倘若我現在哭泣,淚水落在地上,是否也會因思念綻放成朵朵白花,或者它們就只是淚水。

  火焰熄滅時,已是深夜,除了回憶,什麼也沒留下。人們散去,我仍然站在原地,久久不願離開。

  那是個漆黑的夜晚,寧靜、寂寞。月亮隱藏在厚重的黑雲後,夜幕上不見星辰。我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待了多久,黑夜似乎無止無盡。

  然後,在某個時刻,我緩緩移動腳步,往黑暗的遠方走去。在那暗得令人窒息的夜色中,我一直走,沒有想去的目的地,只是不斷前進。跌倒,便重新站起來;雙腳隱隱作痛,就拖著步子繼續向前。

  夜晚逐漸消逝,一顆微弱的孤星在天邊閃爍,俯視著這個在荒野踽踽獨行的人影。

  當晨曦一點一點慢慢地出現,點亮與山脈相連的一小片天空,我前方的景色才稍微變得清楚。那座修道院隱身在稀薄的晨霧後,孤寂地佇立在那,等待著我。

  在一片寂靜裡,我悄悄開門,走了進去。修士們尚未甦醒,沒有聽見我的來到。終於,我的腳步停下,彷彿我的心想起了疲累的感覺,決定在此地休息。

  晨曦輕柔地撫拭一扇扇彩繪玻璃窗,從它們的灰暗中,喚醒絢麗燦爛的過往。一切的色彩與光影慢慢恢復原貌,細緻刻畫的人像彷彿醒轉,再次述說從前的故事,無論歡喜憂傷。

  我凝望著它們,因感動而沉默。我知道,此時此刻,伊萊莎已與那些永恆的光影同在。


(TBC)



作者: xxx4630    時間: 2017-6-30 00:16

因為怪獸與他們的產地 莫名有了想看文的衝動 最後還是回來翻文了 原本以為應該荒廢徹底 卻看到芒果大大竟然還有更文 好懷念呀 倒影真的是很棒的作品 這部也不遑多讓 慢慢地把十二章看完了 大大也堅持很久呢 雖然不知道妳的年紀 但應該長也大不少吧 能寫文的時間說不定也變少了 可以看到妳的最新的更文真是太好了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7-2 12:17

to~幻StAr★ 哈囉!!好驚喜收到回覆~怪產的確重新燃起了當年喜歡魔法世界的熱情>< 謝謝你對《倒影》的肯定,也很高興你喜歡《龍的心弦》(得到這樣的評價真的很感動QAQ 現在主要是在別的平台活動,但當初《龍的心弦》已在月台連載,想說無論月台變得多冷清,還是繼續連載吧,也許仍會有舊友新知在此遇見這個作品 記得當年在月台發第一篇文章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是呀,現在的生活變得忙碌很多,寫文的時間也變少了 不過,知道有人讀了並喜歡還在連載的作品,都是我繼續寫作的動力!(雖然更新得真的很慢qwq對不起
作者: f93063    時間: 2017-9-7 20:06

看到月台還有新的更文真的很感動! 非常喜歡芒果大的文字,彷彿又回到了以前深深著迷的時候,雖然現在還是深深的著迷著哈哈∼ 脈絡十分的清晰,故事帶著一絲神秘卻又有條不紊的前進著,令我深深著迷,這個獨立的故事令人相當激賞啊! 已經好多年沒有登入月台了(汗顏),但是看到後來忍不住澎湃的心情,登入帳號來留下我的感想 期待下一章節!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10-5 00:51

to~x梓梓x 謝謝你的回覆!現在的月台還有人來看文或回覆真是太好了qwq 也很高興知道你喜歡我的文與這篇故事XD(雖然我更文的進度相當緩慢orz 再次謝謝梓梓願意為了這篇查自來留下感想~我看得非常感動!!! 不過現在我都改到別的平台去連載了,月台這邊只是順便跟著更新w我會盡快把下一章寫出來qwqq(雖然月台最近排版如此令人擔憂...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11-12 08:40

Chapter 13   「從那天起,我逐漸隱退,默默看顧著這片土地上的一切。時間把我深愛的人們變成了古老的故事,而我只能與他們的回憶相伴,繼續走下去。」雷杜說。他的雙眼是憂傷平靜的灰色,像極了過往留下的微光。數個世紀前的歷史隨著他的聲音沉寂下來,他們又回到現實。   「大約一百年前,我認識了哈維•銳脊。那時的他比你們還年輕,對龍充滿了好奇與熱誠。在他身上,我看見新的希望。馴龍師與屠龍師的年代已遠去,是時候把這些龍交給另一個世代。多年來,哈維作為我信任的朋友,與他的兒孫一直守護著我的秘密。本該屬於過去的事物得以繼續沉寂,直到現在。」   他望向伊莎貝爾。「在你來到保護區的那天清晨,我收到修道院院長的信。他們之中有人遭遇偷襲,兇手不見蹤影。我懷著不安的心情抵達修道院,走進地下墓室。但我哥哥的遺體並不在石棺裡。當下,我以為他的遺體遭竊。經過一段時日的調查後,我才終於確信,無論原因為何,伏拉德昂已重獲生命。」   「我們看見的黑煙……」查裡顯得既嚴肅又擔憂,「你說你哥哥曾用它來獵捕馴龍師。這表示他依舊想要復仇嗎?」   「恐怕是的。」雷杜的神情黯淡下來,「或許它的仇恨如此強大,甚至足以抵抗死亡。」   「那麼,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我認為我們應該還有一點時間,雖然所剩不多。」雷杜回答,「我哥哥一向行事謹慎。從離開墓室到現在,他可能仍在學習融入這個時代,瞭解這幾個世紀以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遲早會發現有些馴龍師還活著。」   「他們都住在羅馬尼亞嗎?」伊莎貝爾問。   「有幾位依然如此。其他人則選擇遠走他鄉,此刻可能在任何地方。有些馴龍師在那場悲劇後失蹤,從此音訊全無。或許他們早已死去。」   雷杜停頓了下,似乎在短暫的思考裡做出了決定。然後,他站起身,穩重有如君王。「我講述的故事或許結束了,但故事裡有些地方依然存在。有兩處我可以帶你們去。一個是伊阿森的庇護所,也就是那座修道院。另一個是盧佩斯古家族的城堡。兩處都有記錄著過去的彩繪玻璃窗,我相信你們應該會想親眼看看。」   伊莎貝爾與查理幾乎同時答應。雷杜伸出戴著銀戒的左手,囑咐他們緊緊握住。   微風吹動他們的頭髮與衣裳,整個研究室旋轉成一抹攪混的色彩。幾乎在眨眼間,他們已身處室外。眼前是片陌生的山地。在陽光下,翠綠的起伏山陵有著點綴似的淡金,岩石的顏色摻雜其中,樹林傲然挺立。   一座仿修道院的建築佇立在不遠處,鄰近山崖。它質樸的灰褐石牆捱過了無數歲月,謙遜地與四周的山景融合,像一塊堅定不搖的岩石,或是與世獨立的守衛。   雷杜輕輕鬆手,帶領他們走進伊阿森的療傷之地。石塊環繞的拱門極為簡樸,只隱約可見藥草圖案的刻飾。進門後不久,他們遇見一位穿著深色衣袍的少年。雷杜問他是否知道院長此刻在哪,並請他帶路。   他們三人跟著少年來到一扇木門前。門後傳來小孩的說話聲,一個上了年紀的聲音悠然回答:「不,不。我想,答案應該是七才對。」   少年敲門進去通報,為他們打開木門。裡頭是座圖書室,高大的書櫃依靠著石牆,收藏著書籍、卷軸以及存放著各種礦石的玻璃瓶罐。兩個男孩正在寫字板上練習算數,好奇地抬頭查看門口。一位身穿鴿灰衣袍的長者坐在木桌旁,面前放著一本打開的厚書,以及抄寫至一半的羊皮紙。他有張和藹的臉,頭髮銀白似雪,淡藍色的雙眼富有智慧。   雷杜向他致意,長者也起身回禮。   「一切還好嗎?」他問,隨後望向查理與伊莎貝爾,「倘若我事先知道有其他訪客,定會親自出外迎接。」   「你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雷杜微笑,審視兩個男孩寫字板上的筆跡,「讓他們提早下課吧。天氣這麼好,他們應當在外頭玩耍。」   一得到長者的同意,兩個男孩興奮地立刻跳下椅子。「謝謝你,爵爺。」他們對雷杜喊道,搶著跑出圖書室。   長者輕笑著搖頭。「你們會留下用晚餐嗎?」他問雷杜。   「這次不行。我們等會還有別處要去。」   負責帶路的少年向眾人告辭,關上圖書室的門。雷杜對長者說:「這兩位就是我先前提過的年輕學者。我希望你能帶他們看看這座庇護所,瞭解此地的歷史。」然後,他轉向查理與伊莎貝爾,「這是現任的院長,也是其中一位尚存的馴龍師。」   「奧瑞•狄密尼亞(Aurel Dimineață)。」長者微微頷首,介紹自己,「我誠摯地歡迎兩位來此。」   在狄密尼亞的帶領下,他們走過一條古老的長廊。伊阿森建造這座庇護所時儘管心懷憂傷,卻從未試圖掩飾自己的過去。龍形浮雕盤據高處,守護著一扇扇彩繪玻璃窗。窗上描繪著一年四季不同的景致,而他們正好從冬天步向春天。從透明的窗格望出去,可以看見外頭真實的山景。陽光與繽紛的色塊一起落在石板地上,彷彿樹蔭下所能展現最瑰麗的光影。   他們停下腳步時,伊莎貝爾認出了雷杜提過的那座小祈禱室。隔著走廊與之相對的是一面牆壁,看似平凡,然而只需穿過它,就能通往地下墓室。   雷杜告訴他們,那面牆壁受到咒語保護,唯有知道密語的人才能通行。這也是他確信伏拉德昂重生的原因之一。「如果是他,肯定能猜到密語。」   祈禱室裡只有一扇彩繪玻璃窗。陽光襯托著窗上的女子肖像,喚醒了一個名字,宛如輕嘆:喬絲婷娜。她深褐色的長髮垂落於肩,同樣深褐色的雙眼平靜地望著前方。她是那麼年輕,看來堅毅無懼,彷彿即使知道最後的結局,仍會勇敢地踏出第一步。   「我們就是在這個角落發現有人遭到襲擊。」狄密尼亞說。   他的話使得這個地方增添了哀傷的氣息。如果伏拉德昂真的來過這裡,他一定看見了這扇窗子。伊莎貝爾想像他站在此處,身影好似化成黑暗,橄欖綠色的眼睛凝視著他的妻子。那個想要離開村莊、造訪外面世界的女子。那個同樣愛著龍的女子。他與她原本可以白頭偕老。   兩個孩子悄悄探頭進來,為自己突然打擾道歉。他們看來是兄弟,年紀不到十歲,兩人都用期盼的眼神望著雷杜。他們聽說雷杜不會留下用晚餐,便跑來找他,希望他再說一點關於龍的故事。   「有沒有捍衛者桑杜的冒險故事?」年紀較小的問。   雷杜輕輕微笑,「當然有,我很樂意告訴你們。」   他與院長約定稍晚相見,隨後便跟著那兩個男孩離去。孩子們爭相向雷杜分享這幾天的有趣經歷,他們的說話聲伴著腳步逐漸隱沒在寂靜中。   「那些是來此躲避憂傷的孩子。」狄密尼亞解釋,「有的和親人一起來,有的孤身一人。他們都喜歡聽雷杜說故事。有時候,我也會為他們說故事,其中不少屬於狄密尼亞家族。像是英雄『黑日』的冒險,或是《為龍而死的少年》。或許你們不知道,那個少年重生後成為第一個狄密尼亞。他娶了伏拉狄斯•盧佩斯古的女兒。自他開始,每個狄密尼亞生來都有著銀白色的頭髮與藍眼睛。」   「除了一個。」查理說,想起了英雄黑日。據說黑日永遠的心魔就是他的黑髮黑眼。儘管人們懷疑他的血統,他父親卻堅稱黑日是自己親生。   「除了一個,沒錯。」狄密尼亞點頭,「黑日或許沒有銀髮藍眼,卻實踐了這個家族犧牲奉獻的精神。我們以他為傲。他應當是最著名的狄密尼亞。如果歷史也願意記得我,他們會稱我為最後的狄密尼亞。」悲傷來到他的眼裡,「可我但願不是。我弟弟的兒子艾里安(Adrian)本該繼承這個家族。他死於伏拉德昂的大屠殺。」   狄密尼亞垂下目光。他交握的雙手謙卑樸素,沒有配戴任何戒指或裝飾,只有歲月留下的痕跡。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既溫柔又哀傷。   「我沒有結婚,也沒有子嗣。艾里安就像我這輩子不可能有的孩子。他的雙親死後,我親自扶養他長大。他是個多麼好的青年,善良、勇敢,喜歡騎馬奔馳。是我的懦弱害死了他。」   他望向喬絲婷娜的肖像,眼裡懷著深深的歉疚。「當議會決定殺死她時,我明知那是錯的,卻沒有反對。我只是告訴他們:『我不會阻止你們,但這件事就此與我無關。我的雙手不會沾染無辜的鮮血。』……我錯了,大錯特錯。袖手旁觀的我也有罪。那些來自地獄的黑火因此造訪了我們的城堡,帶來懲罰與死亡。」   淚光在他有著皺紋的眼角閃爍。「艾里安死後,我決定來此隱居,致力於記錄馴龍師的歷史與故事。這是我唯一的心願。因為我如此深信:倘若我們永遠不再提起那些逝去之人,他們終將被歷史淡忘,徹底消失在死亡中。」   他輕撫身旁的石頭牆壁,然後低頭擦拭眼角,沒有讓眼淚流下。「啊,但你們不需要更多悲傷。還有許多故事向著光明,提醒我們不要放棄希望。」狄密尼亞重新抬頭,對他們說道。「來吧,我想讓你們見見伊阿森•盧佩斯古的肖像。」   他帶著他們走了一段路,來到另一座祈禱室。空氣裡泛著淡淡的藥草香。這裡的空間更大,有三扇窗子,左右兩扇相互對稱,僅有簡單的裝飾,幾乎算是普通的窗子,窗外即是山景。中間的窗子則是伊阿森•盧佩斯古的肖像。他的模樣比院長年邁許多,穿著同樣的鴿灰衣袍。修道院縮小了,倚靠在他的懷裡。他的右手托著它,左手停放在屋頂上,似在守護此地。   「伊阿森死後,這裡的人們為了紀念他,按照他晚年的形象設計了這扇玻璃窗。」狄密尼亞說。   伊阿森深灰色的眼睛縱然憂傷,卻依舊溫和,足以給予沉靜的支持。伊莎貝爾注意到窗子頂端的玻璃花框綴有一隻白色的小龍,想必是後人對伊阿森的致敬。據說三頭龍各有自己的代表顏色:黑、紅與白。她望向伊阿森雪白的頭髮。「故事說,他的兩個兄長被謀殺後,伊阿森傷心欲絕,一夜白髮。」   「他的確曾有著烏鴉般的黑髮。」狄密尼亞輕點頭,「但在現實中,伊阿森的髮色是隨著歲月逐漸轉白的。有些故事宣稱他追隨兩位兄長死去,那並不屬實。在真正的歷史裡,他選擇活下去,留在此地幫助更多人度過傷痛。即使到今日,當我們心有所擾、需要指引時,都回來這裡向他祈禱。」   他示意他們看向放在窗前的一小束白花。修道院外的綠地上可以找到這樣的花,某個人摘了幾朵放在這裡,獻給伊阿森。   「伏拉德昂不是第一個與凡人相愛的馴龍師。」狄密尼亞繼續說道,「據說伊阿森愛著一位不會魔法的女子,卻無法與她相守。為了顧全大局,他選擇離開她。她的名字埋藏在她的心底,最後也隨他一起死去。即使在這裡,在這個他度過餘生的地方,仍然沒有留下任何紀錄。」   「伏拉德昂選擇了不同的道路。」查理說。   「在這方面,沒有誰對誰錯。」狄密尼亞回答。   除了伊阿森,狄密尼亞也談起過去的歷任院長,包括他初次來此時的那任。當時的院長雖然不是馴龍師,卻是位睿智的巫師。就是他答應了雷杜的請求,讓伏拉德昂在此長眠。這個秘密從此只在院長之間傳承。在他死後,又經歷了兩位院長,最後才由狄密尼亞繼任。   「他們發現我不曾衰老。時間在我身上彷彿就此停止。」他有些哀傷地微笑。   狄密尼亞帶他們參觀修道院其他地方,述說每一處的故事。經過靠近花園的迴廊時,他們聽見噴泉輕快的聲響,三個穿著深色衣袍的男人正在整理花園,分別負責不同的工作。三人看見院長,紛紛向他致意。「平安,兄弟。」狄密尼亞點頭答道。這祝福好似沉穩的鐘聲。   最後,他們來到一座古老的廳堂。大廳裡有著許多彩繪玻璃窗,它們的光影在石板地上安歇,金色的燭光如繁星般環繞。   「這些蠟燭永不熄滅,以紀念逝去的生命,無論他們在此地是否擁有一扇彩繪玻璃窗。」狄密尼亞輕聲解釋,帶著他們穿過光與影之間。   在廳堂角落有扇彩繪玻璃窗,雷杜佇立在它前方,像座石像般凝視著窗上的女子肖像。   「那些孩子喜歡今天的故事嗎?」狄密尼亞問。   雷杜彷彿這才回過神來,轉頭望向他們。「喜歡。」他回答,「我告訴他們桑杜如何找到黑日,救他離開敵人的黑牢。孩子們很高興知道他們倆從小就是彼此的摯友。」   伊莎貝爾幾乎沒有聽見他們接下來的談話。她只是望著那扇玻璃窗。那是她第一次透過肖像見到伊萊莎•弗勒莫。伊萊莎的金髮如陽光般燦爛,白與藍相襯的衣裳綴有金繡。然而最美的還是她的雙眼。她的身畔綻放著許多星辰般的白色小花。「君王之淚」,伊莎貝爾記得那些花的名字。國王思念他逝去的愛妻,落下的淚水於是化作了朵朵白花。   她聽見查理低聲詢問狄密尼亞,能否為他介紹其他人像的故事。他離開前,伊莎貝爾與他眼神交會。查理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她明白他是出於好意,讓她可以獨自與雷杜談話。   太多的話語與感受充斥在她的胸口,她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卻是雷杜打破了沉默。   「她死後,我在這裡住了好一段時日。」他柔聲說道,「這扇窗子是為了紀念她而製作的。那時候,我每天都來看它。」   那雙灰眼睛望向伊莎貝爾。「我記得你說過,即使真正的故事與你從小聽聞的不同,你依然可以接受。」   「是的。」她輕聲說,「即使是現在,我的答案依舊不變。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們那段往事。我很高興知道伊萊莎的故事,也很高興能認識她的龍。」   雷杜向她點頭致意,溫柔地微笑。   「能再遇見弗勒莫家族的人,我同樣深感榮幸。」
作者: admin    時間: 2017-11-13 09:29

to b521111752031a:

 

您好,請問在發文上有什麼問題呢?

剛剛管理員複製前篇文章測試排版,

目前都可正常發送,且排版正常沒有跑掉,

不知道您的情況是如何?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11-13 22:28

to admin: 目前的情況就是,即使文章裡換行了,也會在文章送出後變成沒有換行的情況。譬如複製前章的最後一段做測試:   晨曦輕柔地撫拭一扇扇彩繪玻璃窗,從它們的灰暗中,喚醒絢麗燦爛的過往。一切的色彩與光影慢慢恢復原貌,細緻刻畫的人像彷彿醒轉,再次述說從前的故事,無論歡喜憂傷。   我凝望著它們,因感動而沉默。我知道,此時此刻,伊萊莎已與那些永恆的光影同在。
作者: admin    時間: 2017-11-14 10:30     標題: test

測試一段看看:
 
  然後,在某個時刻,我緩緩移動腳步,往黑暗的遠方走去。在那暗得令人窒息的夜色中,我一直走,沒有想去的目的地,只是不斷前進。跌倒,便重新站起來;雙腳隱隱作痛,就拖著步子繼續向前。

  夜晚逐漸消逝,一顆微弱的孤星在天邊閃爍,俯視著這個在荒野踽踽獨行的人影。

  當晨曦一點一點慢慢地出現,點亮與山脈相連的一小片天空,我前方的景色才稍微變得清楚。那座修道院隱身在稀薄的晨霧後,孤寂地佇立在那,等待著我。

  在一片寂靜裡,我悄悄開門,走了進去。修士們尚未甦醒,沒有聽見我的來到。終於,我的腳步停下,彷彿我的心想起了疲累的感覺,決定在此地休息。

  晨曦輕柔地撫拭一扇扇彩繪玻璃窗,從它們的灰暗中,喚醒絢麗燦爛的過往。一切的色彩與光影慢慢恢復原貌,細緻刻畫的人像彷彿醒轉,再次述說從前的故事,無論歡喜憂傷。

  我凝望著它們,因感動而沉默。我知道,此時此刻,伊萊莎已與那些永恆的光影同在。

作者: admin    時間: 2017-11-14 10:32



QUOTE:

 

請問您是用什麼瀏覽器發表呢?

目前管理者是用IE來發文,不知道是否在fire fox、google chrome會產生排版異常現象。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11-14 21:03

to admin: 謝謝網管幫忙測試這些QQ真的很感謝 我原本是用Google chrome,看了您的回應後我改用IE試試編輯上面的公告,看看能否貼上新章 但現在看來情況還是一樣QQ 連回覆用IE也是每行斷句都連在一起
作者: admin    時間: 2017-11-15 10:44

哈囉∼我再來測試看看:

 

Chapter 13   


  「從那天起,我逐漸隱退,默默看顧著這片土地上的一切。時間把我深愛的人們變成了古老的故事,而我只能與他們的回憶相伴,繼續走下去。」雷杜說。他的雙眼是憂傷平靜的灰色,像極了過往留下的微光。數個世紀前的歷史隨著他的聲音沉寂下來,他們又回到現實。

 

  「大約一百年前,我認識了哈維•銳脊。那時的他比你們還年輕,對龍充滿了好奇與熱誠。在他身上,我看見新的希望。馴龍師與屠龍師的年代已遠去,是時候把這些龍交給另一個世代。多年來,哈維作為我信任的朋友,與他的兒孫一直守護著我的秘密。本該屬於過去的事物得以繼續沉寂,直到現在。」

 

  他望向伊莎貝爾。「在你來到保護區的那天清晨,我收到修道院院長的信。他們之中有人遭遇偷襲,兇手不見蹤影。我懷著不安的心情抵達修道院,走進地下墓室。但我哥哥的遺體並不在石棺裡。當下,我以為他的遺體遭竊。經過一段時日的調查後,我才終於確信,無論原因為何,伏拉德昂已重獲生命。」

 

  「我們看見的黑煙……」查裡顯得既嚴肅又擔憂,「你說你哥哥曾用它來獵捕馴龍師。這表示他依舊想要復仇嗎?」

 

  「恐怕是的。」雷杜的神情黯淡下來,「或許它的仇恨如此強大,甚至足以抵抗死亡。」

 

  「那麼,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我認為我們應該還有一點時間,雖然所剩不多。」雷杜回答,「我哥哥一向行事謹慎。從離開墓室到現在,他可能仍在學習融入這個時代,瞭解這幾個世紀以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遲早會發現有些馴龍師還活著。」

  「他們都住在羅馬尼亞嗎?」伊莎貝爾問。

 

  「有幾位依然如此。其他人則選擇遠走他鄉,此刻可能在任何地方。有些馴龍師在那場悲劇後失蹤,從此音訊全無。或許他們早已死去。」

 

  雷杜停頓了下,似乎在短暫的思考裡做出了決定。然後,他站起身,穩重有如君王。「我講述的故事或許結束了,但故事裡有些地方依然存在。有兩處我可以帶你們去。一個是伊阿森的庇護所,也就是那座修道院。另一個是盧佩斯古家族的城堡。兩處都有記錄著過去的彩繪玻璃窗,我相信你們應該會想親眼看看。」

 

  伊莎貝爾與查理幾乎同時答應。雷杜伸出戴著銀戒的左手,囑咐他們緊緊握住。

 

  微風吹動他們的頭髮與衣裳,整個研究室旋轉成一抹攪混的色彩。幾乎在眨眼間,他們已身處室外。眼前是片陌生的山地。在陽光下,翠綠的起伏山陵有著點綴似的淡金,岩石的顏色摻雜其中,樹林傲然挺立。

 

  一座仿修道院的建築佇立在不遠處,鄰近山崖。它質樸的灰褐石牆捱過了無數歲月,謙遜地與四周的山景融合,像一塊堅定不搖的岩石,或是與世獨立的守衛。

 

  雷杜輕輕鬆手,帶領他們走進伊阿森的療傷之地。石塊環繞的拱門極為簡樸,只隱約可見藥草圖案的刻飾。進門後不久,他們遇見一位穿著深色衣袍的少年。雷杜問他是否知道院長此刻在哪,並請他帶路。

 

  他們三人跟著少年來到一扇木門前。門後傳來小孩的說話聲,一個上了年紀的聲音悠然回答:「不,不。我想,答案應該是七才對。」

 

  少年敲門進去通報,為他們打開木門。裡頭是座圖書室,高大的書櫃依靠著石牆,收藏著書籍、卷軸以及存放著各種礦石的玻璃瓶罐。兩個男孩正在寫字板上練習算數,好奇地抬頭查看門口。一位身穿鴿灰衣袍的長者坐在木桌旁,面前放著一本打開的厚書,以及抄寫至一半的羊皮紙。他有張和藹的臉,頭髮銀白似雪,淡藍色的雙眼富有智慧。

 

  雷杜向他致意,長者也起身回禮。

 

  「一切還好嗎?」他問,隨後望向查理與伊莎貝爾,「倘若我事先知道有其他訪客,定會親自出外迎接。」

 

  「你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雷杜微笑,審視兩個男孩寫字板上的筆跡,「讓他們提早下課吧。天氣這麼好,他們應當在外頭玩耍。」

 

  一得到長者的同意,兩個男孩興奮地立刻跳下椅子。「謝謝你,爵爺。」他們對雷杜喊道,搶著跑出圖書室。

 

  長者輕笑著搖頭。「你們會留下用晚餐嗎?」他問雷杜。

 

  「這次不行。我們等會還有別處要去。」


作者: admin    時間: 2017-11-15 10:47



QUOTE:
to admin: 謝謝網管幫忙測試這些QQ真的很感謝我原本是用Google chrome,看了您的回應後我改用IE試試編輯上面的公告,看看能否貼上新章但現在看來情況還是一樣QQ 連回覆用IE也是每行斷句都連在一起


 

不知道問題在哪欸@@ 我改用GC還是正常

不過我的排版方式是這樣

假設文字在word版撰寫的話,在轉貼到論壇前先copy到記事本上

用記事本先排版後再貼來論壇就沒問題了

您可以試試看這個方法,如果不行我就再來想想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11-15 15:52

to admin: 謝謝你orz不過,我用了記事本複製貼上文章,最後結果仍然一樣。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裡。不好意思這樣麻煩你!
作者: admin    時間: 2017-11-16 14:03



QUOTE:
to admin: 謝謝你orz不過,我用了記事本複製貼上文章,最後結果仍然一樣。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裡。不好意思這樣麻煩你!

 

b521111752031a:

 

如果不要回頭編輯,直接回應貼一篇新文呢?一樣用IE去執行

(GC可能會有些問題,有很多php語法它並不支援。)

別客氣,有問題就應該要解決,希望你能正常發文!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11-17 07:36

Chapter 13   「從那天起,我逐漸隱退,默默看顧著這片土地上的一切。時間把我深愛的人們變成了古老的故事,而我只能與他們的回憶相伴,繼續走下去。」雷杜說。他的雙眼是憂傷平靜的灰色,像極了過往留下的微光。數個世紀前的歷史隨著他的聲音沉寂下來,他們又回到現實。   「大約一百年前,我認識了哈維•銳脊。那時的他比你們還年輕,對龍充滿了好奇與熱誠。在他身上,我看見新的希望。馴龍師與屠龍師的年代已遠去,是時候把這些龍交給另一個世代。多年來,哈維作為我信任的朋友,與他的兒孫一直守護著我的秘密。本該屬於過去的事物得以繼續沉寂,直到現在。」   他望向伊莎貝爾。「在你來到保護區的那天清晨,我收到修道院院長的信。他們之中有人遭遇偷襲,兇手不見蹤影。我懷著不安的心情抵達修道院,走進地下墓室。但我哥哥的遺體並不在石棺裡。當下,我以為他的遺體遭竊。經過一段時日的調查後,我才終於確信,無論原因為何,伏拉德昂已重獲生命。」   「我們看見的黑煙……」查裡顯得既嚴肅又擔憂,「你說你哥哥曾用它來獵捕馴龍師。這表示他依舊想要復仇嗎?」   「恐怕是的。」雷杜的神情黯淡下來,「或許它的仇恨如此強大,甚至足以抵抗死亡。」   「那麼,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我認為我們應該還有一點時間,雖然所剩不多。」雷杜回答,「我哥哥一向行事謹慎。從離開墓室到現在,他可能仍在學習融入這個時代,瞭解這幾個世紀以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遲早會發現有些馴龍師還活著。」   「他們都住在羅馬尼亞嗎?」伊莎貝爾問。   「有幾位依然如此。其他人則選擇遠走他鄉,此刻可能在任何地方。有些馴龍師在那場悲劇後失蹤,從此音訊全無。或許他們早已死去。」   雷杜停頓了下,似乎在短暫的思考裡做出了決定。然後,他站起身,穩重有如君王。「我講述的故事或許結束了,但故事裡有些地方依然存在。有兩處我可以帶你們去。一個是伊阿森的庇護所,也就是那座修道院。另一個是盧佩斯古家族的城堡。兩處都有記錄著過去的彩繪玻璃窗,我相信你們應該會想親眼看看。」   伊莎貝爾與查理幾乎同時答應。雷杜伸出戴著銀戒的左手,囑咐他們緊緊握住。   微風吹動他們的頭髮與衣裳,整個研究室旋轉成一抹攪混的色彩。幾乎在眨眼間,他們已身處室外。眼前是片陌生的山地。在陽光下,翠綠的起伏山陵有著點綴似的淡金,岩石的顏色摻雜其中,樹林傲然挺立。   一座仿修道院的建築佇立在不遠處,鄰近山崖。它質樸的灰褐石牆捱過了無數歲月,謙遜地與四周的山景融合,像一塊堅定不搖的岩石,或是與世獨立的守衛。   雷杜輕輕鬆手,帶領他們走進伊阿森的療傷之地。石塊環繞的拱門極為簡樸,只隱約可見藥草圖案的刻飾。進門後不久,他們遇見一位穿著深色衣袍的少年。雷杜問他是否知道院長此刻在哪,並請他帶路。   他們三人跟著少年來到一扇木門前。門後傳來小孩的說話聲,一個上了年紀的聲音悠然回答:「不,不。我想,答案應該是七才對。」   少年敲門進去通報,為他們打開木門。裡頭是座圖書室,高大的書櫃依靠著石牆,收藏著書籍、卷軸以及存放著各種礦石的玻璃瓶罐。兩個男孩正在寫字板上練習算數,好奇地抬頭查看門口。一位身穿鴿灰衣袍的長者坐在木桌旁,面前放著一本打開的厚書,以及抄寫至一半的羊皮紙。他有張和藹的臉,頭髮銀白似雪,淡藍色的雙眼富有智慧。   雷杜向他致意,長者也起身回禮。   「一切還好嗎?」他問,隨後望向查理與伊莎貝爾,「倘若我事先知道有其他訪客,定會親自出外迎接。」   「你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雷杜微笑,審視兩個男孩寫字板上的筆跡,「讓他們提早下課吧。天氣這麼好,他們應當在外頭玩耍。」   一得到長者的同意,兩個男孩興奮地立刻跳下椅子。「謝謝你,爵爺。」他們對雷杜喊道,搶著跑出圖書室。   長者輕笑著搖頭。「你們會留下用晚餐嗎?」他問雷杜。   「這次不行。我們等會還有別處要去。」   負責帶路的少年向眾人告辭,關上圖書室的門。雷杜對長者說:「這兩位就是我先前提過的年輕學者。我希望你能帶他們看看這座庇護所,瞭解此地的歷史。」然後,他轉向查理與伊莎貝爾,「這是現任的院長,也是其中一位尚存的馴龍師。」   「奧瑞•狄密尼亞(Aurel Dimineață)。」長者微微頷首,介紹自己,「我誠摯地歡迎兩位來此。」   在狄密尼亞的帶領下,他們走過一條古老的長廊。伊阿森建造這座庇護所時儘管心懷憂傷,卻從未試圖掩飾自己的過去。龍形浮雕盤據高處,守護著一扇扇彩繪玻璃窗。窗上描繪著一年四季不同的景致,而他們正好從冬天步向春天。從透明的窗格望出去,可以看見外頭真實的山景。陽光與繽紛的色塊一起落在石板地上,彷彿樹蔭下所能展現最瑰麗的光影。   他們停下腳步時,伊莎貝爾認出了雷杜提過的那座小祈禱室。隔著走廊與之相對的是一面牆壁,看似平凡,然而只需穿過它,就能通往地下墓室。   雷杜告訴他們,那面牆壁受到咒語保護,唯有知道密語的人才能通行。這也是他確信伏拉德昂重生的原因之一。「如果是他,肯定能猜到密語。」   祈禱室裡只有一扇彩繪玻璃窗。陽光襯托著窗上的女子肖像,喚醒了一個名字,宛如輕嘆:喬絲婷娜。她深褐色的長髮垂落於肩,同樣深褐色的雙眼平靜地望著前方。她是那麼年輕,看來堅毅無懼,彷彿即使知道最後的結局,仍會勇敢地踏出第一步。   「我們就是在這個角落發現有人遭到襲擊。」狄密尼亞說。   他的話使得這個地方增添了哀傷的氣息。如果伏拉德昂真的來過這裡,他一定看見了這扇窗子。伊莎貝爾想像他站在此處,身影好似化成黑暗,橄欖綠色的眼睛凝視著他的妻子。那個想要離開村莊、造訪外面世界的女子。那個同樣愛著龍的女子。他與她原本可以白頭偕老。   兩個孩子悄悄探頭進來,為自己突然打擾道歉。他們看來是兄弟,年紀不到十歲,兩人都用期盼的眼神望著雷杜。他們聽說雷杜不會留下用晚餐,便跑來找他,希望他再說一點關於龍的故事。   「有沒有捍衛者桑杜的冒險故事?」年紀較小的問。   雷杜輕輕微笑,「當然有,我很樂意告訴你們。」   他與院長約定稍晚相見,隨後便跟著那兩個男孩離去。孩子們爭相向雷杜分享這幾天的有趣經歷,他們的說話聲伴著腳步逐漸隱沒在寂靜中。   「那些是來此躲避憂傷的孩子。」狄密尼亞解釋,「有的和親人一起來,有的孤身一人。他們都喜歡聽雷杜說故事。有時候,我也會為他們說故事,其中不少屬於狄密尼亞家族。像是英雄『黑日』的冒險,或是《為龍而死的少年》。或許你們不知道,那個少年重生後成為第一個狄密尼亞。他娶了伏拉狄斯•盧佩斯古的女兒。自他開始,每個狄密尼亞生來都有著銀白色的頭髮與藍眼睛。」   「除了一個。」查理說,想起了英雄黑日。據說黑日永遠的心魔就是他的黑髮黑眼。儘管人們懷疑他的血統,他父親卻堅稱黑日是自己親生。   「除了一個,沒錯。」狄密尼亞點頭,「黑日或許沒有銀髮藍眼,卻實踐了這個家族犧牲奉獻的精神。我們以他為傲。他應當是最著名的狄密尼亞。如果歷史也願意記得我,他們會稱我為最後的狄密尼亞。」悲傷來到他的眼裡,「可我但願不是。我弟弟的兒子艾里安(Adrian)本該繼承這個家族。他死於伏拉德昂的大屠殺。」   狄密尼亞垂下目光。他交握的雙手謙卑樸素,沒有配戴任何戒指或裝飾,只有歲月留下的痕跡。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既溫柔又哀傷。   「我沒有結婚,也沒有子嗣。艾里安就像我這輩子不可能有的孩子。他的雙親死後,我親自扶養他長大。他是個多麼好的青年,善良、勇敢,喜歡騎馬奔馳。是我的懦弱害死了他。」   他望向喬絲婷娜的肖像,眼裡懷著深深的歉疚。「當議會決定殺死她時,我明知那是錯的,卻沒有反對。我只是告訴他們:『我不會阻止你們,但這件事就此與我無關。我的雙手不會沾染無辜的鮮血。』……我錯了,大錯特錯。袖手旁觀的我也有罪。那些來自地獄的黑火因此造訪了我們的城堡,帶來懲罰與死亡。」   淚光在他有著皺紋的眼角閃爍。「艾里安死後,我決定來此隱居,致力於記錄馴龍師的歷史與故事。這是我唯一的心願。因為我如此深信:倘若我們永遠不再提起那些逝去之人,他們終將被歷史淡忘,徹底消失在死亡中。」   他輕撫身旁的石頭牆壁,然後低頭擦拭眼角,沒有讓眼淚流下。「啊,但你們不需要更多悲傷。還有許多故事向著光明,提醒我們不要放棄希望。」狄密尼亞重新抬頭,對他們說道。「來吧,我想讓你們見見伊阿森•盧佩斯古的肖像。」   他帶著他們走了一段路,來到另一座祈禱室。空氣裡泛著淡淡的藥草香。這裡的空間更大,有三扇窗子,左右兩扇相互對稱,僅有簡單的裝飾,幾乎算是普通的窗子,窗外即是山景。中間的窗子則是伊阿森•盧佩斯古的肖像。他的模樣比院長年邁許多,穿著同樣的鴿灰衣袍。修道院縮小了,倚靠在他的懷裡。他的右手托著它,左手停放在屋頂上,似在守護此地。   「伊阿森死後,這裡的人們為了紀念他,按照他晚年的形象設計了這扇玻璃窗。」狄密尼亞說。   伊阿森深灰色的眼睛縱然憂傷,卻依舊溫和,足以給予沉靜的支持。伊莎貝爾注意到窗子頂端的玻璃花框綴有一隻白色的小龍,想必是後人對伊阿森的致敬。據說三頭龍各有自己的代表顏色:黑、紅與白。她望向伊阿森雪白的頭髮。「故事說,他的兩個兄長被謀殺後,伊阿森傷心欲絕,一夜白髮。」   「他的確曾有著烏鴉般的黑髮。」狄密尼亞輕點頭,「但在現實中,伊阿森的髮色是隨著歲月逐漸轉白的。有些故事宣稱他追隨兩位兄長死去,那並不屬實。在真正的歷史裡,他選擇活下去,留在此地幫助更多人度過傷痛。即使到今日,當我們心有所擾、需要指引時,都回來這裡向他祈禱。」   他示意他們看向放在窗前的一小束白花。修道院外的綠地上可以找到這樣的花,某個人摘了幾朵放在這裡,獻給伊阿森。   「伏拉德昂不是第一個與凡人相愛的馴龍師。」狄密尼亞繼續說道,「據說伊阿森愛著一位不會魔法的女子,卻無法與她相守。為了顧全大局,他選擇離開她。她的名字埋藏在她的心底,最後也隨他一起死去。即使在這裡,在這個他度過餘生的地方,仍然沒有留下任何紀錄。」   「伏拉德昂選擇了不同的道路。」查理說。   「在這方面,沒有誰對誰錯。」狄密尼亞回答。   除了伊阿森,狄密尼亞也談起過去的歷任院長,包括他初次來此時的那任。當時的院長雖然不是馴龍師,卻是位睿智的巫師。就是他答應了雷杜的請求,讓伏拉德昂在此長眠。這個秘密從此只在院長之間傳承。在他死後,又經歷了兩位院長,最後才由狄密尼亞繼任。   「他們發現我不曾衰老。時間在我身上彷彿就此停止。」他有些哀傷地微笑。   狄密尼亞帶他們參觀修道院其他地方,述說每一處的故事。經過靠近花園的迴廊時,他們聽見噴泉輕快的聲響,三個穿著深色衣袍的男人正在整理花園,分別負責不同的工作。三人看見院長,紛紛向他致意。「平安,兄弟。」狄密尼亞點頭答道。這祝福好似沉穩的鐘聲。   最後,他們來到一座古老的廳堂。大廳裡有著許多彩繪玻璃窗,它們的光影在石板地上安歇,金色的燭光如繁星般環繞。   「這些蠟燭永不熄滅,以紀念逝去的生命,無論他們在此地是否擁有一扇彩繪玻璃窗。」狄密尼亞輕聲解釋,帶著他們穿過光與影之間。   在廳堂角落有扇彩繪玻璃窗,雷杜佇立在它前方,像座石像般凝視著窗上的女子肖像。   「那些孩子喜歡今天的故事嗎?」狄密尼亞問。   雷杜彷彿這才回過神來,轉頭望向他們。「喜歡。」他回答,「我告訴他們桑杜如何找到黑日,救他離開敵人的黑牢。孩子們很高興知道他們倆從小就是彼此的摯友。」   伊莎貝爾幾乎沒有聽見他們接下來的談話。她只是望著那扇玻璃窗。那是她第一次透過肖像見到伊萊莎•弗勒莫。伊萊莎的金髮如陽光般燦爛,白與藍相襯的衣裳綴有金繡。然而最美的還是她的雙眼。她的身畔綻放著許多星辰般的白色小花。「君王之淚」,伊莎貝爾記得那些花的名字。國王思念他逝去的愛妻,落下的淚水於是化作了朵朵白花。   她聽見查理低聲詢問狄密尼亞,能否為他介紹其他人像的故事。他離開前,伊莎貝爾與他眼神交會。查理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她明白他是出於好意,讓她可以獨自與雷杜談話。   太多的話語與感受充斥在她的胸口,她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卻是雷杜打破了沉默。   「她死後,我在這裡住了好一段時日。」他柔聲說道,「這扇窗子是為了紀念她而製作的。那時候,我每天都來看它。」   那雙灰眼睛望向伊莎貝爾。「我記得你說過,即使真正的故事與你從小聽聞的不同,你依然可以接受。」   「是的。」她輕聲說,「即使是現在,我的答案依舊不變。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們那段往事。我很高興知道伊萊莎的故事,也很高興能認識她的龍。」   雷杜向她點頭致意,溫柔地微笑。   「能再遇見弗勒莫家族的人,我同樣深感榮幸。」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11-17 07:42

to admin: 複製到記事本之後直接回應貼一篇新文,也用了IE。不過還是一樣QQ 真心希望可以解決這個問題。非常謝謝你這樣一路幫忙,辛苦了><
作者: admin    時間: 2017-11-17 11:06



QUOTE:
to admin: 複製到記事本之後直接回應貼一篇新文,也用了IE。不過還是一樣QQ 真心希望可以解決這個問題。非常謝謝你這樣一路幫忙,辛苦了><

 

請問一下,你在內容預覽時是正常排版還是就已經亂掉了?

另外word貼過來記事本檔的時候,你有重新再排一次嗎?

例如每個段落前會是兩個全形空白鍵

每換一段就enter斷行隔開

 

還有看你回應的方式,感覺你在輸入區按enter斷行是不是都沒有效用?

還是本身行文風格使然?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11-21 08:07

to admin 是,在內容預覽時排版就亂了 複製到記事本的時候也有重新排版過 沒錯,我都是用兩個全形空白鍵,也是每換一段就enter斷行隔開 是的,在輸入區按enter都沒用。網管大如果回去看我在這文裡之前對其他網友的回應,都是有斷行隔開的。我的行文風格絕對是會斷行隔開。 這篇回應我也是(在記事本上)斷行隔開打的,正常來說應該不會最後看起來連在一起!
作者: admin    時間: 2017-11-21 11:14



QUOTE:
to admin 是,在內容預覽時排版就亂了 複製到記事本的時候也有重新排版過 沒錯,我都是用兩個全形空白鍵,也是每換一段就enter斷行隔開 是的,在輸入區按enter都沒用。網管大如果回去看我在這文裡之前對其他網友的回應,都是有斷行隔開的。我的行文風格絕對是會斷行隔開。 這篇回應我也是(在記事本上)斷行隔開打的,正常來說應該不會最後看起來連在一起!


哈囉,不知是否html語法問題

如果你試著在每一段落的行的最後這樣加:  我是句子。<br>

用語法控制看看能否斷行

<>這兩個符號是半形不是全形喔!我為了清楚觀看才打全形示意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11-22 08:03

to admin
  我用簡單的回應先試試看
  這次每行都有用全形空兩格,enter斷行
  是從記事本複製過來的

作者: b521111752031a    時間: 2017-11-22 08:08

to admin
用那個語法似乎可以了?!
我這幾天找時間再來用這個方法調整新章,重新po上來
謝謝你的幫忙!!太感激了!

作者: admin    時間: 2017-11-22 10:25



QUOTE:
to admin
用那個語法似乎可以了?!
我這幾天找時間再來用這個方法調整新章,重新po上來
謝謝你的幫忙!!太感激了!


太好了!!有解決你的問題就好∼∼

雖然麻煩一點但還是能用

希望你可以繼續發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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